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加百列拿著書跑回車裡,把自己鎖進駕駛室。

「阿貝熱爾是其中一個!」

聽筒裡傳來了交通噪聲:保羅一定在路上。過了一會兒,保羅才在那頭回答:

「你怎麼知道?」

「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馬丁尼的車在後面。不到一個小時之前,我們發現攝影家參與了綁架。但你是怎麼知道的?你這個時候應該在公寓裡休息?!」

加百列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說出一部分真相。他解釋了自己來波蘭的原因,並在阿韋爾·蓋卡的小木屋下面發現了地下通道,以及劍突聯胎秘密社團的存在。但他並沒有提起比亞韋斯托克醫科大學和屍體編號,因為他打算結束通話電話後就直奔那裡。

兩千公里外的保羅猛踩下奧迪a6的油門,急忙看了一眼後視鏡,生怕被馬丁尼聽到似的,調低了揚聲器的音量。

「該死的,加百列!這不是交易,你……」

「他們有四個人,」加百列並沒有理會他,「凱萊布、蓋卡、阿貝熱爾,還有最後一個名字縮寫為‘'的傢伙。十五年前,他們共同擬定了一份宣言,制定了規則,商討如何實施完美犯罪並隱匿地將其暴露在公眾面前。這些傢伙每個月聚會一次,綁架並……通過自己的藝術形式‘創作’各自的作品或將它們帶上舞臺。按照這個邏輯,凱萊布2005年後出版的大部分小說都可能隱藏著真實的犯罪,而不僅僅是《未完成的手稿》。對於阿韋爾·蓋卡來說,他在波蘭畫畫,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畫贈送給周圍的朋友……」

保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加百列的話太瘋狂了。

「至於安德烈亞斯·阿貝熱爾,是照片,死後出現在鋼桌上的受害者。這與法醫無關,阿貝熱爾無疑是將犯罪照片和解剖臺上的其他照片混在了一起,以便掩人耳目。這樣我們就會在看不清事實的情況下忽略他的罪行,從而毫不知情地成為同謀。」

「等一下,你說地下通道……那到底是誰囚禁了朱莉?凱萊布還是蓋卡?你自己也看到了作家的密室。」

「是他們兩個,我相信……凱萊布真的愛上了朱莉,他把她囚禁在自己家裡許多年,也許並不為他們的社團所知。根據社團規則,成員與受害者之間不能有任何聯絡。凱萊布在薩加斯認識了朱莉,和她有了戀情,因此背叛了兩年前自己親手起草的宣言。在我看來,他從此陷入兩難,一邊是社團及其令人髮指的罪行,一邊是朱莉,直到……我也不清楚,也許是他的朋友最終發現並帶走了朱莉,或者根據他原始手稿的結尾,是凱萊布親自把我女兒交給了那些混蛋,然後朝自己的頭開槍,因為他再也受不了了。別忘了,他曾經收到過大衛·埃斯基梅特的匿名信。無論如何,朱莉出現在了蓋卡的畫裡,所以……她肯定曾經被鎖在波蘭的地下坑道。從理論上講,安德烈亞斯·阿貝熱爾的照片中也應該有她……」

加百列有些說不下去了。聽筒那邊的保羅把頭靠在頭枕上,緊握方向盤,他竭力剋制著自己,但終究無法做到。

「是的,」他低聲說,「一個特寫……在東京宮,一張瞳孔照片,是她的,拍攝於2017年,凱萊布自殺的那一年……很抱歉跟你說這些,加百列,但我必須告訴你……你不應該打電話給我,你不應該……她死了,加百列。」

手機從掌心滑落下來,淚水奪眶而出,直衝進加百列的鼻孔。保羅聽到了電話那頭的車門聲、遠處的抽泣聲和嘶啞的痛哭聲。他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睛。這個該死的世界……兩三分鐘後,加百列的聲音又傳進他的耳朵。

「答應我,你會去抓阿貝熱爾。」

「是的,我已經有了他的地址,現在就去找他。你必須先回到飛機上,儘快回來,離這些垃圾遠一點,讓我們來處理吧。」

加百列搖搖頭,知道自己不可能聽話。他的臉被巨大的痛苦折磨著、蹂躪著。他已經千瘡百孔。

「是的,好的……我會回去的。」

「聽話,好嗎?有什麼進展我會通知你。還有,答應我,先別告訴科琳娜,我想親口告訴她。我知道朱莉是你的女兒,但她是我的妻子。」

「她是你的妻子。」加百列機械地重複著。

「對不起,加百列,我真心想幫你。」

加百列結束通話了電話,昏昏沉沉的。朱莉,死了……是的,她死了……森林深處的某個地方響起一聲槍響,女兒的臉瞬間從腦海中閃過。他彷彿又看到了她的微笑,聽到了她的聲音,她一直都在,和他在一起。但一切都結束了,朱莉將永遠被困在蓋卡的畫裡痛苦地哭泣。

當那個變態用畫筆讓她永生時,她還活著,被鎖在地下。可當被轉移到阿貝熱爾殘酷的鏡頭下時,她已經死了,躺在某個冰冷的鋼桌上。是誰奪走了她的生命?用什麼方式?加百列想象著攝影家在她的屍體周圍打轉,尋找著最好的角度——這似乎讓他的靈魂頃刻抽離了身體,他不得不衝下車,一拳打在樹幹上.手上傳來一陣劇痛。

文學、繪畫、攝影,還有一個未知。第四種「藝術」是什麼?在這最後的旅程中,加百列將以什麼「形式」遇見朱莉?

他回到車上,再次啟動引擎,將比亞韋斯托克醫科大學的地址輸入gps。

在那裡,他將找到險惡拼圖的最後一塊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