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要他半條命。
「笙簫……」
喚出來的名字中夾雜著太多複雜的感情,陌笙簫一個勁用手背抹著眼淚,她吸了幾口氣,總算令情緒平穩些,「你不用在乎我是不是原諒,聿尊,原諒,我也是會在你身邊,不原諒,我也躲不開的。」
他要的不是陌笙簫這種認命的態度,聿尊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但在喉嚨口滾了幾下,硬是說不出來。
陌笙簫尚且還能宣洩,因為是聿尊毀了她的全部,對著這個男人,她可以將絕望及痛苦逐一傾倒出來。聿尊卻茫然地發現,他張張嘴,哪怕舌尖都動了,他也沒話可以說。
不怨天,不怨地,如果真有那麼一個罪魁禍首,原來竟是他自己。
笙簫可以說,她原本能和陶宸有平靜的生活,他卻再一次以掠奪者的身份出現,她痛恨他的手段,假使聿尊放縱了成全,那她和陶宸已成一對。她竟也沒有意識到,沒有心狠手辣,她就回不到他身邊,聿尊的思維是最原始的,要想他放手,那比死還難,事實也證明,將陌笙簫帶回來的唯一辦法,就是逼迫。
陌笙簫哭著,哭著,擦淨的眼淚在臉上乾涸,她只是不住哽咽著。
聿尊坐回鋼琴凳,陌笙簫瞅著他兩個肩膀垮下去,她轉過身就想上樓。
不想,手腕被他給拽住。
笙簫回頭,聿尊並未抬起臉,他視線持平,也不知道落在何處,「笙簫,你回來之後,我就沒有再找過別的女人。」
「知道為什麼叫傷害嗎?傷過之後,深受其害!傷過,並不可怕,就像我手腕處的疤痕,我相信我總能跨過去。」陌笙簫想將他的手扯開,無奈男人氣力很大。
「難道,你真的要永不原諒嗎?」
笙簫對上聿尊抬起的視線,她想起容恩之前的話,陌笙簫也知道,她鑽進了一個死衚衕裡面出不來,她是真的沒法對聿尊說,好,我不計較之前的事,我們好好過。
陌笙簫用力想掙開聿尊的手,她眼見男人站起身,一道黑影緊接著壓過來,「笙簫,我說過,只要你愛過我,我就會想盡辦法將你的心救活。」
「我不可能再愛你的。」笙簫口氣卻很決絕,且堅定無比。
「我不相信,你的心還在,會真的死去。」
「聿尊,我原先愛得卑微愛得毫無立場,我也可以藏著掖著不告訴你,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讓我彈琴,問我是否還在意莫伊的事,就是想讓我直面過去。愛這種東西,一次足夠,因為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每天過著重複的日子,無大喜,也就不會有大悲。」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陌笙簫這種態度,好像活的跟個活死人似的。而態度這種東西,又是別人掌控不住的。
其實聿尊也一樣,他同樣未直面去承認莫伊的事,當初笙簫對他唱著類似愛情的時候,他只要能抓住手,也不會落到今天的局面。
話已至此,陌笙簫轉過身要走。
聿尊攥緊她的手不放,陌笙簫握著拳頭掙扎,拉扯間,彼此不容妥協,聿尊手裡的勁道很大,笙簫甚至能感覺到右手腕傷口下的疼痛,她不適的輕哼了聲。聿尊這才反應過來,將手指鬆開。
陌笙簫揉著腕部,折身。
聿尊跟上前一步,一手環住笙簫的腰,她後背緊窩在男人胸前,聿尊眼簾輕合,將臉埋入陌笙簫頸間,「笙簫,對不起,笙簫。」
