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00:19

哈珀探員播打電話時,我剛關上她那輛道奇戰馬副駕駛的門。她打直了腿,踩下油門,就好像這塊油門板欠她錢似的。我都還來不及把後腦勺抽離座位,車已經出了停車場、開上高速公路。負責管理普瑞米爾的哈維爾家族安保人員打電話向哈珀證實了訊息。

哈維爾的房子成了一團火球。安保人員打了911,請消防車和救護車到場支援。

哈珀探員按下手機上的擴音鍵,往儀表板一丟,好方便換擋。她將車速推到將近時速140千米時,我係上了安全帶。道路因雨水而打滑,車子的抓地力大概等同在玻璃窗板上爬的響尾蛇。只要方向盤轉得過猛,或油門的壓力高出半分,就會導致連哈珀探員也無力控制的意外。

哈珀臉上的表情是專注外加憤怒的。她咬著下唇,雙眼定定地注視著路面。我能看出兩件事:哈珀是名技術高超的駕駛員,還有她其實沒有真的專注在路上──她的心思仍在車站裡,仍在那個置物櫃裡頭。

哈珀緊咬嘴唇,車胎則緊咬著路面。我們越是接近普瑞米爾,天空就越是明亮。

「開門,我們再有15秒抵達。」哈珀說。

就是這麼快,她將腳從油門板上移開,稍稍放慢速度,小心不踩到剎車,而是通過換擋將車速慢下來。每換一次擋都會造成引擎的一次高速轉動,隨之而來的是馬達渴望加速卻遭否決而發出的抗議聲。

她以時速50千米的一個左轉進入普瑞米爾,過程中以無加速狀態跑了3米。我緊緊抓住車門上方的把手,仍在車裡被甩過來、甩過去。哈珀搞不好曾是專業車手──她的技術太好了。

「你在哪裡學的開車?」我其實沒那麼感興趣,只是需要說些什麼來分散恐懼──我很怕我的腦袋會撞穿擋風玻璃。

「南達科他。」

「泥土賽道?」

「不是,拉皮德城。我的童年非常精彩。」

門已經開了。許多電視記者被自己的鏡頭打亮,伴著頭頂上方、從林木線探出頭的火焰,以及隨之而生的一片橘色火霧。

進入普瑞米爾渺無人煙的靜夜街道後,哈珀就放手讓車子跑,而她穩穩地駕駛這輛猛獸。她輕踩剎車,讓它穿過彎道,接著在直線道路上將油門踩到底。

「我爸開車行,我13歲起就在停車場賣甜甜圈。」

也許是因為在說話,又或者是我們漸漸靠近火場,她錯判了通往哈維爾家單行道的轉彎。車子後方失去抓地力,向右打滑,無論哈珀怎麼轉動方向盤,都無法搶在車尾掃倒出售標誌之前讓車再次抓穩柏油地面。

「該死。」哈珀說。當我們撞上第一個坑洞時,她失去控制,拼命在雙臂上使力,想開回直線──但這件事沒人做得到。接著她撞進右側的木頭圍籬。不過最後證明這個發展算是走運。在v8引擎時速80千米的狀況下犁過平地,總比時速40千米在單行道迂迴駛過一大堆坑洞來得好。

距離房子約500米的地方就能感覺到熱度。我從沒見過這麼猛烈的火勢。房子至少有一半都該死的著了火,一道黑色身影踉踉蹌蹌地從前門走出來。

「抓好。」哈珀說。

我以雙手手掌撐住車頂,兩腳在車底踩穩,後腦勺簡直要陷進頭枕。但當哈珀再次一頭撞穿圍籬、車輪騰空,接著落在礫石紛飛的石頭車道時,我的腦袋依舊撞上了車窗。

她拉了手剎停下車,我都還沒開啟車門,她已下車朝房子衝去。

看不到消防車。

哈珀來到礫石車道上的身影旁時,我跟上了她。

那是一名制服警察。他彎身狂咳,臉被煙燻得黑黑的,臉頰上能看到的少部分皮膚變紅,並因熱度而起皺。

「所有人都出來了嗎?」哈珀問。

那警察搖搖頭,一手搭在我肩上,低下頭,啐出一口髒痰。

「我睡著了。在地板鼓起斷裂時醒了過來。那個跛腳的……還有……還有那個妻子……在樓上。」

我看著房子,火舌舔舐著底層的大部分房間,以及一樓的某些房間,像南瓜燈裡的蠟燭似的將它們點亮。每扇窗戶都炸開,風勢助長了整棟建築裡的火勢。警察從前門出來,火勢還沒有侵佔門廳。烈焰發出的聲響極為恐怖,聽起來像是活物,像某種巨大凶猛、會無情將面前阻礙的一切全數吞噬的野獸。

在火燒的聲音之外,我聽見消防車的警笛聲,消防隊不用多久就會抵達這裡。我轉身想告訴哈珀我聽到了消防車的聲音,但她已經不在我身旁。直到這時,我才聽見她靴子的重踏聲。我抬頭,剛好見到她衝過從前門噴出的煙柱,消失在房子內的滾滾濃煙中。

「該死。」我咒罵了一句,也踏上石階,跟著她衝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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