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奧娜·克萊門斯以為自己和伊麗莎白·貝斯特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伊麗莎白對貝薩妮·韋茨案件的分析,還有對她的那些指控,不可能錯得更離譜了。
菲奧娜和貝薩妮合不來,這不是什麼秘密。合不來又怎麼了?這不等於她會把她討厭的人從懸崖上推下去,對吧?
菲奧娜要是在紀念貝薩妮的節目裡沒掉眼淚,結果會怎麼樣呢?《阿爾戈斯晚報》可能就此事登出兩封讀者來信,對於《東南今晚秀》來說,這就相當於掀起了一場自媒體風暴。
不過眼淚能代表什麼呢?現如今每個人都會因為各種事情掉眼淚,並會為此得到獎勵。舉例來說,出席英國電影電視學院獎的頒獎儀式時,菲奧娜假裝掉了眼淚,反響相當熱烈。《郵報》網路版的頭條標題是:電視人菲奧娜化身噴泉,同時炫耀緊身禮服包裹的美好身材。
真有人會發自肺腑地流淚嗎?還是說哭泣永遠是為了博取同情?她父親去世的時候,她母親哭得很傷心,然而不到一週的時間,她母親就和在高爾夫俱樂部認識的一個牙醫約會上了,所以咱們就別演戲了吧。
伊麗莎白愛怎麼指責菲奧娜,都是她的事情,但她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回應。
菲奧娜·克萊門斯還在思考伊麗莎白是怎麼搞到自己的電話號碼的。很可能是她那個叫喬伊絲的朋友動用了政府關係。總之,菲奧娜昨晚收到了一條簡訊。
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們一個忙,我親愛的?
緊接著是另外幾條簡訊,菲奧娜知道了目前的情況。
她信任伊麗莎白和喬伊絲嗎?不。她們知道殺死貝薩妮·韋茨的真兇是誰嗎?菲奧娜非常懷疑。那她會幫助她們嗎?出於一些目前連她自己也參不透的原因,是的,她很可能會。
今天上午菲奧娜要拍一個酸奶廣告,也可能是早餐燕麥片廣告,她忘記是什麼了。她只知道自己必須舔一舔她那著名的嘴唇,然後說一句「真好吃」。除此之外的事,她沒有了解過。菲奧娜坐在一把塑膠椅上,寬敞的攝影棚裡,有的人在調整燈光,一夥戴眼鏡的男人正湊在一起閒聊,更年輕的工作人員給他們送上咖啡。
菲奧娜瀏覽了一下instagram,她已經有三百五十萬粉絲了。她答應過盧克——她的instagram顧問——今天會發一個故事。盧克對她非常嚴格,但是考慮到只要發一個馬爾地夫免費旅遊的廣告推文,自己就能賺到兩萬五千英鎊,她也就隨他去了。不過,這些事情確實非常刻板且無聊。她已經是有知名度的人了,但每個人都想教她該做什麼和(更糟糕的)不該做什麼。也許她該稍微反抗一下?一個打扮成香蕉模樣的男人在菲奧娜旁邊吃香蕉,她看看時間,剛到上午十一點。菲奧娜對自己說,現在你必須做個決定,到底要不要回復伊麗莎白。
就伊麗莎白的宏偉計劃而言,她的要求並不過分,但即便如此,菲奧娜還是要反駁幾句。剛開始的時候,菲奧娜請伊麗莎白先找她的經紀人談談。
「哎呀,我不認為咱們有必要那麼做,親愛的,對不對?」伊麗莎白竭盡全力說服她,「就算是在最壞的情況下,又能發生什麼事呢?」
嗯,會發生很糟糕的事,這是事實。因此菲奧娜才一直舉棋不定。
一個打扮成酸奶瓶的女人走了過去,看來拍的真的是酸奶廣告。自從某位當紅女明星在tiktok上說了一些關於酸奶的事,菲奧娜就再也不吃酸奶了。
菲奧娜想,自己是不是在走進什麼陷阱?是不是應該直接拒絕,和她們劃清界限?她到底為什麼一直在考慮這件事?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伊麗莎白和喬伊絲問了她各種各樣的問題,說心裡話,菲奧娜確實樂在其中。一個假裝昏倒的女人和一個包裡裝著左輪手槍的女人,她們跑來指控她殺人,她怎麼可能不樂在其中呢?
所以,假如她們需要她的幫助,那沒問題。好吧,也許可以。她們討論的新事件、新話題,說不定能引起一輪轟動。不知道這次《郵報》的網路版會給她的報道起一個什麼樣的標題。
一個戴眼鏡、留鬍子的男人向她走來。
「你好,我是羅裡,我們剛剛做了個小小的修改,想知道你介不介意在你的鼻子上抹一點兒酸奶。我們覺得效果會非常好。你明白的,為了幽默。」
菲奧娜給了羅裡一個燦爛的笑容。「羅裡,我是不會把酸奶抹到鼻子上的。」
羅裡使勁點頭。「好的,好的,沒問題。那就不往鼻子上抹酸奶了。非常好。」
他逃跑了。打扮成香蕉模樣的男人問她能不能合個影,菲奧娜用非常溫和的語氣告訴他,這個要求太沒有專業精神了。
菲奧娜拿起手機,給伊麗莎白回簡訊,回的是伊麗莎白想要看到的內容。她最後一次問自己這麼做是為什麼。也許是因為好玩,也許是想找點新鮮和有意思的事情做做。當然,還得看看這一切會有個什麼樣的結果。
另外,也許——只是也許——是為了貝薩妮?
菲奧娜搖搖頭,她不是愛動感情的那種人。她這麼做是為了能吸引到更多粉絲,這就是真正的原因。
她按下傳送鍵,事情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