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林先生,你的動議為何?」
「法官大人,您肯定讀過人民控訴史坦納一案,以及其他相關判例。」這條判例規範了檢方將證人身份保密時必須證明的要件。如果你是個還過得去的刑事律師,那你一定碰過這個問題。我處理過兩件牽涉到此爭議點的案子,都是警方釣魚:臥底警察假裝成顧客買毒品,拍下買賣過程。當案件進入審理時,臥底警察通常維持身份保密,在法庭上只以警察編號作為識別。
「若證人保持匿名,將使我當事人的辯護理由受到偏頗待遇,對我方提出有效辯護的能力造成不利影響。法官大人,在這一點上,我請求您同意我對證人進行互動詰問。我不會試圖揭露他的身份,只希望針對他為何感到生命危險這個問題,測試他證詞的可靠程度。如果您判定此項證據不充分,那麼也就不需要保護他的真實身份,可以揭露他的姓名。」
「尚可同意,我方可迅速進行直接訊問。」米莉安說,「條件是陪審團必須聽取證詞。」
米莉安強勢且聰明地反擊了我。她要我在陪審團面前把小班尼折磨得死去活來,這樣他們就會同情他,並且覺得我真是個鐵石心腸的混蛋。
「同意。」我需要讓小班尼坐上證人席,越快越好。
「很好。我們來召回證人和陪審團吧。如果陪審團要聽取這段證詞,雙方對於公開進行審理是否有任何反對意見?」
米莉安和我都搖頭。
「我會先離席,等待陪審團入座。」派克說著,回到法官辦公室去了。這樣再度幫我爭取到一點時間。法院維安人員消失在側門後,去帶證人x出來。
法警開啟門,旁聽席再度擠滿了人。阿圖拉斯、維克多和格雷戈爾回到法庭。在前往座位的途中,阿圖拉斯對著手機按來按去輸入指令,舉起手機靠在耳邊,「嘖」了一聲之後,再將手機拿回眼前,重複一次剛剛的動作。抵達最前排座位時,他收起手機以免被法官看到,依依不捨地朝法庭大門看了一眼,之後坐下來,雙臂交抱。我想他是在嘗試打電話給某人,某個他正等著、隨時可能走進這道門的人。不管他等的是誰,那個人都沒有出現。
我感覺到肯尼迪的手機又震動了。阿圖拉斯選了個更靠近我的座位,使我無法在不被他發現的情況下拿出手機。我大聲地自言自語,音量足以讓沃爾切克和阿圖拉斯聽見。「我得跟檢察官談談,看她有沒有想引用哪些判決。」
沃爾切克只考慮了一秒,然後說:「好。」
我走近米莉安那桌時,她對我皺起眉頭。我還是站著,彎身越過桌面推開紙張,背對著沃爾切克。手機的震動停了。
「你會想要看看這個。」我對米莉安說,拿起她那份犯罪現場的照片副本。
「什麼?你要給我看一張不存在的照片……才不是。你跟我說說看,為什麼陪審團要在乎一張消失的照片。」她說。
「過來。」我說。她起身站到我左邊,給了我不錯的掩護擋住那些俄羅斯佬的視線。我跟她稍稍討論了一下那個摔破的相框。手機又震動了,短暫地震了兩下就沒了動靜。有電話和資訊不斷交替進來。
一說服米莉安重新檢視照片,我就將手機拿出來。
肯尼迪的手機有兩則新資訊、四通未接來電。
我檢視未接來電,前兩通是一個叫「斐拉」的人打的,另外兩通則來自「溫斯坦」,我猜這兩人都是聯邦探員。我接著檢查資訊。
第一則資訊是斐拉在5分鐘前發的。
我們到那個律師的公寓了。情況還好嗎?如果你沒有其他命令,我們會在60秒內進去。
我開啟最新一則資訊,是兩分鐘前發的。我低估了阿圖拉斯,大大低估了。
找到了艾迪·弗林的遺書。他要炸掉整棟大樓。我們找到一份薩加號貨輪的艙單,還有法院的平面圖。抓住他,搜查整棟樓。
手機在我手中震動──斐拉又打來了。米莉安忙著看照片,沒留意我,我越過她的肩膀望向遠處,肯尼迪獨自一人坐在四排座椅後,旁邊沒有其他探員。他們聯絡不上肯尼迪,因為他的手機在我這裡。斐拉和溫斯坦正拼命從我的公寓趕來這裡,我估計大概需要半個小時,最多45分鐘。如果斐拉找不到肯尼迪,他應該會嘗試打給其他幾個探員。
雙扇門被人用力推開,考森探員走向肯尼迪,對他老闆低聲說了些話後,肯尼迪起身走向我。我從米莉安身邊移開,站到法庭中央,律師都把這個位置稱作「井」。他邊走邊拔出武器大喊:「不許動,弗林。你被逮捕了。」
我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