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糟糕的一天

愛神的黑白羽翼2 風千櫻 第2頁,共2頁

然美驚慌地看著流光,流光正定定地看著獵,眼神冷硬可怕,先前的可愛和柔情一掃而光,完全反常。這樣陌生的眼神,讓然美覺得自己彷彿從未認識過眼前這個男生。

而獵,看見然美和流光坐在一起,本來就超級不痛快,再被流光貌似挑釁的眼神一激,瞬間便暴跳如雷地站起來,把筷子噹啷一扔:「沈流光!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整個店裡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這裡,獵則一概視若無睹。

流光沒有說話,冷硬的目光在獵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去。

如此無視、還有點得意的反應叫獵火大,沒等蔣泰山和那個女生有機會拉住他,他已經徑直走過來,站在流光和然美的面前。

「沈流光,你到底想幹什麼?」在然美面前,獵強忍住想要提起流光的衝動,可是攥緊的拳頭和沉沉的嗓音已經將他迅速飈升的憤怒值暴露無遺。

流光又恢復到乖乖狗的模樣,抬起頭很無辜地看著獵:「我沒有想幹什麼啊,是你想幹什麼才對吧。」

這個沈流光,以前在他面前根本不是這德行。獵忍無可忍地一拳捶在流光身前的桌面上:「你不要給我裝算!!」

桌子劇烈地顫抖,遲鈍的然美這才被驚醒,見勢不妙,趕緊站起來:「獵!流光他什麼都沒做啊?你不要這麼針對他好不好!」

獵無語地看著她——她竟然如此地維護流光,活脫脫就是一副「準姐姐」的模樣!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平衡的情緒,矛頭驀地轉向然美。

「陸然美!你這個蠢貨加花痴!!別人隨便餵你兩顆糖,你也可以暈菜到這種地步!!你就不怕被這個傢伙拐去賣了嗎?!」

「嗵」的一拳,毫不留情地打在獵俊俏的臉上!流光來勢洶洶,這一拳的力道竟可以讓打起架來讓人聞風喪膽的獵也站不穩倒退了一步!

「陸然獵!你要怎麼說我都可以!但不許你這麼說然美!!」流光已經閃身到獵面前,拽起他的衣服,凌厲的眼神把一旁的然美和蔣泰山都嚇住。

他在說什麼?!好像然美是他什麼人似的!!沈流光,你明明和她屁關係沒有,我才是她的弟弟!!

腦袋裡一陣咆哮,獵雙手照著流光的胸前狠狠一推,流光被猛地推搡到牆壁上,不甘示弱地又躍上來,一拳襲向獵的腹部。

獵當然更不肯善罷甘休,報復性的一腳踹在流光肚子上。

眨眼的工夫,兩個人高馬大的帥哥便已扭打成一團,不大的店鋪裡,拳腳相向,你來我往,桌子被踢翻在地,碗筷酒瓶打碎得滿地都是,無辜的客人更是慘遭波及。

「獵!!流光!!你們都住手啊!!」然美被踢翻的桌子一撞,險些摔倒。

陪獵來的那個女生,驚聲尖叫得一波高過一波。老闆可憐巴巴的勸阻聲被尖叫聲和打碎東西的聲音蓋住,壓根就聽不見。

蔣泰山幾次想要阻止他們,都只能落得個全身掛彩的下場。

「蔣泰山!把那個女人給我帶出去!!」

接到獵氣急敗壞的命令,蔣泰山趕緊把然美和那個尖叫的女生拖到店外面。

尖叫女生不依不饒,眼睛片刻都離不開獵:「那獵怎麼辦啊?!獵——」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又不能幫他打,不要再礙事了!!」

然美也被硬拖到店外,還是很不甘心地想要再進去勸阻,卻被蔣泰山急急拉住!

「然美姐!你不要叫我為難啊!」

「可是,怎麼可以眼看他們這樣打下去啊?!」他們打得那麼兇,她真的唯恐會出人命啊!

蔣泰山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他們就是因為然美姐你才打起來的,本來這兩個人就是那種打架的機器,你要是還出現,他們只會打得更兇!」

然美愣住。的確是這樣,她這個掃把星,還是不要露面的好。可是……難道真要等他們打得筋疲力盡,渾身是傷?

