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小宋是你呀,你們都還好吧……你說的是真的嗎?你母親能自己下地活動了,說話也沒有太大問題,這實在太好了!……不用跟我那麼客氣,主要是你這當女兒的照顧得悉心啊,其實我也沒幫上你們啥忙,你母親沒事比什麼都好……錢先放在你那,不用急著馬上還我,等有空再說不遲……什麼,她提出想見見我……有空倒是有空,你讓我想想,今天是週四,明天上午單位有個重要的會……那隻能下午以後了……這樣吧,我一到那邊就給你電話……好的,咱們回頭見。

考慮到週末要休息,行動起來也有諸多不便,趙之便跟單位司機打聲招呼,自己開著公車前往小宋她們所在的鄰市。如果說那筆錢他一點兒都不急於拿回來,純屬是客套話;當然,他倒是很想借機見見宋媛媛,自從頭一次接到小宋的電話,宋媛媛這個名字就不斷地在他生活裡出現,他甚至還因此冒過兩次不小的險呢。現在唯一讓他感到遺憾的是,腦袋上的那個傷口剛拆線不久,頭髮做手術時被醫生剃掉了那麼一溜子,的確很不雅觀。所以,出門前他特意買了一頂高爾夫球帽,再戴上一副雷朋太陽鏡,這樣看起來舒服多了,而且,也顯得年輕和時尚些。他的心情變得跟車窗外的景色一樣,清新且明媚。他隨手開啟車載音響,中國音樂之聲,播放的竟是宋祖英的歌曲:小揹簍,晃悠悠,媽媽她揹著我走上了吊腳樓……這歌聲頓時讓他心潮澎湃,冥冥中覺著唱歌的女人不是宋祖英,而是去年國慶節前夕見到的宋媛媛。

車在高速路上的時候,前妻打來電話。說晚上方便的話打算去他那裡一趟,因為兒子訂了週日航班就要回來了,她想提前幫他好好收拾收拾房間。他敷衍說自己臨時要到外面開個會,最晚明早就回來,週日他們可以一起去機場接兒子。又說反正你有房門鑰匙,想去拾掇儘管自己去吧。前妻在電話裡嘟噥,你不在家我去幹嗎,讓鄰居看見以為怎麼回事呢。他覺得女人有時真夠婆婆媽媽的,做事總前怕狼後怕虎,不就拾掇一下房間嗎,犯不著想那麼多。不過說心裡話,自己受傷這些日子,前妻表現得近乎完美,除了不厭其煩地陪他去醫院檢查做手術拆線,還變著法兒煲了各種肉骨頭湯,顛顛地送來給他滋補身體。放在老早以前,這簡直像是天方夜譚,那時的她好像只懂得工作,丈夫兒子統統拋在腦後,時間改變了一個女人。士隔多日當刮目相看了,他確實對前妻的看法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但這種變化往往又發乎情止乎理,畢竟他們已經離過婚了,這是鐵定的事實。即便如今她變得再好,可好馬不吃回頭草,五十歲的男人了,已經不可能隨隨便便感情用事了。這樣想時,思緒又自然而然牽連到即將見面的宋媛媛身上,對於這個依舊顯得陌生的女人,要說一點兒想法都沒有,似乎不合情更不合理。他還記得那天在醫院替小宋守護病人的情景,面對宋媛媛眼角忽然溢位的淚水,他當時顯得那麼激動,簡直像個大男孩,甚至忘情地一遍遍呼喊她的名字。可見,他對她還是很有好感的,而她在生命垂危時首先想到的也是他,這一切在他心裡幾乎快演變成一個美好的愛情故事了。

兩個來鐘頭車程,趕在夕陽落山前抵達鄰市。一下高速,趙之就撥小宋的電話,對方在通話中,過一會兒再打還在通話。他想女孩子煲起電話粥總是沒完沒了的,他所在的部門就有這樣的年輕姑娘,跟男友聊起電話來那叫一個情意綿綿無絕期,旁人看了準著急上火。有時,他真為這些80後、90後感到悲哀,好像離開電話這些小年輕簡直活不下去,更不要說談情說愛了。平時單位裡像開會、政治學習什麼的,他們總跟間諜似的埋著個頭滴滴答答收發簡訊,還經常盯著手機螢幕嘿嘿傻笑,跟神經了似的。

汽車進入喧鬧的市區,恰好趕上下班晚高峰,鋪天蓋地的熱浪裹挾著滾滾尾氣衝入車內,人在痛苦煎熬中寸步難行。小宋的電話還是一直佔線,儘管心裡有些著急,他還是儘量讓自己保持平和,反正已經到了,既來之則安之,見面是遲早的事。後來好不容易撥通了電話,剛喂喂兩聲,沒等說話又嘟嘟斷開了。隨後,收到小宋的一條簡訊:趙叔叔不好意思,手機快沒電了,我這陣正往回趕,隨後再跟您聯絡。於是,只好邊開車邊等,反正這車一時半會兒也動不了窩。

