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打算跳滿場?」這回語氣裡倒是有一絲擔憂。
「改唱wonder,中間夾兩分鐘的舞。」蓮華從鏡子裡非常不耐煩地看了一眼身後的alex,「你什麼時候滾?我要換衣服了。」
「呵呵……換啊!都是男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再說……」他慢悠悠地走到蓮華身後,陶醉地看著襯衫下那對漂亮的肩胛骨,「自己改了怎麼能算數?起碼也要經過我這個舞蹈指導的通過,你……不會連這個面子也不賣給我吧?」
狠狠瞪他一眼,蓮華走到一邊放出舞曲,站到房間中央,粗暴地把地上的繃帶踢到邊上。
alex帶著欣賞的目光退到牆邊。
蓮華分腿站立,靜靜地等著歌曲bridge的部分。
來了!某個音符,像個致命的訊號,牽一髮而動全身!一開場就是三個令人歎為觀止的分合腿,一氣呵成,看得人無法換氣!接著是酷勁十足的旋轉,左右兩個接續步……
這首歌不是正中的舞曲,只是介於pop和rock的居中風格,節奏較勁舞舞曲緩慢優雅,所以動作並不大,難度也不高,但是要完全配合好音樂和節奏也不是易事。
當然,蓮華完成得很完美!
簡單的動作他也可以做到力度十足,張弛有度,一身漂亮的肌理沒有浪費,可以讓人在靜態中欣賞到他繃緊的四肢和腰身。比起勁舞中閃電般令人目不暇接的動作,這樣的舞又帶來另一番的視覺享受。
alex忍不住鼓掌!
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單對單地觀看蓮華的舞了,他的蓮華果然還是那樣的無人能及。
什麼燈光,造型,伴舞,統統都是多餘的,就連音樂也是多餘的,蓮華本身就是音樂!
「不錯不錯,幾乎無可挑剔。」他拍著巴掌走過來。
「幾乎?」蓮華挑眉。
「大的地方都很完美,倒是小處,你可能沒有注意到。」他雙臂環抱,恢復到一個地道舞蹈教練的架勢,「那個手按在胸口的動作,再做一遍。」
蓮華頗不以為然地瞄他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分開兩腿,手臂交叉放在胸前。
alex從上到下,認真打量著他。
蓮華嗤鼻:「哪裡不對嗎?」事實上是沒有任何不對吧?
alex的眼睛虛了虛,儼然一個欣賞家的模樣:「試試這樣。」他走到蓮華身後,握住他的腰,向後扳了幾度。
「現在感覺如何?」他越過蓮華的肩頭問,「你可以自己看一看鏡子。」
的確,這樣的姿勢比一開始更舒服,感覺全身繃得更緊,更有劍拔弩張的味道。他側頭看鏡子中自己的身形,這個經過修改的後仰動作,果然非常漂亮!
然而他還是無動於衷地說:「感覺一般般。」
「是嗎?」alex臉上又換上不正經的笑,「那麼這樣呢?」輕浮地說著,粗糙的手已經從腰的位置下滑到蓮華緊繃著的大腿……
「別碰我。」強壓著怒火的低啞聲音,整間屋子再一次瞬間充滿肅殺之氣。
alex的下巴懶散地擱在蓮華肩窩,那隻隔著牛仔褲肆意撫摩的手掌還是沒有要停下的意思:「碰你……又怎麼樣?」
蓮華厭惡地皺眉,拳頭狠狠捏緊。
alex的語氣依舊挑釁:「……沒錯,我是很骯髒,可是你就很乾淨了嗎?」
勁猛的下勾拳吻上alex的下巴,他迅速嚐到嘴裡的血腥味,向後踉蹌了一步,緊接著雙手被蓮華一個兇狠的反剪箍在身後!
