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怎麼可能知道我什麼時候給你打電話?幹嗎不一直開著?」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沒開的啊!」
混亂的邏輯。蓮華頭疼地看著然美:「小姐,你一天到晚不開機的嗎?」那要手機來幹嗎?他差點這麼抱怨道,完全忘了自己就是成天不開機的典範,還對自己潛意識裡霸道的雙重標準毫不自知。
「其實平常都是開著的,是因為上課所以才關機的。」話題說著說著有點越扯越遠了,她開始懷疑蓮華到底是不是要聽她道歉。
「真受不了你,那有什麼關係?」錯過我,那才是大問題,「你的手機難道沒有震動功能?!」
「有是有,可是,因為我腦袋不太靈光,要是突然被打斷,聽的課就完全接不上了啊。」然美可憐巴巴地解釋著。
蓮華沒轍地瞥她一眼,終於把衣袋舉到她面前:「沒忘記你的承諾吧?」
「當然沒有。」然美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手,總算從蓮華手中安心地接過衣袋。
蓮華勾了勾嘴角,一張好看的臉又毫不避諱地湊近:「記得我跟你說的四個不許嗎?」
「哦……」然美不自在地縮著脖子,「是……不許送到洗衣店,不許保姆代勞,不許用洗衣機,不許和別的衣服混在一起,沒錯吧?」
蓮華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笑,笑意凝結在粉色的嘴唇旁,微風拂動淺色的頭髮,迷離著那雙幽藍的眼睛。
心咯噔漏跳一拍,這個瞬間,然美痴痴地忘了眨眼。溫柔?驚豔?頑劣?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笑容,卻讓人怦然心動!
眼神尷尬地移開,不小心落在蓮華受傷的右臂上,那裡還纏著繃帶。在她眼前,彷彿又出現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那個時候,蓮華一定很痛吧。
「你的傷……還要不要緊?」
蓮華淡淡地瞥了一眼手臂上的繃帶,「我還以為你不會心疼的。」
然美的臉刷地紅到耳根:「……對不起。」
「對不起和謝謝你都已經說過了,能不能說點別的?」蓮華有點不滿地沉著嗓子。
然美抓了抓手中的袋子,沒有抬眼看蓮華。其實真的好想說些別的,除了歉意和感激,明明還有些更強烈的東西縈繞在心頭,可是她卻不知該怎麼付諸語言,最後還是隻能一遍一遍說著千篇一律的東西:「……抱歉,我嘴巴很笨,總之我會一直記得蓮華你幫過我這麼多忙,到森林裡來救我,幫我把小狗送到寵物醫院,送我去希爾頓,又幫我阻止了獵和流光,你真的……幫了我好多。」
「嗯,」他理所當然以恩人自居,「我還從來沒有為哪個女孩莫名其妙做這麼多。」
「我會報答你的。」然美大腦發熱,一股腦地冒出這麼句離譜的話!
蓮華忍俊不禁:「好啊!現在就以身相許吧!」
雖然只是玩笑,然美也有點消受不起的樣子。
見然美窘迫地傻笑,蓮華兀自扁扁嘴:「我開玩笑的。那就這樣,洗完再給我打電話,拜拜。」說著,不顧頭頂眾女生的尖聲抗議,大步朝學校大門走去。
「咦?」然美驚訝,連忙叫住他,「你要去哪兒?不是來上課的嗎?」
蓮華轉過身來失笑地看著她:「我怎麼會是來上課的?不過專程給你送衣服過來。」
巨大的挫敗感!她還以為借送衣服這個契機他會「順便」來上一下課的。
「那……你現在又要去哪兒?」
「巴林有個桌球比賽,我可是種子選手。」他得意地比了比校門口。然美定睛一看,這才赫然發現泊在校外的近十輛機車,正不耐煩地噴吐著陣陣熱氣。
「那些是搭檔和拉拉隊,長得雖然有點汙染環境,但性格都很小家碧玉。」
然美極度無語地抬頭望他:「去參加那個,比來學校上課重要?」
「那倒不是,不過男人之間的諾言倒是很重要。」他側身四十五度,漫不經心地笑了一個,「回見!」
除了放他走還能怎樣呢?然美默默地望著蓮華慢慢遠去的背影,看他兩手隨性地插在褲兜裡,看他挺得筆直的背。為什麼,會覺得這個男生就連走起路來的樣子都那麼好看,輕盈而自在,不,不僅僅是自在,是自由,無拘無束,海闊天空的自由。從以前就這麼覺得了,望著他的背影,彷彿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陰霾都瞬間消失不見。蓮華就像不羈的風,讓人痴迷憧憬。她忽然有點後悔,怎麼可以企圖把這麼自由的蓮華關在那樣死氣沉沉的教室裡呢?他應該是在廣闊無垠的天幕下奔跑著享受著的……禁錮他,那樣的做法,簡直是一種罪過啊。
欣然的微笑漫上她的臉,要是他能一直這麼快樂下去就好了,就連看著他也會覺得很快樂……
蓮華走到離她十米的地方,忽然放慢腳步停下。
然美一陣奇怪。
他就這麼令人措手不及地轉身,揚起笑臉衝然美喊到:「喂,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我留下來?」
淘氣、霸道、央求、期待。
樓上尖叫聲口哨聲響成一片,校外的機車群焦急地猛按喇叭。
然美呆愣住。終極武器。是不是可以這麼形容這個人?
「……其實現在也不是很想了,你還是去參加比賽……」畢竟男人的約定是很重要的,而且,悶悶的教室似乎真的會抹殺他。
她的聲音不大,可是話還沒說完,蓮華已經氣到不行。
「陸然美!」又是惱怒的獅子吼。
然美不明就裡地看著他。不是他自己想去參加比賽的嗎?她不過是順著他的心意說而已啊?
