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警察局長安德魯·埃弗頓剛在演播室坐下,邁克·韋格霍恩就說:「我昨天吃了張罰單……」

「邁克,你好。」安德魯·埃弗頓說,讓一名女工作人員幫他調整領口麥克風。

「在費爾黑文的海邊,」邁克·韋格霍恩說,「我為一家慈善商店開業剪綵——慈善商店啊,你要記住。等剪綵結束,我一走出來就看見車上夾了張罰單。」

「我明白了。」安德魯·埃弗頓說。《東南今晚秀》的演播室比電視上看到的要小得多。房間裡有三臺攝像機,兩臺是固定的,一臺有人操作,攝像師這會兒正在看手機。「你違章停車了嗎?」

「有那麼一丁點兒吧,就壓了個線。」邁克·韋格霍恩說。製作總監說訪談將在兩分鐘後開始。

「另外,就像我說的,畢竟是慈善商店,我沒必要跑那一趟的。我的天……咳,那是什麼啊?」

安德魯·埃弗頓在演播室的監視器上看見了自己,形象不錯,花白的頭髮剪成了平頭。他之前去塞普勒斯度假時皮膚被曬黑了,現在還有些許痕跡,他今天下午又在費爾黑文的一家美黑店補了一層。他知道這麼做純粹出於虛榮,但他畢竟快六十歲了,只要對上鏡有用,什麼辦法都不妨一試。

「最後一分鐘。」製作總監說。

安德魯·埃弗頓一個月上一次《東南今晚秀》。郡警察局長必須讓人們感覺靠得住。他與邁克在直播時總是唇槍舌劍,不過對談聊的都是光明正大的話題。除非迫不得已(儘管偶爾也需要),雙方都不會使出帕克斯曼的那一套。安德魯·埃弗頓是警務工作的友好使者,而警務工作向來缺少友好的使者。他喜歡邁克的為人。邁克經常裝傻,但本人絕對不傻。

「有希瑟·加伯特的新訊息可以告訴我嗎?」邁克問。

「希瑟·加伯特?」安德魯·埃弗頓反問。

「達威爾監獄死的那個犯人。」

「還沒報到我這兒來,」安德魯·埃弗頓說,「邁克,你的車停了多久?」

「頂多三個小時。」邁克答道。

「給一家店剪綵需要三個小時?」

「然後我去喝了點酒。」邁克說。演播室的監視器上在播放錄影。接受採訪的長者似乎在西裝上衣裡面穿了一件西漢姆聯球隊的衛衣。

「只是在棧橋喝了兩杯啤酒。等我回來,就多了一張罰單。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這麼明搶吧?前兩天我只是在限速三十邁的公路上開到了四十邁,就因為超速被罰了款。現如今誰不在限速三十邁時開到四十邁呢?」

監視器上,穿西漢姆聯球隊衛衣的男人走在某個村莊裡,這地方綠化非常好,但建築物全是現代風格的。他身邊有三個朋友,四個人邊走邊聊,有說有笑。他們似乎真的很快樂,當然,也有可能是為了拍攝在表演。安德魯想知道那是什麼地方,看上去很漂亮。

「我把罰單寄給你,你能幫我說說情嗎?」邁克問,低頭瀏覽他要問安德魯的問題清單。

「為了一張交通罰單就毀了我的職業生涯?」安德魯答道,「沒門兒。」

邁克抬起頭,笑著說:「好小子,我只是在‘釣魚’。我這人最相信的就是公正嚴明。我甚至寫了張‘邁克·韋格霍恩——《東南今晚秀》’的卡片插在擋風玻璃上。有時候也管用。準備好了?」

安德魯點點頭,視線再次掃過監視器。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他又多看了幾眼。四個朋友穿過村莊,他認出了其中之一,不可能是真的吧……他的視線停留在螢幕上。

「邁克,這是個什麼報道?」他問,「這是哪兒?」

邁克望向監視器。「庫珀斯·切斯,一個養老社群。那是羅恩·裡奇,多年前搞過工會運動。你認識他?」

安德魯·埃弗頓搖搖頭。不,他認識的人不是他。

「能幫我查一查希瑟·加伯特的案件嗎?」邁克問,「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安德魯·埃弗頓點點頭,他當然要去查一查。四個朋友從螢幕上消失,錄影結束,定格在英國鄉村的美麗景色上。製作總監開始從五倒數,讓他們做好直播訪談的準備。安德魯坐起來,理了理領帶,挺胸抬頭,但他的心思在別處。

「多麼美麗的一個好地方啊,」邁克對著鏡頭說,「我不得不承認,採訪完我留下喝了一兩杯!及時提醒我自己,年齡只是一個數字。說到數字,肯特郡政府剛剛公佈了犯罪統計資料,顯示出……」

安德魯·埃弗頓局長等著輪到自己開口的時機,他很清楚統計資料顯示出了什麼,它們顯示出他成就斐然。當然,他不能自滿,事情永遠有可能出岔子,他非常清楚這一點,然而他還是對自己的成績感到自豪。他掛上笑容,但腦子裡還在想他剛剛認出來的那張臉。他必須去一趟這個「庫珀斯·切斯」,而且必須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