天色不知不覺昏沉下來,交通狀況漸有好轉。這時接連收到小宋的兩條簡訊:一條告訴他具體住址和路怎麼走;另一條是說一起吃晚飯的事,還問他是不是就一個人,說她們也好準備飯菜。趙之言簡意賅地回覆:可以,就我一個。簡訊雖然只有幾個字,可內心卻有許多壓抑不住的東西開始暗潮湧動。他多少變得有些焦慮起來,真不知道過一陣子見到那娘倆,自己該說些什麼。對於這次見面,他忽然抱有某種奇妙的幻想,希望自己能夠單獨跟宋媛媛待上一會兒,畢竟有她女兒在旁邊,這會讓他有些尷尬。從一開始到現在,這個女人的神秘感似乎與日俱增,她的容貌,她的歌喉,她臨危時的突然來電,以及她反覆的病況,都讓他不能輕易放下。其實,在他受到搶劫襲擊後的幾天時間裡,他確實有些不敢再想這娘倆的事,每每想起,便立刻告誡自己,不能陷得太深,他們之間本無瓜葛,如果有那也僅僅是後來的三萬塊借款。現在,一旦身處異地,他似乎能從熱浪未減的暮色中捕捉到星星點點來自宋媛媛的氣息。隨著想象中的這種異性的氣味不斷發酵或瀰漫,越發讓他變得魂不守舍。

按照小宋的簡訊提示,加上趙之常有機會來鄰市開會或辦事,他很快就摸清了路線,天黑時分汽車終於停在了她們的住所附近。路上前後三個半鐘頭,趙之已然有些疲憊不堪了,肚子也開始咕咕叫。下車後,先就近找到一家超市,當然不能空著手去見她們,付完款兩隻手上墜得滿滿當當。雖說是按圖索驥,可還是轉悠了半天,主要是對這裡不熟,才找到了簡訊裡說的那個單元樓。四下裡都是很舊很破的家屬樓,樓與樓之間幾乎密不通風,僅有的一點兒空地上堆山填海般摞滿了廢棄的傢俱、紙箱等雜物,還有幾隻臭烘烘的垃圾箱,沒有綠化,甚至連棵像樣的樹都看不到,不用猜就知道那些房主遷了新居,就將這種舊房子對外出租了。六樓。趙之儘管爬得氣喘吁吁,可心裡卻有股莫名的興奮勁始終在怦怦跳躍。爬到四樓時,他需要停下來歇歇腳,這個年紀想一口氣爬上去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一串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自上而下,他稍一愣神,一個披散著長髮的姑娘已經迎面跑下樓來,藉著樓道昏暗的燈光,他還是勉勉強強認出是小宋。她卻像是完全未預料到他此刻會來似的,一味地急急忙忙朝著樓下瘋跑,邊跑邊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氣喘吁吁地說,趙叔叔,門開著,您先上去吧,我下樓買個東西就回來……他本來想說不必再買什麼了,可又覺得對方也許並不單是為客人去的,便遲疑著一步步走上樓來。果然,頂樓正對著樓梯口的那扇房門是虛掩著的,旁邊的防盜門緊鎖。他用手裡滿滿當當的袋子頂了一下,那扇門便吱地朝裡開了,一股渾濁的熱氣撲面而來。他什麼也沒想便提溜著東西走進去。

這頂多是個四十來平方米的老式住房,也許更小,南北兩邊各有一間小臥室,門廳和北邊的廚房連在一起,靠牆擺放著一張可供三兩人吃飯的小圓桌,進戶門正對著的是個極小的衛生間。趙之進門先粗略地觀察了一番,便順手將提來的東西堆放在圓桌上。這一路上憋得夠嗆,得抓緊時間方便一下,因為用不了多久小宋準上來,那樣怪難為情的。果不其然,這泡尿尿得淅淅瀝瀝,沒完沒了,馬拉松一般,幾次他試圖強行結束掉,可尿意總遲遲地在膀胱裡湧動,等上那麼十來秒鐘,又有了,卻只是很調皮地滴幾滴。

