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詹姆斯一直留著喬伊絲寄給他的宣傳冊。太貴了,但夢想還是要有的,不是嗎?他非常慶幸自己一直留著,鑽石的錢一到賬,他立刻進行了預約。
他環顧房間,比他的整個公寓還大,橡木牆板、地毯,真正的地毯,兩扇大窗戶俯瞰著都柏林海灣。
碼頭的盡頭真是一場混戰。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寫完報告。誰開槍打死了誰,為什麼。省略幾個細節,新增一兩件可能沒發生的事。監視器的錄影不見了,所有的證詞都來自蘭斯、波格丹和康妮。蘭斯和波格丹碰頭喝了杯啤酒,對好了口徑,大功告成。最後的報告絕對足夠真實。他以前寫過更糟的。
他省略的最主要的細節當然是兩顆鑽石。老天,它們就那樣擺在桌子上,像噴泉裡的硬幣一樣閃閃發亮。他把它們迅速塞進了口袋。還有別的選擇嗎?不然它們會去向哪裡?
這是蘭斯第一次做違法的事,也是最後一次。對了,有次和露絲一起度假,他開了一輛租來的車,嚴格來說,他當時沒有保險,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蘭斯的理論是,如果一輩子想犯一項重大罪行,那就從黑手黨手上偷鑽石。
碼頭槍殺案發生後,他們給他放了幾天假,叫他花點時間放鬆一下。放鬆?在那間不屬於他的小公寓裡?廚房的牆拆除了一半?不出所料,裝修老闆再也沒有回來完成工程。
蘭斯坐輪渡到澤布呂赫supsmall/small/sup,然後坐火車到安特衛普,再然後坐計程車到珠寶區,地址是一個軍火商提供給他的,軍火商欠他一個人情。
所有鑽石價值兩千萬,這個鉅額數目他清楚。他偷偷塞進口袋的兩顆值多少錢呢?一百萬?夢想可以再大膽一點兒嗎?兩百萬?三百萬?一路上他都在查閱rightmoveapp上的資訊。
一切剛開始時,蘇·里爾登向他介紹了伊麗莎白·貝斯特,她名聲赫赫,她有勇有謀,她是安全域性裡的神話。他以為——回過頭看,蘇一定也以為——伊麗莎白失去了當年的才能,蘇一定以為伊麗莎白·貝斯特很容易對付。
蘇會因為她對伊麗莎白的誤判後悔很久很久。
所以啊,當蘭斯坐在火車上瀏覽著一座座昂貴的房子的時候,早該有心理準備了。
珠寶商檢查了鑽石,微微笑,點點頭。「很好,非常好。」他說。蘭斯從哪兒弄到的?
蘭斯告訴他,一個去世的親戚留下的。
「有認證檔案嗎?」
「恐怕沒有。」
珠寶商聳聳肩。沒關係。他摘下眼鏡。
「真的非常好,我可以給你三萬。」
一定是蘭斯看上去太震驚了,珠寶商立刻說:「好吧,好吧,三萬五。」
對啊,當然了,蘭斯早該有心理準備,早該知道伊麗莎白不會把一百萬或兩百萬或三百萬送到康妮·約翰遜手上,或者送到任何在混亂中有可能得到鑽石的人手上。她給了康妮最劣質的兩顆,兩千萬中的三萬英鎊。蘭斯忍不住笑起來。反正他也不太可能花一百萬英鎊。安全域性每年都有審計,查不正常的開銷,查奢侈浪費,查俄羅斯人或者沙烏地阿拉伯人有沒有給你打錢,查你有沒有偷黑手黨的鑽石。花三百萬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是花三萬五呢?那就輕而易舉了。他買下了露絲那一半房產。她當然沒問他的錢是從哪兒來的,因為對露絲來說,兩萬五千英鎊微不足道。
另外還有一萬呢?嗯,這就是他來這裡的原因。都柏林的一個大房間,橡木牆板,漂亮的窗戶,咖啡桌上堆放著不是用來讀的雜誌。他等待著。
他想知道兩千萬的其餘部分去了哪裡。伊麗莎白會怎麼處理?也許她自己留著了,也許蘇收買了她。不過蘭斯認為這種可能性非常低。不知道將來有沒有機會親自問問她。希望有,他當然還想再見到她。
蘭斯拿起《星期日電訊報》,封面的照片很熟悉。「隱藏的寶藏——這是英國最美的花園嗎?」馬丁·洛馬克斯的房子確實是隱藏的寶藏,他想,最終的新房主會在那裡挖出什麼呢?
他剛翻到文章那一頁,角落桌子後面那個穿戴整潔的男人說:「莫里斯醫生現在可以見你了。」
蘭斯站起來,在這個特殊時刻,抬起手捋了捋頭髮。把植髮前的感覺留在回憶裡也好。
「謝謝。」蘭斯說。
澤布呂赫(zeebrugge):比利時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