「呵呵……不要這麼激動,我還什麼都沒享受到呢!而且,」他看了一眼蓮華的右手臂,不無擔憂地說,「你的傷口會裂開的。」
傷口真的隱隱發痛,蓮華放棄地鬆開禁錮住alex的手:「我的確沒必要為了你這樣的渾蛋生氣。」他轉身,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呵呵,我又想起那個時候的你,血氣方剛,只不過被我碰了一下就暴跳如雷地踹我。性騷擾?呵呵,虧你還知道那個詞,真是又可愛又可笑!」alex坐到沙發前的茶几上,正對蓮華的臉,「不過在這裡混了一年多,你也早就變了樣。我是渾蛋,一點沒錯,可是相信我,蓮華,你和我是同類。不,你比我還厲害高明得多!起碼我不會掩飾自己是個渾蛋兼變態佬的事實,可是,看看你,明明骨子裡跟我差不多,卻裝得像個天使!」
蓮華沒有理他,塞上mp3耳塞,倒在沙發上聽歌。
alex還在不遺餘力地訴說衷腸:「看到你和kent他們玩kiss遊戲,老實說,你吻起人來的樣子還真是超級淫蕩啊!!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慾求不滿的型別!kiss遊戲很好玩?其實還有比那個更好玩更刺激的!!那種快感不亞於搖滾和跳舞,玩過一次,保證你欲罷不能,然後你就會變得跟我一樣濫交,呵呵呵……」他忍不住,一個人在那兒笑起來。
蓮華悠閒地閉著眼睛,表情相當的無動於衷。
alex終於還是不能驚動蓮華些許,只能靜靜地看著他,心裡突然五味翻騰,指甲狠狠地掐進肉裡。
蓮華,你知道嗎?每次看到你笑得那麼空靈燦爛,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的樣子,我就忍不住想狠狠玷汙你,就是在腦海裡也想著用最殘酷最刺激的方法玷汙你!憑什麼你要看起來那麼快樂?!憑什麼你要那麼耀眼?!憑什麼你就可以?!憑什麼你要怎樣就怎樣?!
嘀!
歌曲到頭,蓮華的眼睛刷地張開,alex措手不及地看進那雙幽藍的瞳人裡,美麗的眼睛讓他驚歎得忘了呼吸。
門被磅啷一聲開啟:「蓮華,準備好了嗎?」kent站在門外,看見alex,不悅地皺眉。
「今天我又自討沒趣了。」alex聳聳肩站起來,走到門口,又有點期待地回頭,蓮華神態冷酷,依然不屑看他,他苦笑著離開。
不過蓮華,你是不可能從我手掌中逃走的,蘇蘭也好,kent也好,還有那個新來的小子也好,他們都不配待在你身邊,更不配得到你的重視。我們走著瞧好了……
kent氣憤地摔上門:「那個變態!!他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根本沒辦法在serenade待到現在!?」
「不用管他。」蓮華開始換衣服,站在鏡子面前,突然不好意思地開口,「對了,kent,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kent笑:「幫忙可以,但沒有白幫的忙。」
「說吧。」他盤腿坐到紅髮的青年身邊,笑得曖昧,「只要不是以身相許,什麼都可以。」
「呵呵,暫時還沒想好,你先欠著好了。是什麼忙啊?我得看能不能幫啊?」
「非你不可,而且對你來說易如反掌。」他神秘兮兮地笑。
「我是新來的鍵盤手許志,請多關照!」小志在眾多前輩面前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抬起身來,大家還是聊天的聊天,忙活的忙活,根本沒人答理他這個新人。
據說新人的待遇都是這樣,他在來之前也有了一定心理準備,可真被如此忽視,多少還是有些鬱悶的。
「那個叫什麼志的?」
雖然態度不很好,但好歹總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連忙應到,「我叫許志,叫我小志就可以了。」
「管你什麼志?把這幾箱東西抬到隔壁!」說話的人頤指氣使,竟看也不看他一眼。
搬東西?小志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個碩大的箱子,有點惱,他又不是搬運工!