衛生間異常狹窄,除了簡陋的蹲便器和洗漱用的小水池外,幾乎再沒什麼設施,要想自由轉個身都很困難,動作幅度不能大。他心裡多少有些不忍,為小宋她們租住這樣可憐兮兮的鴿子籠。當他繫好褲子,認認真真在水池邊打著香皂洗手時,無意中發現水池臺沿上放著一盒東西,細看竟是已開啟包裝的婦女用來測試懷孕的藥具,盒面上有張幸福而驕傲的年輕女人頭像,長得跟明星章子怡似的,彷彿正在向全世界宣佈已經懷了孕的天大喜訊。他的心頭又微微顫了一下:誰的?其實根本不用猜,他當然知道是小宋的。難怪她今天舉止有些奇怪,慌慌張張,氣色也不好,她應該是知道自己懷孕了吧,那麼,這孩子又是誰的?難道是不久前在病房遇見的那個滿臉粉刺的瘦小子的?十之八九正是那傢伙的,難怪剛才小宋的手機一直佔線,準是他倆正在激烈地討論要不要孩子的事吧!她上次不是說自己正在實習和答辯嗎,那她一定還沒結婚,可怎麼就能懷孕呢,將來靠什麼來養活孩子?以她現在的處境,母親重病纏身,自己未婚早孕,這無異於雪上加霜!不過,誰說女人懷孕就得生孩子,現今外面到處都是做無痛人流手術的,打個孩子簡直跟撒泡尿一樣方便,可不像他年輕那會兒,姑娘家未婚懷孕簡直是天大的災難。他覺得自己胡思亂想得有些不著邊際了,便匆匆衝淨雙手出來。

他來來回回在房間裡轉悠了幾圈,始終也沒聽到小宋上樓來的聲音。南面臥室門是關著的,宋媛媛會不會在裡面休息呢?他輕輕敲了兩下,半天也沒有一絲回聲,再用力一推,門是鎖著的。也許宋媛媛下去散步了,可上次她分明還病得那麼重,怎麼沒多久便能恢復得這麼好了?這多少讓人有些納悶。

北面房間倒是開著門,他探身掃了一眼,僅有一張雙人床和一隻床頭櫃,牆上釘了一排大號的釘子,掛著帽子、雨傘、背包和衣物什麼的。就在目光收回的一瞬間,忽然注意到那隻床頭櫃上立著一個小鏡框,照片上似乎是一家三口的模樣。好奇心油然而生,他徑自走進去,拿起鏡框端詳起來。相片上兩個大人並排站立,一個五六年級模樣的小姑娘穿著花裙子,笑容燦爛地依偎在大人們中間,應該就是小宋,女大十八變,跟現在不大像了;女人還很年輕,面容姣好,唇紅齒白,劉海兒燙成90年代很流行的翻翹,僅從眉眼輪廓便能確定她必是宋媛媛無疑——於是他想,若再早那麼幾年讓他遇上這個女人,他一定會不顧一切追求她的。現在最讓他留意的是宋媛媛身邊的男人,雙手交叉摟抱在胸前,面容清瘦,嘴唇上有兩撇小鬍子,眼神有些陰鬱,整張臉給人一種厭世嫉俗的味道。他不由地想起在破筒子樓裡自稱宋媛媛是他愛人的瘦子,他努力回想對方的相貌特徵,試圖跟照片上的男人有所對應,可惜的是,那晚實在太黑了,除了記得那隻黑貓,就只剩下兩條幹瘦如柴的腿棒子了。

最後他又回到門廳的飯桌旁,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來,百無聊賴地從兜裡取出香菸叼在嘴裡,忽然想起打火機落在車上了。於是,又起身看能不能在房間裡找到一隻打火機應急。這時,他才注意到這裡好像並沒有做飯的跡象,廚房裡冷鍋冷灶,而小宋先時發來的簡訊明明說她們要預備晚飯。或許,她又臨時改變了主意,怕自己做的飯菜不好吃,叫客人笑話。始終找不到需要的東西,他就想幹脆去廚房用煤氣灶點一下得了。廚房比衛生間大不了多點兒,水泥廚臺上摞著幾隻碗碟和筷子,佈滿灰塵的窗臺上擺著醬醋之類的瓶子,看上去都油膩膩的。他擰了擰煤氣罐閥門,接連噼啪打了幾下灶頭開關,也沒點著火,再用手一晃罐身,才知裡面根本就沒氣了。他想也許這就是小宋沒做晚飯的原因吧,這些日子她怕是忙得沒工夫換煤氣。

轉身離開廚房時,他腳底下被什麼絆了一下。原來不小心踢在一隻黑塑膠袋上,呼啦——裡面的東西撒出來:有一卷大號的透明膠帶,一卷繞成團的尼龍繩子。他忙蹲下身,準備把地上東西重新撿回到那隻黑塑膠袋裡。開啟袋子卻見裡面還有一把半尺來長的水果刀,刀刃鋥亮鋥亮的,一看就知是新的,應該還沒用過。他稍稍遲疑了一會兒,不太明白這娘倆到底弄這些東西做啥用場,便隨手將透明膠帶和尼龍繩子都塞進袋裡,又繫好袋口放回原地。

小宋,你母親人呢,我怎麼一直沒看見她?

