既已據武威,曜乃至,儒等猶未達。既勞賜將士,欲進軍擊胡。諸將皆曰:「士卒疲倦,虜眾氣銳,難與爭鋒。」既曰:「今軍無見糧,當因敵為資。若虜見兵合,退依深山,追之則道險窮餓,兵還則出候寇抄。如此,兵不得解,所謂‘一日縱敵,患在數世’也。」遂前軍顯美。胡騎數千,因大風欲放火燒營,將士皆恐。既夜藏精率三千人為伏,使參軍成公英督千餘騎挑戰,敕使陽退。胡果爭奔之,因發伏截其後,首尾進擊,大破之,斬首獲生以萬數。帝甚悅,詔曰:「卿逾河歷險,以勞擊逸,以寡勝眾,功過南仲,勤逾吉甫。此勳非但破胡,乃永寧河右,使吾長無西顧之念矣。」徙封西鄉侯,增邑二百,並前四百戶。
酒泉蘇衡反,與羌豪鄰戴及丁令胡萬餘騎攻邊縣。既與夏侯儒擊破之,衡及鄰戴等皆降。遂上書疏請與儒治左城,築鄣塞,置烽候、邸閣以備胡。西羌恐,率眾二萬餘落降。其後西平麴光等殺其郡守,諸將欲擊之,既曰:「唯光等造反,郡人未必悉同。若便以軍臨之,吏民羌胡必謂國家不別是非,更使皆相持著,此為虎傅冀也。光等欲以羌胡為援,今先使羌胡抄擊,重其賞募,所虜獲皆以界之。外沮其勢,內離其交,必不戰而定。」乃檄告渝諸羌,為光所詿誤者原之;能斬賊帥送首者當加封賞。於是光部黨斬送光首,其餘咸安堵如故。
既臨二州十餘年,政惠著聞,其所禮闢扶風龐延、天水楊阜、安定胡遵、酒泉寵淯、敦煌張恭、周生烈等,終皆有名位。黃初四年薨。詔曰:「昔荀桓子立勳翟士,晉侯賞以幹室之邑;馮異輸力漢朝,光武封其二子。故涼州刺史張既,能容民蓄眾,使群羌歸土,可謂國之良臣。不幸薨隕,朕甚愍之,其賜小子翁歸爵關內侯。」明帝即位,追諡曰肅候。子緝嗣。
緝以中書郎稍遷東莞太守。嘉平中,女為皇后,徵拜光祿大夫,位特近,封妻向為安城鄉君。緝與中書李豐同謀,誅。語在《夏侯玄傳》。
溫恢字曼基,太原祁人也。父恕,為涿郡太守,卒。恢年十五,送喪還回鄉里,內足於財。恢曰:「世方亂,安以富為?」—朝盡散,振施宗族。州里高之,比之郇越。
舉孝廉,為廩丘長,鄢陵、廣川令,彭城、魯相,所在見稱。人為丞相主簿,出為揚州刺史。太祖曰:「甚欲使卿在親近,顧以為不如此州事大。故《書》雲: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得無當得蔣濟為治中邪?」時濟見為丹楊太守,乃遣濟還州。又語張遼、樂進等曰:「揚州刺史曉達軍事,動靜與共諮議。」
建安二十四年,孫權攻合肥,是時諸州皆屯戍。恢謂兗州刺史斐潛,曰:「此間雖有賊,不足憂,而畏徵南方有變。今水生而子孝縣軍,無有遠備。關羽驍銳,乘利而近,必將為患。」於是有樊城之事。詔書召潛及豫州刺史呂貢等:「潛等緩之。」恢密語潛曰:「此必襄陽之急欲赴之也。所以不為急會者,不欲驚動遠眾。一二日必有密書促卿進道,張遼等又將被召。遼等素知王意,後召前至,卿受其責矣。」潛受其言,置輜重,更為輕裝速發,果被促令。遼等尋各見召,如恢所策。
文帝踐阼,以恢為侍中,出為魏郡太守。數年,遷涼州刺史,持節領護羌校尉。道病卒,時年四十五。詔曰:「恢有柱石之質,服事先帝,功勤明著。及為朕執事,忠於王室,故授之以萬里之任,任之以一方之事。如何不遂,吾其愍之!」賜恢子生爵關內侯。生早卒,爵絕。恢卒後,汝南孟建為涼州刺史,有治名,官至徵東將軍。
賈逵宇梁道,河東襄陵人也。自為兒童,戲弄常設部伍,祖父習異之,曰:「妝大必為將率。」口授兵法數萬言。初為郡吏,守絳邑長。郭援之攻河東,所經城邑皆下,逵堅守,援攻之不拔,乃召單于並軍急攻之。城將潰,絳父老與援要,不害逵。絳人既潰,援聞逵名,欲使為將,以兵劫之,逵不動。左右引逵使叩頭,逵叱之曰:「安有國家長吏為賊叩頭!」援怒,將斬之。絳吏民聞將殺逵,皆乘城呼曰:「負要殺我賢君,寧俱死耳!」左右義逵,多為請,遂得免。初,逵過皮氏,曰:「爭地先據者勝。」及圍急,知不免,乃使人間行送印綬歸郡,且曰:「急據皮氏。」援既並絳眾,將進兵。