「對不起,我是應聘的鍵盤手,不是來幹這個的。」他不卑不亢地說。
離的近的幾個人回頭看他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一陣訕笑,「這裡的哪個不是鼓手、鍵盤手、貝司手?小子,才進來怕是還不懂得規矩吧?在有歌手來要你之前,你的工作就是在這裡為我們打雜。」
小志竭力剋制著一肚子火。
「明白了就照吩咐做,要不然就收拾東西回家喝奶吧。你以為到serenade來是很好混出頭的嗎?」
說話的人立刻被從門口飛來的易拉罐扔了個正著!
「誰他媽找死?!」他狂怒地回頭,看見站在門口的蓮華和kent,啞巴吃黃連。
「蓮華哥?」小志脫口叫出蓮華的名字。所有人都驚異地看著他們兩個。
kent一個箭步移到剛才出言不遜的雞冠頭面前:「媽的!看見人家是新來的就欺負,太沒品位了吧?!你才進來的時候不是一樣?!」
雞冠頭滿臉堆笑地推了推kent:「我開個玩笑嘛!你和蓮華還不趕快上臺?!angela要發火了!」
「蓮華哥,你怎麼來了?」小志納悶地問。
「哦,是這樣的,」他朝kent遞了個眼色,「kent有點急事,我需要找個鍵盤手臨時頂一下。小志,你可以吧?」
「我?」小志難以置信地指指自己的鼻子,又朝那邊的kent看去,kent表示正是如此。
可是,這樣不是太明顯是在搞特殊待遇了嗎?
小志還望著kent發呆,這邊蓮華已經不耐煩地從後面一把抱住他,把他硬架了出去:「我時間很緊啊!是男人就別這麼婆婆媽媽!」然後排練房的門被砰的一聲摔上。
裡面的眾人愣了半晌,終於有人小聲笑到:「沒想到蓮華現在中意這種清純貨色啊!」
「kent,你是不是被他甩了?」大家又大肆調侃起來。
「聽說改成唱歌了?那傢伙應該很高興吧!」
kent靠在化妝臺上抽了口煙:「嗯,我覺得比起跳舞,他還是更願意唱歌的。」雖然他跳舞的天賦也是無人能及,但是在蓮華心中,激越酣暢的搖滾才是他永遠的至愛吧。
凌晨五點半,然美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睛,一晚上強迫著自己入睡,告訴自己身體已經很疲倦了,不斷地催眠,可是還是怎麼也睡不著。因為心一點也不疲憊,反而清醒得要命。
她悄悄坐起來,木訥地看著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一共是三條簡訊,兩個電話,給獵,當然他一個也沒回。她剋制著沒有再去騷擾,他現在心情一定很不好,她還是不要再讓他煩躁了。
可是……想起父親在夢中呼喊獵的名字的樣子,她還是忐忑著一顆心,伸手拿來電話。
蔣泰山背靠在公園的長椅上,無聊地對月飲酒。獵就在他身旁,閉著眼睛呼吸勻稱,小碧靠在獵的肩上,就連在睡夢中表情都那麼幸福。
嘁!蔣泰山不由扁嘴,這兩個傢伙,還說什麼玩通宵?結果倒是在這裡睡得跟個死人似的!