心急如焚地聽著裡面越發大起來的嘈雜聲,她完全手足無措。

「然美?」

熟悉的聲音響起,然美回頭,竟然是蓮華!

他正從對面的便利店出來,和他一起的還有一位穿著長靴短裙的美麗短髮女孩。

蔣泰山看見蓮華,頓時像是見到了救星:「太好了!偶像!你來得正是時候!等著你救命啊!!」

「哈?什麼啊?」他還是散漫地笑,走近了些,才恍然注意到然美緊張的神色。

面對蓮華,然美卻突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無言又無助地望著他。

蓮華瞄了一眼後面那間乒乓作響的拉麵鋪,又看了一眼眼前不知所措的女孩。

「出了什麼事?」無意間洩露的擔憂和關切,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然美抬頭看進蓮華藍黑的眼睛,心裡某道堅固的防線在這樣的溫柔中轟然崩塌,眼淚從胸口不自覺地漫上來:「獵和流光,他們……」狼狽地低下頭,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一開始只是毫無頭緒的慌亂,可為什麼一見到他,她就會控制不住、沒用地哭出來?高挑帥氣、俊酷厲害的蓮華,那個曾經在黑暗中趕來救她的蓮華……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那麼想要依靠一個人。

低垂著頭,為這混亂的局面,也為自己莫名的心境,眼睛裡只有蓮華衣服上輕輕晃動的銀色拉鏈。她沒有看見蓮華的表情,卻感到他手扶住她的肩膀,用心地握了握。

「沒關係,我一會兒就幫你搞定。」頑劣地哄著眼圈泛紅的女孩,他轉向蘇蘭,「學姐,你在這裡陪著她們,我去看一下!」

蔣泰山也連忙跟上。

蘇蘭走上前來,安慰然美:「放心,不會有事的!男孩子打打架什麼的很正常。」

然美不安地點頭。流光,獵,還有……蓮華,光是想想,就已經讓她的心混亂不堪。

蘇蘭靜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如果她的直覺沒錯的話,這個女孩,就該是那個救下小狗的女生吧。明明是很普通的女孩,看上去沒有任何過人之處,甚至可以說有點懦弱幼稚,可為什麼蓮華對她的態度卻有些特別?為什麼自己總覺得她有些「危險」?

「噹啷」一聲巨響,三個女孩神色倉皇地互看了一眼,不顧一切地衝進店鋪裡。

映入眼簾的,是舉著半截酒瓶子的獵,背靠著窗戶的流光,和擋在流光前面,手臂上鮮血直流的蓮華。

瓶子裡的酒還在像斷線的珍珠一樣滴滴答答往下墜,獵呆呆地看著被他砸傷的蓮華。

現場突然安靜得嚇人。

尖叫女生捂著嘴巴,小聲嘀咕道:「不會接下來輪到蓮華和獵開打了吧……」

然美心頭一緊,她險些忘了,蓮華才是東林的頭號不良學生啊!

盯著自己血淋淋的手臂,蓮華怔了好幾秒,臉上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然後他笑著抬了抬胳膊,徵詢道:「o型血,誰要?」

暈!來哪個程咬金都無妨,可獵最受不了這個來攪局的。

「打架就打架,幹嗎動不動舉酒瓶子?看吧,很危險的。」蓮華瞄了一眼獵和身後表情木訥的流光,「然美,你還在等什麼?」他提醒她,「帶他走吧。」

然美警醒,連忙趕過來,從獵身邊經過,他的手臂微微抬了抬,像是要伸手抓住她,然而最後還是猶豫地放棄。擦肩而過時,然美彷彿能感到一陣凌厲的寒風。獵冰冷到可以殺人的視線,即使看不見,也可以讓人明確地感覺到。她硬著頭皮朝流光走去。

「流光!」

流光身上並沒有受什麼傷,可是神情卻像是受到傷害一般。

「我沒事,」他輕輕地握著然美的手,萬分抱歉地說了聲,「對不起。」

「沒關係。」然美心疼地看著流光,因為錯不在你啊。

抬頭時,她的視線又和獵撞在一起,獵冷冰冰的,對她失望透頂的眼神,深深刺痛她的心。然而然美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站在流光這一邊。獵,你的身邊有蓮華、蔣泰山、還有那個女孩,可是流光他只有一個人啊,所以請原諒我暫時的「背叛」吧。

