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絲幾乎立刻坐回到椅子上,螢幕的白光反射在她因疲勞而發紅的溼漉漉的虹膜上。
「加百列怎麼樣了?」她問道。
「正在拘留室的長凳上休息,就像被點44口徑的左輪手槍爆過頭,你覺得他會怎麼樣?」
露易絲無心回答,她有權不發表任何負面評論。她點選了幾下滑鼠。
「睡覺前想給你看看這個,一個新發現。我仔細研究了受害者的文身。」
「或許……」
「對於魔鬼來說,這很平常,」她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墮落的天使,邪惡的象徵,聖經的內涵,一種精神錯亂。屍體前臂文身清晰可見,更符合男性風格,她應該是想讓我們一眼看出是在和誰打交道……」
保羅審慎地看著女兒。露易絲正開啟第二張文身特寫照,位於左臂肱二頭肌。他突然有點好奇露易絲是否去過文身店,想象著她的臀部或其他身體部位畫著一個十字架,上面纏繞著一條蛇。露易絲十幾歲時非常叛逆——總是衝他大聲喊叫,父女間根本不可能正常對話。
「著名的俄羅斯套娃,乍一看沒什麼特別,這種圖案很時髦,人人都可能會有,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和俄羅斯有瓜葛。不過仔細觀察後會發現,這個位置的皮膚肌理中暗藏著一把手槍,非常小,旁邊的花瓣上有個骷髏頭。」
保羅仔細辨認著細節,似乎並沒有看出什麼。女兒開啟最後一張特寫,就是那個佔據屍體背部大部分的圖案。
「這才是最令人震撼的,」她說道,「一個牛仔拿著兩把左輪手槍,其中一把指向我們。雖然穿上衣服後並不可見,但這幅畫氣勢磅礴,應該對她很重要。文身對於主人來說總是很有意義的,它們……」
「簡短點吧,先說重點,已經凌晨3點了。」
露易絲嘆了口氣。
「俄羅斯套娃提醒我是否應該深入研究一下‘俄羅斯’的象徵意義……」
她開啟一張照片:一個肌肉發達的男人,上身赤裸——一看就是那種誰都不想在走廊上碰到的暴徒——全身佈滿文身,臉上畫著蜘蛛網。露易絲指著男人右胸上的牛仔圖案,與屍體上的很像。
「這是松採沃兄弟會的典型花紋,」她調整呼吸,「也就是俄羅斯黑手黨。」
保羅感覺脊柱上猛地穿過一股冰冷的水流。午夜時分,在法國薩瓦省中部山地憲兵隊小小的辦公室裡,竟然出現了「俄羅斯黑手黨」,這很不尋常,也不太可能。露易絲倒是為自己的一針見血頗為得意。
「松採沃兄弟會就像只巨型章魚,由遍佈歐洲的數千個犯罪集團組成;足以滲透各種洗黑錢的分支組織,它……」
「我知道,販賣毒品、走私軍火、販運人口、暗殺、綁架、網路犯罪……三四個人組成小團隊,獨立行動,隱匿在俄羅斯境內外的茫茫人海中,難以被識別……」
保羅傾身向前,像是要一口吞下女兒。他大腦的神經元在高速運轉,幾分鐘前誕生的那個假設基本得到了證實。
「牛仔代表什麼?」
「代表它的團隊成員可以為錢甘冒任何風險,只要願意,他們隨時都是奔赴前線的玩家。」
「僱傭兵。」
露易絲沉入椅子,扭扭脖子,試圖開啟頸部肌肉的結。她收拾好散落在桌上的蘋果皮,塞進一個塑膠袋——宿舍公寓鄰居家的那群母雞又有的吃了。
「俄羅斯黑手黨來薩加斯干什麼?最近倒是常有人室盜竊案發生,但那更像是其他東歐國家的生意。」
保羅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抬頭看向窗外,注意到在夜色中發光的菸頭。法醫實驗室的鑑定人員正向他揮手,保羅示意馬上就來,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什麼事?」露易絲拉起派克大衣的拉鏈。
「有關吊墜的,我這就去處理。快去和你的男人約會吧,祝你們愉快!明天將會是漫長的一天。」
露易絲站在電腦前,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父親在燈光下看到了女兒的黑眼圈——她已經長大了,那張臉幾乎就是她母親的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