手機鈴聲忽然急促地響起,是獵的手機。蔣泰山躡手躡腳地從獵褲兜裡摸出手機,開啟,見上面是然美的來電。
他無奈地搖頭,然美姐,你不要怪我啊,獵是肯定不會接你的電話的。
他正準備掛機,卻突然聽到身邊的獵冷冷地問了一句:「誰打來的?」他的眼睛依舊靜靜地閉著,蔣泰山開始懷疑他根本就沒有睡著。
「是然美姐。」他聳聳肩,「要我掛嗎?」
鈴聲在安靜的公園突兀地響了一陣。
「給我。」獵睜開眼睛,坐直身子接過手機。
看來他是怎麼都不會接她的電話的,然美心灰意冷地準備放棄。
「喂。」聽筒裡傳來平靜無波的聲音。
是獵!然美一怔,突然接不上話來。
「說話。」冷漠的命令。
「是……我。」她輕聲說,聽不出獵此刻的情緒,叫她有些心虛,「我打擾到你了嗎?」
「嗯。」
「抱歉。」她的聲音小到自己都聽不到。
獵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在電話的那頭。
她終於鼓起勇氣:「中午的事,我……」
「我不想聽。」獵毫不客氣地打斷,絕對零度的聲音。
「……那,你現在在什麼地方?」她改口問。
電話那頭一陣沉吟,「想見我嗎?」
「嗯。可以當面跟你解釋嗎?」
「我在麒麟山。」
「麒麟山?你在那麼遠的地方?」然美愕然。
獵不悅地皺眉,才說了不到兩句,她就又恢復到姐姐的架勢了,「來不來隨便你。」說完,惱怒地砸了電話。
蔣泰山實在看不過去:「喂,獵,這樣不太好啊!麒麟山那麼遠!」
「囉唆!!」
身旁的女生被獵的聲音吼醒,不明就裡地揉著惺忪的睡眼:「怎麼了啊?獵?」
「獵,你不會不打算過去吧?」蔣泰山緊張兮兮地問。這小子,該不會存心報復吧?
「去什麼?!你以為她那樣的乖乖女真的敢一個人走那麼遠?」
「我覺得是然美姐的話,真的很有可能哦!」蔣泰山裝出一副漫畫人物星星眼的樣子感嘆到,「為了求得心愛弟弟的原諒,可憐的姐姐長途跋涉,不辭艱辛……啊,偶都要被感動了!」他誇張地抹了抹眼角,順便偷瞄一眼獵。
結果是招來這個脾氣火暴的帥哥狠狠一瞪。
「唉……你還真是冷血。」蔣泰山的大腦袋可憐地耷拉下去。
下午三點,獵一身疲乏地回家。
這個時間老傢伙和老妖怪都不在,只有那個總是跟前跟後的師太讓他厭惡地皺起眉頭,還有就是然美……他最最痛恨的一個人!可為什麼比起看見她,看不見她反而更叫他心煩?
她現在會在家裡嗎?走到大門口,獵的腳步不由停滯,心裡突然很矛盾——既希望她已經急切地趕去麒麟山找他,又害怕她真的一個人跑去那麼遠的地方。
看門的梧桐大叔見少爺回來,趕忙來開了門。
他懷著煩悶的心情一路走進去,不急不徐。在接近白色的橡木大門時,一顆心竟然開始瘋狂地期望然美不在屋裡!期望被告知那個遲鈍的少女為了能見他一大早就趕去遙遠的麒麟山森林公園!
如果她真的這麼做了,他一定會馬上趕過去找她,不管多遠都會馬上趕去,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她身邊,他會發誓從今以後不再讓她多等一秒!他會原諒她跟沈流光跑掉,原諒她把他一個人丟在那裡,原諒她做過的一切,甚至原諒她未來一切的過錯!
門開了,站在面前噓寒問暖的蘭姨他完全就看不見,他的目光只定定的停留在一個身影上——
然美從客廳的沙發上站起來,表情異樣地看著他。坐在她對面的是喜笑顏開的陶明娜。
獵的拳頭不自覺地緊握——她根本沒去!她正在家裡吹著空調喝著熱茶陪著朋友聊天!這個瞬間如同從天堂掉入地獄,他所有熱切的期待和近乎癲狂的幻想都變得如此滑稽可笑!
陸然獵!!你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大最大的大傻瓜!他神色冷凝地看著她,緊抿著嘴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明娜也站了起來,正張嘴想說什麼,然美率先開了口:
「你回來了,獵。」輕輕淡淡的聲音。
她是不是巴不得他死在外面?!獵強忍著怒氣,大步朝樓梯走去!不想見到她,現在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她!