莫伊的事,他確實錯了,他不是不知道莫伊的貪婪,卻放任它成為一種野心,最後使得陌笙簫右手被毀,而最重要的,他的確是和莫伊有過關係,笙簫今日若不說,他也只道那不過是種錯……
聿尊從記事起,就不曾說過對不起這三字。
陌笙簫眼裡的淚水怎麼都忍不住,她真傻,有些傷偏偏就是不能去面對的,現在倒好,心反而更疼了。
她沒有說話,就是咬著嘴唇一個勁流眼淚。
聿尊沉重的呼吸聲散在她頸間,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陌笙簫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無力,聿尊雙手圈住她的腰,何姨走出廚房,從遠處看去,兩人就像是緊緊相擁的連體雕塑一般,她沒有過去打擾,而是退回了廚房,將這刻安靜留給他們。
站得太久,陌笙簫有些累,她推了推聿尊的手,男人的手臂頹然鬆開,她也沒有回頭去看一眼,邁開了腳步慢慢走上樓去。
笙簫來到臥室門前,手還未落上門板,就聽到樓底下傳來的鋼琴聲。
一首《類似愛情》,曲調悲哀的令人忍不住心酸,。
聿尊也不知哪來的曲譜,在陌笙簫的眼裡,他從來不會去彈那種曲子。
她杵在樓梯口,想起裡面的歌詞。
有一句說:在同一天發現愛在接近,那是愛,並不是也許。
但她和聿尊,不可能在同一天愛上,她愛他時,他並不愛……
陌笙簫開啟門走進去,並將門緊緊關上,她後背抵著,眼神空落地望向前。
何姨將碗放入消毒櫃,她倚在門口,聽著客廳內傳來的琴聲,聿尊神情專注,情緒的洶湧難以撫平。她想起陌笙簫那種眼神,想起她說出那句話時地斥責,他手指猛地頓住,被拖沓的琴音帶著刺耳及震撼幾欲劃破他耳膜,就連廚房內的何姨都回過神,朝著客廳望了眼。
聿尊重重嘆出口氣,心口還是堵著,窒悶,無措,甚至焦慮,彷徨。
他掄起一拳砸在黑白鍵上,彷彿只有那種破落不成調的琴音才能暫時壓得住他內心的躁動。
聿尊上樓時,笙簫卷著被子似乎睡著了。
他躺到陌笙簫背後,笙簫背對他睜開雙眼,方才哭過,這會肚子感覺到了不舒服,陌笙簫沒敢再想之前的事,儘量令情緒平復下來。
聿尊知道她沒有睡著,他捱過去,手臂將她抱在身前。
笙簫並未將他推開,兩人維持著同一姿勢睡了整夜,直到翌日醒來,陌笙簫才發現手臂發酸發麻,全身都不舒服。
她下意識伸手摸向旁邊,還有餘溫,陌笙簫撐起身,望見男人頎長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外。
三月的天,能嚐到春天的氣息。
聿尊穿著件粉色的襯衣立於欄杆近側,他天生是個衣架子,且著衣有品味,也不挑色,自然穿什麼都好看。
陌笙簫拿起旁邊的針織長衫,也是件同色系的,西瓜紅很搶眼,她穿上拖鞋來到浴室洗漱,昨晚一鬧,連頭都開始疼。
笙簫對著面前的鏡子,她放下手裡的牙刷,湊近去細看,幸好,臉上並沒有聿尊說的妊娠斑。
自然,又是騙她的。
不過,陌笙簫明顯能感覺到比以前胖了,腰圍大出來不少。
今天,是舒恬出院的日子,笙簫吃過早飯就要出門,聿尊從樓上下來,「我陪你去。」
陌笙簫看也沒看他一眼,「何姨,我們走吧。」
何姨也沒敢多問,拿了東西趕忙跟上前。
笙簫特意去花店買了一束花,來到醫院時,何姨拿著,舒恬的vp病房前兩名男子守著,她們敲門進去,看見桑炎和舒恬爸媽都在。
「叔叔,阿姨。」
「笙簫來了。」
桑炎恢復了身份,朝著進來的陌笙簫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