轉身,面向蓮華,他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什麼,染成鮮紅的右臂在她眼中觸目驚心,血還在一滴滴往下淌。她竟然會……覺得心痛。全部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因為她太沒用,那麼無懈可擊的線條和肌理就會依舊完好無損。

「謝謝。」她低下頭,匆忙說了聲謝謝,愧疚地離開了一片狼藉的拉麵鋪。

「蓮華!你的傷!」然美剛出去不久,就聽見那個被蓮華稱呼學姐的女生緊張的聲音。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向後瞟去,那個漂亮的學姐,和蓮華的關係一定非同一般吧。

從頭到尾,大家的對話蘇蘭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蓮華流著血的右臂上!

「死不了。」蓮華的臉上依舊一派輕鬆。

「你逞強上癮啦?!」剛剛不是還大呼小叫的嗎?蘇蘭白了他一眼。

看著蘇蘭從背包裡熟練地摸出繃帶和藥水,蓮華咂舌:「這些不會是為我準備的吧?」

蘇蘭白他一眼。

他裝無辜地笑。

為他包紮傷口的時候,蘇蘭的視線有些迷離,蓮華的右臂上血垢模糊,她驀地發現那條原來的傷痕已被新的傷口覆蓋。

她呆住。

蓮華本能地抬起右臂擋下直揮而下的酒瓶的那一刻,她就驚駭地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為什麼自己忽然間變得這麼敏感?為什麼第一次對蓮華身邊的女孩有了模糊的敵意?為什麼她會覺得他彷彿……要離開她?

獵一行人也在蓮華身邊坐下,蔣泰山在幫老闆打掃一屋的狼藉,尖叫女生一直對獵噓寒問暖,獵依舊沉著一張臉,一句話都沒說。

然美那個傢伙!!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和沈流光「私奔」,把他這個弟弟晾在這裡,這算什麼?!

陸然美,你別想我會像以前那樣輕易就原諒你!這次不可能了,你跟他走了就不要後悔!!

他拿起杯子,仰頭將裡面的白酒一飲而盡!杯子喀噹一聲擊在桌子上。

見傷口被緊急處理得差不多,蓮華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突然不甘心地回頭:「喂!你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有點期待又惡劣的態度。

「說什麼?」獵看也不看他一眼,兀自點菸,惡劣的態度更勝一籌。

蓮華兩步跨過來,伸手扳正獵的臉,口氣一本正經:「諸如:對不起啊,抱歉啊,我很內疚啊,傷了你我很難過啊之類的?」

隨隨便便就靠近別人的臉還肆無忌憚地強迫人家對上他的眼睛,這已經成了蓮華的招牌動作。他這樣出於天性的強勢,常常被人抱怨:以為自己長得漂亮就可以胡作非為的小子!

可是當兩張帥到掉渣的俊臉被拉至這麼近的距離,看在女生眼裡,的確是一副養眼萬分的畫面。柔順的茶色頭髮與微卷的褐發曖昧地糾纏,貼近的眼鼻唇,還有兩個男生火熱混濁的呼吸……一切都是那麼令人想入非非。