吃泡麵的時候,趙之順口問了一句。果然事情讓他猜中了,小宋說她也是下午回家才發現沒有煤氣了,想找人換一瓶,可等了老半天總不見送來,所以她才臨時跑下樓去買康師傅的。本來,趙之死活不同意泡泡麵,他提議還是到外面吃飯自己請客。可小宋固執地直搖頭,說自己沒啥胃口,趙之忽然就想起衛生間裡的藥具,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也就不好再勉強什麼。

您問我母親呀,她就在附近的一家小診所做康復治療呢,最近每天傍晚大夫都讓她去兩三個鐘頭,再過一會兒準回來。小宋說話的時候幾乎沒有抬頭看趙之一眼。他覺得無論如何,這姑娘今天有些奇怪,心事重重的,目光有些閃爍。

趙之實在是餓了,稀里呼嚕,很快就把一桶康師傅湯湯水水都吃光了。小宋卻只是輕描淡寫地挑了幾筷子面,等趙之剛一吃完,她便匆匆地將桌上的面桶榨菜統統收掉了,給人的感覺她像是僅僅為了禮節性地陪一陪客人。

趙之全看在眼裡,便以一個長輩的口吻說,小宋怎麼才吃那麼兩口啊,跟喂小貓似的,你這樣身體怎麼吃得消?小宋在廚房回答說她晚飯通常都吃得很少怕長肉。姑娘家別光顧著減肥,營養和美麗同等重要,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將來還要生兒育女,沒有好身體那可不成。趙之說話的時候,連著打了兩個飽嗝,好久沒吃過泡麵了,偶爾對付一下,感覺不算太壞。小宋,一定要注意身體啊,你現在可是這家裡的頂樑柱,你母親往後都得指望你了。

趙之說得有些語重心長,小宋只是跟著嗯嗯了幾聲。

照老習慣,吃完飯是要抽根菸解解乏氣的。他問小宋家裡有沒有打火機。這回小宋爽朗地答應一聲,就去了自己的房間,然後拿來打火機和煙遞給他。趙之狐疑地看著她,你也吸菸呀?小宋搖搖頭,說是她男朋友的。趙之哦了一聲,只接過打火機,又掏出自己的煙,點上一根,優哉遊哉地坐在椅子上吞雲吐霧。

對了,小宋剛才我去廚房想用煤氣點菸來著,不小心碰著地上的東西,我看袋裡有把水果刀,你還是把它放個安全的地方吧,免得傷著自己了。小宋聽了,二話不說,忙快步鑽進廚房。趙之瞥了一眼她的身影,瘦條條的,很有些弱不禁風的味道,平時不好好吃東西,這也難怪。

像是讓煙氣燻的,眼睛有些酸酸澀澀睜不開,他毫無節制地打了個大哈欠,忽然就覺著眼皮沉甸甸的,一時間竟有些睡意矇矓。他漫不經心地對小宋說,中午自己沒休息好,這陣有些犯困,如果不介意的話他想稍微眯一會兒,正好等她母親回來。小宋客氣地說,沒關係,要不您還是到床上躺著舒服些。趙之說不用不用,隨便打個盹兒就成。說著,他把腦袋往椅背上靠了靠,又將帽簷拉低了一些,便闔上眼皮。

糊里糊塗竟睡著了,還微微地扯起呼來。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覺四周一片漆黑,渾身都不自在,手腳怎麼也動不了,嘴巴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粘住,想叫,卻一點兒也張不開嘴,聲音全被堵在喉嚨裡,嗚哇嗚哇感覺自己像個啞巴。透明膠帶、尼龍繩子和水果刀在他眼前亂晃,好像有誰讓他說出銀行卡密碼,聲音很年輕,他像上岸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喘著氣,然後央求小宋,那三萬塊他不要了,求她放過他……可鋒利的刀尖直直地頂在他的喉結上方,感覺馬上會捅出一個窟窿血流如注一命嗚呼……他在椅子上怪叫了一嗓子,猛地睜開眼睛。

恍恍惚惚地,看到有個男子平展展地倒在自己腳下,模樣跟醉鬼似的,地上卻淤了好大一攤血,細看是從躺著的人身下慢慢溢位來的,似乎時間久了,已經變得烏黑烏黑。恐懼的目光戰戰兢兢跳過血跡繼續往前翻爬,接著就發現小宋正瑟縮在靠近房門的牆根下吸菸,頭髮亂蓬蓬的,臉上盡是淚痕,萬念俱灰的樣子,就像剛剛被無情的丈夫決絕地拋棄了。她的下巴頦軟塌塌地支在弓起的雙膝上,好像不這樣腦袋會掉在地上,手指縫裡夾著的煙早燃到盡頭,整個人在瀰漫的煙霧中顯得神情迷離,呆若木雞,偶爾身體會神經質地顫抖一下,更叫人不寒而慄。

趙之想站起身來,卻根本不能夠,這才意識到那團尼龍繩子將他跟椅子緊緊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