獵高大的身子從嬌小的然美身旁掠過,然美的頭沉得抬不起來。
「啊,然美,你不是說要給我看小時候的照片嗎?!」明娜突然出聲,明亮的大嗓門在這樣的氣氛中顯得突兀。
「哦,」然美一副丟了魂的樣子,「好,我現在上去拿。」
她轉身,撞見站在樓梯口的獵,兩人面對面,尷尬至極。獵從樓梯口退下來,然美會意地趕緊上了樓。沒有惡言惡語,也沒有冰涼的視線,他明顯就是不願意看她一眼,然美的心一陣酸澀。
等到然美的身影消失在樓上,明娜突然一把拉過獵,衝著他大罵:「你這個天下第一大渾蛋!!」
「幹什麼?!八婆!!」獵惱火地甩開明娜的手,本來他都已經夠不爽了,這個煩人的女人竟然還敢來招惹他?!
明娜像是鐵了心一樣,面對學院第一壞脾氣的陸然獵,竟面不改色地厲聲說道:「本姑奶奶有話要跟你說,敢不敢跟我出去?!」
獵抬起下巴看她,回答輕蔑得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我有什麼不敢?」
於是兩個人便來到偌大的庭院中央站定。
獵雙臂環抱,態度傲慢:「有什麼廢話快說。」
明娜氣定神凝地看著他:「中心句只有一句:陸然獵你是天下無敵超級霹靂大渾蛋!!」
「你!!」獵又習慣地捏緊手指。這個陶明娜,當真以為是女人他就不會揍嗎?!
「你居然狠心讓然美一個人跑去那麼遠的地方!!要不是我堅決要跟她一起去,人生地不熟的她就連方向都找不到!更可惡的是你居然根本就沒來!!你這個殺千刀的讓然美和我在那裡傻傻地等了你一個上午!!如果不是我中途裝胃痛,那個傻瓜然美說不定現在還在那裡等你!!最可惡的是……」
她突然莫名地哽咽起來:「最可惡的是你壓根就不明白然美!你以為她會笨到不曉得你是故意騙她的嗎?她就是這樣,要是她自己覺得做了一丁點對不起人家的事,只要能求得原諒,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知道你是在騙她,她還是想著只要你可以原諒她,就算被騙也無所謂。她知道會等很久,但是相信你一定會來。結果呢?結果呢?!我看你根本連想都沒想過要去!!虧她那麼信任你,生怕錯過你!你沒看見她眼圈黑黑的嗎?就連陪我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總是覺得說不定你已經在那裡等她!如果不是我一天都守著她,她絕對絕對還會去犯傻的!」
獵一動不動,木訥地看著憤慨激昂的明娜。
「最最可惡……你還總是在她面前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你知不知道然美才是最該生氣最該抱怨的那個?你知不知道她在你們家得承受多少壓力?你知不知道她的處境有多尷尬?這些雖然她都沒說過,但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她也許是很遲鈍,很笨,她動不動就和沈流光走那麼近我也很氣!但是,沒人規定了她必須得為她的反應遲鈍受這樣的苦!大人們不能體諒她,為什麼連你也不明白她體諒她?!」
明娜一股腦地說完,站在樹下順氣。天!難以置信!電光石火的兩分鐘裡,她居然把學校的天王老子狠狠訓了一頓。
獵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靜得像座冰雕。
「呼……我說完了。」明娜的聲音因為後怕忽然變小,她用眼角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呆愣的獵,一步一步慢慢撤退,「那麼,我告辭了!」說完,閃電轉身,一溜煙似的跑掉。
「獵,明娜?」然美開啟門,詫異地看著樹蔭下的獵和閃得飛快的明娜。
獵吃力地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望著站在屋簷下的然美。