「哇塞……」蘇蘭還在出神的時候,身邊的尖叫女生已經發出似要流口水的呵呵怪笑。

「嘁!」獵不耐煩地掰開蓮華的手,「我為什麼非要說那些肉麻的話?」

「比起我那300cc的血,能肉麻到哪裡去?」蓮華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拽樣。

獵再度沉默,並不是因為蓮華的話,而是想到了其他,比如,是然美託蓮華來勸解的?所以蓮華會擋在流光面前也許並不是偶然。一下子,他的腦袋塞滿糟糕透頂的想法。

「嘖,算了,我們走吧,學姐。」蓮華聳聳肩,悶悶不樂地瞥了獵一眼,「這傢伙真不解風情。」

他和蘇蘭掀開門口的簾子,這時卻突然聽見獵沉沉的聲音:「蓮華,為什麼要袒護那個傢伙?為什麼要站在他那一方?」

蓮華轉過身來,低眉斂目。獵的頭在他的審視下不自然地側埋著。

「……因為我怕你一不小心把他殺了。」

獵乾笑了兩聲:「呵呵,為這麼點小事,有必要那麼小題大做嗎?我又不是殺人犯……」

「沈流光是赤手空拳,而你手裡卻拿著……」

「蓮華!!」獵猛地提高了聲音,怒不可遏的喊到,「你真的把我當殺人犯?!況且你以為沈流光會傻傻地站在那裡坐以待斃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本性!不會連你也跟然美那花痴一樣被他哄得團團轉吧?!」

「誰在跟你說沈流光啊?」蓮華也被陸然獵的發飈氣得鬼火冒,「我說的是你!你這不會查字典的白痴到底有沒有聽明白?!陸然獵,如果不是被我這麼倒霉撞上,你以為我吃飽了想管你的死活?隨便你再像以前那樣發瘋!」

「哼,我根本……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獵的嘴角僵硬地勾了一下,「而且,蓮華!少一副以恩人自居的模樣,就是撞上又如何?誰要你管我的死活?」

很奇怪的,被這麼不領情,蓮華的火氣反而消了下來,只冷冷地瞥了獵一眼:「倒也是,的確關我屁事。那麼你自便吧,陸少爺。」

午後兩點,然美和流光安靜地並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流光雙肘枕在腿上,低垂著頭,表情木訥地盯著腳下的影子。然美的視線投向不遠的空地,以前曾堆在那裡的水泥沙不見了,雀躍奔跑的孩子們的身影也隨之不再,只有一對夫婦守著他們的兒子在那裡靜靜地玩著滑梯。灑在那裡的陽光,似乎也變得淡淡的。

流光一直沒有說話,一反常態的安靜,低垂著頭的樣子叫然美不由回憶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她微微抬起下巴,笑著看向那片曾經寫著詩句的沙地:「流光,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那裡吧!」

流光稍稍仰起頭,目光在滑梯空地短暫停留,慢慢收回來,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然美看著又兀自低下頭去的流光,那麼開朗的他竟然也會這麼失落,她好像是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令他歡喜起來。

「流光,不要再想剛剛的事了,好嗎?」她只得一再這麼勸慰。

「……根本就不對啊。」半晌,才聽到流光虛弱的聲音,他雙手插進蓬鬆柔軟的頭髮裡,一遍遍焦躁地撫動著,混亂地自言自語,「根本就都和我設想的不一樣。現在的我們,應該是在遊樂場騎旋轉木馬,玩雲霄飛車才對的啊!然後,晚上,應該是在海邊……為什麼……」

面對這樣的流光,口拙的然美不知該如何安慰。在別人眼裡不足為道的小事,在流光的眼中卻彷彿不容忽視。

攥成拳的手忽然抓緊頭髮,他厭惡地擰著眉:「笨蛋!都是我的錯!」極其認真的眼神和字句,讓然美心顫,「我為什麼總控制不住自己?!沈流光,陸然獵是不值得讓你破壞和老師間的約定的!我一遍一遍地這麼告訴自己,可是還是做不到。每次看見他,想到他的名字是陸然獵,想到他不用努力就可以獲得老師的關心,我就管不住自己……」

然美的心依然忐忑不安,為什麼流光你會對獵有這麼牴觸的情緒,為什麼要那麼在意她這個不是老師的老師?她的腦海裡有不計其數的為什麼,而流光就在那個最重要的線頭纏繞之處。

「……流光,你和獵之間究竟有什麼誤會,要讓你們鬧僵到這種地步?」她頓了頓,小心地察言觀色,流光的臉被垂搭下來的頭髮遮住,難以分辨,她硬著頭皮說出憋在心裡好久的話,「獵的脾氣雖然大了些,但其實他是很體貼的人……」

還有一個其實——我是多希望你們能成為朋友的。她在心中暗暗喟嘆。

「我知道的,老師!」流光抬頭,俊秀的臉上是破碎神傷的笑,「有問題的那個人不是他,是我。」他小心地捉起然美的手,把它放到他胸前的位置,然美可以感受到那溫暖的胸膛裡火熱有力的心跳。