逵恐其先得皮氏,乃以他計疑援謀人祝奧,援由是留七日。郡從逵言,故得無敗。
後舉茂才,除澠池令。高幹之反,張琰兵以應之。逵不知其謀,往見琰。聞變起,欲還,恐見執,乃為琰畫計,如與同謀者,琰信之。時縣寄治蠡城,城塹不固,逵從琰求兵修城。諸欲為亂者皆不隱其謀,故建得盡誅之。遂修城拒琰。琰敗,適以喪祖父去官,司徒闢為掾,以儀郎參司隸軍事。太祖征馬超,至弘農,曰:「此西道之要。」以逵領弘農太守。召見計事,大悅之。謂左右曰:「使天下二千石悉如賈逵,吾何憂?」
其後發兵,逵疑屯田都尉藏亡民。都尉自以不屬郡,言語不順。逵怒,收之,數以罪,撾折腳,坐免。然太祖心善逵,以為丞相主簿。太祖徵劉備,先遣逵至斜谷觀形勢。道逢水衡,載囚人數十車,逵以軍事急,輒竟重者一人,皆放其餘。太祖善之,拜諫議大夫,與夏侯尚並掌軍計。太祖崩洛陽,逵典喪事。時鄢陵侯彰行越騎將軍,從長安來赴,問逵先生璽綬所在。逵正色曰:「太子在鄴,國有儲副。先王璽綬,非君侯所宜問也。」
遂奉梓官還鄴。
文帝即王位,以鄴縣戶數萬在都下,多不法,乃以逵為鄴令。月餘,遷魏郡太守。
大軍出征,復為丞相主簿祭酒。逵嘗坐人為罪,王曰:「叔向猶十世有之,況逵功德親在其身乎?」從至黎陽,津渡者亂行,逵斬之,乃整。至譙,以逵為豫州刺吏。是時天下初復,州郡多不攝。逵曰:「州本以御史出監諸郡,以六條詔書察長吏二千石已下,故其狀皆言嚴能鷹揚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靜寬仁有愷悌之德也。今長吏慢法,盜賊公行,州知而不糾,天下復何取正乎?」兵曹從事受前刺史假,逵到官數月,乃還;考竟其二千石以下阿縱不如法者,皆舉奏免之。帝曰:「逵真刺史矣。」佈告天下,當以豫州為法。賜爵關內侯。
州南與吳接,逵明斥候,繕甲兵,為守戰之備,賊不敢犯。外修軍旅,內治民事,遏鄢、汝,造新陂,又斷山溜長溪水,造小弋陽陂,又通運渠二百餘里,所謂賈侯渠者也。黃初中,與諸將並徵吳,破呂範於洞浦,進封陽裡亭侯,加建威將軍。
明帝即位,增邑二百戶,並前四百戶。時孫權在東關,當豫州南,去江四百餘里。
每出兵為寇,輒西從江夏,東從廬江。國家征伐,亦由淮、沔。是時州軍在項,汝南、弋陽諸郡,守境而已。權無北方之虞,東西有急,並軍相救,故常少敗。逵以為宜開直道臨江,若權自守,則二方無救;若二方無救,則東關可取。乃移屯潦口,陳攻取之計,帝善之。
吳將張嬰、王崇率眾降。太和二年,帝使逵督前將軍滿寵、東莞太守胡質等四軍,從西陽直向東關,曹休從皖,司馬宣王從江陵。逵至五將山,休更表賊有請降者,求深入座之。詔宣王駐軍,逵東與休合進。逵度賊無東關之備,必並軍於皖;休深入與賊戰,必敗。乃部署諸將,水陸並進,行二百里,得生賊,言休戰敗,權遣兵斷夾石。諸將不知所出,或欲待後軍。逵曰:「休兵敗於外,路絕於內,進不能戰,退不得還,安危之機,不及終日。賊以軍無後繼,故至此;今疾進,出其不意,此所謂先人以奪其心也,賊見吾兵必走。若待後軍,賊已斷險,兵雖多何益!」乃兼道進軍,多設旗鼓為疑兵,賊見逵軍,遂退。逵據夾石,以兵糧給休,休軍乃振。初,逵與休不善。黃初中,文帝欲假逵節,休曰:「逵性剛,素侮易諸將,不可為督。」帝乃止。及夾石之敗,微逵,休軍幾無救也。
會病篤。謂左右曰:「受國厚恩,恨不斬孫權以下見先帝。喪事一不得有所修作。」
薨,諡曰肅侯。子充嗣。豫州吏民追思之,為刻石立詞。青龍中,帝東征,乘輦入逵神祠,詔曰:「昨過項,見賈逵碑像,念之愴然。古人有言,患名之不立,不患年之不長。
途存有忠勳,沒而見思,可謂死而不朽者矣。其佈告天下,以勸將來。「充,鹹熙中為中護軍。
評曰:「自漢季以來,刺史總統諸郡,賦政於外,非若曩時司察之而已。太祖創基,迄終魏業,此皆其流稱譽有名實者也。鹹精達事機,威恩兼著,故能肅齊萬里,見述於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