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翼天瞻深深吸了口氣:「很快也許會有十萬羽人死去……我的侄孫翼霖已經成為羽族各方力量中的最強者,他刺殺了羽皇,正逼近齊格林,他期待著在那裡為自己加冕。他已經迷失在殺人和成為羽人皇帝的夢裡,毫無疑問,辰月的使者教了他什麼東西。四面八方,同時燃起了戰火。這是全面開戰的徵兆,我理應留下來協助你,可……我是一個羽人,不是麼?我的族人正在受苦,我應該回寧州去,盡我的力。」

息衍沉默了很久,搖搖頭,無奈地一笑:「這理由讓人無從反駁,你在成為一個天驅之前就是一個羽人了,我不該勸阻你回去幫助你的族人……不過真的有用麼?你被羽皇放逐,也許他恨不得殺了你,整個羽族都知道。」

「我們也曾下令追殺幽長吉,可他依然覺得他是個天驅,他以天驅大宗主的身份死去。」翼天瞻說,「這樣想來我和他一樣固執。」

「以你對於翼霖的瞭解,你認為辰月煽動他的目的何在?」

翼天瞻思考片刻:「翼霖已經獲得了鶴雪團的支援,他一旦拿下齊格林,辰月會把他的野心引向東陸。比當羽皇更榮耀的,是當整個九州的皇帝,也許鶴雪團的精銳將出現在天啟的上空,把足夠洞穿骨頭的箭對著大胤皇帝射下去?緊接著兩國宣戰,木蘭長船渡海……同時蠻族騎兵也會渡海南下,為他們戰死在風炎朝的祖輩向東陸人復仇?那時候就算晉北那頭白虎、離國那頭獅子能和我們聯手,我們也無法阻擋整個大胤帝國分崩離析。東陸會變成混亂的戰場。」

「那就是辰月期待的崩裂之世啊。」息衍幽幽地嘆了口氣,「是啊,跟這樣的計劃相比,殤陽關不過是小小的挫敗。」

翼天瞻點了點頭:「以整個九州為棋盤發起一場混戰,這要何等磅礴的想象,何等強大的力量……雷碧城不會是最高的領袖,我能感覺到,站在雷碧城身後的人,遠遠比雷碧城高大……數十倍……數百倍!」

「那就殺了他背後的人!」息衍向翼天瞻伸出了手。

翼天瞻看著他的手,不解其意。

「握個手,算是告別吧。你去寧州,東陸留給我,你我互為呼應,遙隔數千裡。」息衍笑,「可不要老死在寧州了,我的朋友已經不多了。有一天回到這裡,還會有十里霜紅和彈琴的老朋友。」

翼天瞻伸手和他緊握,兩人手上的力量極大,彷彿鐵鉗,可裂金石,但是臉上都沒有表情,兩人默默地對視。

兩人同時撒開手,翼天瞻起身退後幾步,轉身出門。

在門口他舉起右手豎起拇指,讓那枚鐵青色的扳指反射著月華:「鐵甲依然在!」

「依然在!」息衍放聲大笑,「你我老朋友了,不必那些客套,我不送你,出去帶上門,別讓小賊進來偷我的花。」

翼天瞻踏著黎明前的月色出門,穿過花圃走到大門邊,聽見背後一聲弦鳴。琴曲如一個英氣的女子酒醉之後臨風歌舞,高臺之上,送別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