「……這裡,活著另一個流光。」

低沉憂傷的自白。那眼神,再一次認真猶豫令她困惑。

「雖然在你面前的這個我努力想要做好一切,可是另一個我卻只想要破壞一切。」額頭慢慢傾靠在然美的肩窩,孩子般無助,「答應我,老師,如果你看到另一個流光,要趕快離開,忘記你所看見的一切!要記住那個人不是我,不是真正的我……」

他的聲音不安地顫抖。然美的手被他雙手握住,緊緊地抵在他胸口。咚咚加劇的心跳,她的每一個細胞都真切地感受到。

她不願多想,心痛地點頭,不大的動作,面頰蹭著流光低埋的頭。與流光……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就是和其他男生也不曾有過,可是她卻全然不會緊張、不會臉紅、不會排斥。此刻所有的心情都只是懊悔,懊悔為什麼她不能夠安慰他,懊悔為什麼她愚笨得無法明白他,懊悔為什麼她要靠一次又一次地撒謊來哄騙他。

銀白的手鍊輕觸她的手腕,流光在她皮膚上留下如絲的氣息,他的髮絲摩挲著她的面頰。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卻又那麼的縹緲。在鋼筋混凝土的都市叢林裡,流光就像一抹誤闖入這裡的陽光,燦爛卻脆弱,被嚮往陽光的人無情地禁錮住。想起他剛剛的話,她忽然覺得害怕,也許什麼時候這縷明亮的光線真的會在這個灰色的空間泯滅,流光……會像他的名字一樣,短暫地存在,無比地溫暖,然後忽然地消失,永遠不再。

「流光,我們可以鎖住他的……」她的手慢慢撫上那根晶瑩的銀白手鍊,「……那個你不喜歡的流光,用它鎖住他吧,我們可以辦到的。」不大的聲音,卻是無比堅定的語氣。

流光抬起身來,然美對他保證地點頭。他垂眼看那根銀白的手鍊,從默默地凝視到會心地笑。

路人頻頻側目——墜入凡間的精靈。然美被那樣乾淨的笑容深深感動,這是……值得她豁出性命去保護的微笑。

「我們去遊樂場吧!一切照原計劃進行!」她從長椅上站起來,深呼吸了一口,轉頭俯看著流光,竭盡全力地裝出開心的笑臉,「一起去吧!」她朝愣愣的流光伸出手來。

流光拉住她的手,卻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老師,我可不可以……叫你然美?」他小心翼翼地問,語氣裡透著期待。

然美愣了一下,欣然點頭:「當然可以。」本來就是你自己硬要叫我「老師」的啊。

沮喪的痕跡忽地不見,流光的臉上是釋然的微笑:「然美……」他抬起頭,確定地念著然美的名字。

低低的聲音,輕柔的語調,然美保持著微笑,其實仍有些不適應這麼突然轉變的稱謂,也許是自己已經習慣被他怪怪地叫做「老師」了吧。可是也無妨,反正今後也一定會慢慢習慣的。就像她已經習慣流光的存在一樣。

「我一直都想這樣叫你。」他眯著眼睛,傻傻地笑。

「你喜歡怎麼叫我都行!」

看見然美近在咫尺的面容,流光的臉上蕩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不要再次拋棄我,然美。」他的雙手忽然緊緊箍著她的肩。清澈的瞳人裡隱隱燃燒著什麼。突然間,動作和語調都成熟得像個大人。

「……」又是這麼莫名其妙的話,遲鈍的然美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以前的我沒有勇氣,可是現在的我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如果你再拋下我,我會很厚臉皮地糾纏到底的!」一面是好像誓言一樣認真的語氣,一面卻是孩子氣的倔犟,「然美,我真的一定會糾纏到底的!!」

她聽不懂他的話,而他,似乎也沒有想要讓她懂。

「但是,你決不會那麼做的。」他安靜地笑,站起身來,牽住然美的手,又恢復到活力四射的樣子,「我們去遊樂場吧!」

「嗯。」然美順風點頭,忽然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心口,正因為開始不夠美好,才更要努力讓結局美好啊。決定了,為了流光,剩下的一天,要讓它變成最美好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