「然美,你過來下。」他收斂起霸道的氣勢,很無奈地朝她勾勾手指。
然美納悶地走到他跟前,他低頭看她,清朗冷凝的眼睛看得她頭皮發麻。
她僵僵地張口:「怎……」
蓮華驀地扳起她的臉。
「你要我去比賽,我偏偏就不去。」刻意一字一頓說給眼前的女孩聽,他的嘴角揚起惡魔的笑。
然美一頭霧水地看著他。這個人,所作所為真的完全不受預料啊!
「蓮華——」
「陸然美——」
尖厲的女聲和中年男聲同時響起,然美想回頭,聽見蓮華暗暗啜了聲什麼。
首先趕到現場開罵的是那個熟悉的中年男聲——然美的班主任「緊箍咒」。
「蓮華!!你這麼明目張膽地在學校裡喧譁,是不是還想我們開個歡迎會來歡迎你啊?!還有然美,你這麼乖巧的學生怎麼也會和他這種人牽扯上?是不是他故意找碴?肯定是的,以後他再來找你就告訴老師。」說完然美他又轉向秦琴,「秦老師,請你看好你的學生!他這樣只會妨礙學校的教學,而且會把其他同學都帶壞的!」他抬頭望了一眼擠在陽臺上的眾人,大家忙作鳥獸散,他又掃了一眼門口的「飛車黨」(在他眼裡騎機車的湊在一塊鐵定是那個什麼黨),回頭質問蓮華,「那外面的流氓也是你的狐朋狗友?」
「喂,你放尊重點!什麼狐朋狗友?!」蓮華正準備換以顏色,被後面的秦琴連忙拉住,硬是墊起腳尖捂住他的嘴巴。
「哦,對不起對不起,嚴老師,我一定會好好教訓這個死小子的!」一面賠笑,一面則是兩道死光直射蓮華,暗吼,「你小子不想上學我還要吃飯的,給我老實閉嘴!!」
「他在侮辱我朋友,我為什麼要……唔!!」話說到一半,又被秦琴死命按住嘴,這回還是捂得嚴嚴實實的,好像連氣都不讓他出。
「道個歉,海闊天空嘛!」秦琴滿臉堆笑,同時另一隻手用力壓蓮華的背,強迫他低頭道歉。
他當然是寧死不「曲」,任憑秦琴使出殺手鐧九陰白骨爪,猛掐他的背。
然美被班主任拉到身後,看見眼前的情況,都不曉得該說什麼的好。蓮華的處境似乎有些慘,又有些……好笑。
緊箍咒頗高姿態地咳嗽了一聲:「算了,算了,以後把他看緊點,不要讓他在學校裡作威作福就行了。」
秦琴連連點頭,心裡卻在想,哪有那麼容易?
「然美,跟我來辦公室。」緊箍咒表情嚴肅地對然美髮話道,然美只好硬著頭皮跟上。望著緊箍咒的背影,她突然感慨,為什麼同樣是背影,感覺卻相差那麼遠?驀地,心裡突然湧出一股強烈的衝動——還想再多看一眼那個人!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哪個瞬間會產生這樣強烈的、毫無道理的念頭,非要看到不可的執念。被老師發現,被訓斥被懷疑都管不了,就是無法剋制地想要再看一眼——
回頭,看見蓮華正在和秦琴理論,他還是那個樣子,表情憤怒,氣勢逼人,在秦琴面前卻愣是發作不出來。
她笑,雖然離得那麼遠,她卻可以這麼清楚地想象他的模樣,想象他深深的雙眼皮,長而細密的睫毛,想象頭髮偶爾和睫毛親吻的樣子,想象他曖昧上翹的唇角,線條漂亮的側面,想象那雙深藍的眼睛裡透出的狡黠的光。精緻五官的每一個微妙變化,彷彿都鮮活地存在於她眼前,或者,其實是……深深烙在她腦海裡……
「女人!你學生被人這麼數落你就一副軟腳蝦的模樣?!」
「你這個小p孩,懂個p啊你?!」被踩到痛處,秦琴一副又要伸手揪他耳朵的架勢。
蓮華連忙閃開,雙手提前護住幾次慘遭蹂躪的耳朵,「喂喂喂,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我又不是君子,怕什麼?」秦琴笑得非常變態。
蓮華一臉燦爛:「可我一直是把老師你當君子看的耶!」嘴上甜言蜜語,心裡卻咒罵:沒把你當女人看才是真的!
「哦,難得你還會說幾句恭維話嘛!」秦琴抱臂抬頭看他,「不過你既然都來了,最重要的是,既然都被我撞見了,就不可避免地要給我去上課。你這傢伙知不知道段老師都怎麼來問我的,你那個位子一直空著,她居然來問我你是不是出了意外歸西了?!」
「哈,有趣的歐巴桑,那你怎麼說的?」
秦琴狐疑地看他:「你希望我怎麼說?」
「我當然希望你說我死了啊,」蓮華樂得一副「那還用說」的樣子,「那可憐的歐巴桑說不定還會為我這麼帥的人掉眼淚耶!然後哪天下午放學我再出來嚇嚇她……」
「她有心臟病,經不起你嚇的。」秦琴無奈地嘆氣,「幸好我只是說你住院了。對了,下個月的籃球賽,狄仁老師來找過我好幾次了,你好歹也跟隊友磨合一下嘛,別到時候一點默契都沒有!」
「籃球賽?」他一臉困惑。
「你!!」秦琴已經氣到不能言語,「反正今天中午到體育館來就是了,不許給我跑!」然後衝著校門口的眾人威風地吼道,「他不會去了,你們自己想辦法!!」
飛車黨朝這邊比了幾個要揍人的動作,隨即一擁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