如此灼熱的目光!然美被獵的眼神牢牢定在那裡。她不明白,剛剛還不屑看她一眼的獵為什麼轉眼間這麼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
她還沒反應過來,獵已經全身帶風地走到她面前,一把抓起她的手。
「跟我走。」說著,不由分說地拉著然美往車庫走。
然美一驚:「去哪兒?」
「帶你去吃飯!」
第一次,坐上獵心愛的紅色機車,第一次,可以這麼靠近他寬闊的肩背。她忽然很珍惜地想:希望,不要是最後一次。
風在耳邊獵獵作響,和著機車勁頭十足的聲音。令人目眩神迷的火焰般的速度感,她居然也有一點點著迷。
在飯店裡,獵一口氣點了滿滿一桌菜,服務生不得不小心地確認再三:
「請問,陸少爺,一共……兩位嗎?」
獵抬頭,不耐煩地瞪人家一眼,對方嚥了口口水,不再說話。
「菜上完了你們就可以出去了,這裡只留我們兩人就好。」他沉著嗓子霸道地吩咐。
「可是,陸少爺,我們的工作就是在這裡為兩位服務……」
「你們只會妨礙!」
太歲發火,誰敢不從,兩名服務生連忙惶恐地退了出去。
「好了,他們都出去了。」獵利落地轉身面向然美,皺起眉毛,「你給我使勁兒吃!」
然美傻眼地望著滿滿一桌名貴菜式,根本不知何從下手。偷瞄一眼獵,他的樣子還是那樣兇巴巴的,但她能肯定他不是在生氣,因為他此刻的眼神是那樣的鮮明生動:
——對不起。
——我在跟你道歉!笨女人,明不明白?!
——喂!你還不趕快接受我的道歉?!
盯著那雙凌厲的眼睛,她竟傻呵呵地笑起來:獵,不知道我理解得有沒有錯啊?
趕在獵的眼睛又要說話之前,她忙拿起筷子,一絲不苟地吃起來。
謝謝,明娜,你總是隨時不忘為我出頭。
謝謝,獵,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消化你如此豪華的道歉,但我會盡力!
見然美終於開動,獵才露出放心的眼神。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才點這麼大一堆,不喜歡的就不要吃。」他的胳膊隨意地搭在桌上,眼睛一點一點,細細地打量著埋頭苦吃的然美。
非常明顯的黑眼圈,蒼白細膩的皮膚,嬌小單薄的身體……她真的,跑到那麼遠的麒麟山等他,儘管只是因為想要求得他的原諒,儘管不是單純地因為想見他。
他卻已經無法不原諒她……
細碎專注的目光落在少女的眼角,那裡有一閃而逝的晶瑩。獵居然好久才醒悟過來那是什麼,從來沒有面對過女生在他面前流淚的情景,他忽然間慌亂不已。
「喂!怎麼了?不好吃嗎?!還是咬到舌頭了?!」還是……她覺得很委屈?他的心緊張地一懸。
「……不,不是,」顫抖的嘴唇咬著筷子,然美笑著抹淚,「是因為芥末,芥末……真的好辣……」
「你是笨蛋嗎?!」氣她的傻勁,他粗手粗腳地給她倒水。
濃濃的蘋果汁溢滿透明的玻璃杯,是她從未體會過的甘甜。心好像也在慢慢被什麼東西充溢著。
她可以這麼清晰地感受到獵近在身旁的氣息,他頭髮上洗髮香波散發的味道,他站起身來時衣服發出的摩挲聲,獵的存在讓她覺得前所未有的親切,她居然感動得淚流滿面。
獵,對不起,對不起。我總是一再讓你失望,一再讓你生氣。可是你卻每次都原諒我,還總是有意無意地照顧我。而我卻從來沒有考慮過你的心情,只知道一個勁兒催你承認我這個姐姐!像我這樣的人最差勁!真的好差勁!
獵凝望著淚流不止的然美,聲音忽然變得不可思議的溫柔:「芥末……會嗆出這麼多眼淚嗎?」
為什麼看到她哭泣他會想要抱著安慰她?她是他的姐姐,這樣的念頭是不是很不正常?
那麼想要保護她,照顧她呢?這些念頭是不是都不正常?
他是不是……早就變得這麼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