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奇車塞不下所有人，所以我們坐上一輛暗灰（或藍色）的福特維多利亞皇冠車，在街道上賓士，前往巴克的公寓。一路上都是警笛和警察。我坐在後座哈利旁邊，華盛頓與駕駛座的哈珀一起坐在前排。哈利並不想一起來──我知道。但他沒有說出口。因為時間的關係，華盛頓堅持我們同車過去：假使公寓裡有什麼可能與茱莉·羅森或哈維爾案相關的物品，華盛頓必須馬上知道。哈利是唯一認識茱莉·羅森的人，而我對兩案都有基本瞭解。但聯邦調查局想要的不是我，他們要的是哈利。
我之所以會在這輛車上，唯一的理由就是哈利的堅持。另一輛維多利亞皇冠車身顏色也同樣曖昧，車跟在我們後面。那輛車上有兩名作為先遣隊的聯邦探員，皆是三十幾歲、淺色頭髮的白人男性。他們都戴著太陽眼鏡，穿藍色t恤加藍色牛仔褲。其中一人叫貝克，另一位叫艾倫。聯邦調查局的組成就是「用腦的、酗酒的和踹門的」。我猜貝克和艾倫是最後面那類。第二輛車後排坐著名叫基德的法醫鑑識人員，是個戴著眼鏡、身穿珍珠醬樂隊t恤的小個子。我轉過頭，看到貝克──但他也可能是艾倫。他一邊努力跟上哈珀，一邊在方向盤後面掙扎。
「你應該知道，假如檢方決定重審哈維爾，你讓我跟著一起來很可能會給他們造成嚴重的問題。」我說。
前座的華盛頓調整了一下姿勢，轉頭對我說話。
「我現在不擔心哈維爾的審判。我們的技術人員檢查了巴克在法庭上播放的影片，說那要不是他們這輩子看過最強的假貨，就一定是真的。此時我們在討論的假設是卡洛琳可能還活著；那樣最好。如果這是騙局，其實除了加了點班之外，也沒什麼損失。」
我們停在距離分局10分鐘車程的一棟小公寓外面。維多利亞皇冠車跟著我們停在右側，車上的人迅速下來，在我們之前抵達了建築物。我下了車，環顧四周。這個區域雖不差，但也不算好。與公寓位於同一街區的，還有一間便利商店，一家墨西哥餐廳，以及一間酒吧。我在對街看見一所學校，附近還有座公園。建築本身看起來沒那麼老，很可能是90年代早期建起來的。哈利和我跟著華盛頓與哈珀進入門廳。
黑黃色瓷磚以z字形鋪在地上，牆上則是單一的白色。一張無人值守的安保桌擺在一排電梯門對面。我們面前的那扇雙開門一定是通往樓梯的。貝克、艾倫和基德等在門廳。
「他媽的這棟大樓的管理員跑哪兒去了？」華盛頓問。他用手機打了電話，似乎是沒得到回應。
「73號房在8樓。要我說，我們就直接上去吧，去他的管理員。」哈珀說。
華盛頓一點頭，貝克和艾倫便領命衝上階梯，他們已抽出隨身武器，放低拿在身前。基德與我們剩下的人則留在門廳。
「我才不要爬樓梯到8樓。」哈利說。
我點點頭。
「我們坐電梯，先等先遣隊到門前待命。」華盛頓說。
我按下按鈕等電梯來，確認了一下時間。
華盛頓的皮帶上有一個小小的黑色無線電接收器。我看見他從大衣裡拿出一對耳塞式耳機，將其一端插進接收器，另一端放進耳中。
「呼叫，華盛頓，指揮編號……」然後他念出了某種標準無線電程式碼，與貝克和艾倫連上線。我瞥了瞥左方，見哈珀也做了相同動作。
電梯來了。哈珀走進去，將門擋著。
聯邦探員爬得越高，靴子踏在階梯上的迴音就越小。
我環顧走廊。兩臺監控裝置高高地架在牆上。其中一個在東北角，位於安保桌上方，另一個在西南角。我上前繞過安保桌，來到後方那扇門，試著轉了一下門把手，發現是開著的。裡面有個置物架，一個拖把，一個水桶，看起來最近都沒怎麼動過，此外還有一張桌子，上面堆滿用了一半的清潔用品。除了這些，房間裡再沒別的東西了。
我走出來，關上門，走向釘在電梯旁邊牆上的亞克力大樓平面圖。消防門和集合點在平面圖上用紅色標示著。
8樓有好幾間公寓，同時也是頂樓。75號公寓塗成了綠色，我檢查了一下鑰匙，發現那是大樓管理員住的公寓。根據平面圖，管理員就住在73號對面。
「管理員的公寓在巴克的公寓對面，只隔著一條走廊。」我說。
華盛頓走到電梯這裡加入我，也確認了平面圖。他點點頭，再次嘗試用手機聯絡管理員。還是沒有回應。
一陣柔和的雜音嗡嗡作響。華盛頓將一根手指放到耳中的接收器旁。我猜先遣隊已到達巴克的大門外了。
華盛頓按下麥克風的按鈕，說：「我們沒聯絡到管理員，很難正常進入，直接上。我們要上去了。」
電梯緩緩上升時，裡頭播放著排笛版本的《愛在電梯中》。沒人說話。基德在他的鋁製行李箱上拍出節奏，但有點搶拍。站在我旁邊的哈利搓著下巴，彷彿有一股力量落在他身上，正緩緩將他壓垮。哈珀和華盛頓交換了個眼神。他們必須尋得此案的突破點，帶他們找出躺在水泥墓穴中、幾近餓死的17歲少女。他們極度絕望，我甚至能從他們身上嗅到那股氣味。我也理解為什麼。因為，假使我們在這間公寓中什麼也找不到，那麼調查局差不多也沒轍了。沒有任何其他的線索，而時間在持續流逝，縱使哈珀有一萬兵馬，他們也無法及時找到卡洛琳所在的位置。
我別開打量他們的眼神，在電梯一路上到頂時注視著黃銅樓層顯示燈閃爍又滅去。
電梯門開啟，迎面是一條明亮的走廊。左邊有另一對雙開門，只要拉開門把手就能直通天井；右邊則是一條長廊，通往兩側都是公寓的走廊。我見到貝克（也可能是艾倫）站在73號公寓大開的門邊。探員正在等華盛頓。我們來到巴克公寓開啟的門邊時，我看到那名探員背心上的名牌寫的是貝克。他的武器塞在皮套中，兩根拇指穿進牛仔褲皮帶的孔眼。
貝克說起話來帶著軟軟的南方口音，這能降下他說話的速度──南方腹地的人很少有講話飛快的。他說：「確認安全，看來他知道我們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