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一個晚上的電話啊!你為什麼一直關機?」流光在那邊怨聲載道。
「這個,抱歉啊,我的手機出了點故障,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然美謹慎地回答,提防自己一不小心說漏流光的名字,「……有什麼事嗎?」
「老師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略帶稚氣地聲音裡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然美想問他的傷怎麼樣,可礙於獵在場,沒法問出口,吞吞吐吐地呃了半天。天哪!為什麼她笨到連句好聽的話都想不出來?
電話的那頭也沉默下來,聽不到方才那種興奮到輕喘的呼吸,然美知道,這不是專心傾聽、耐心等待的沉寂,而是失望的沉寂。
「明天是週末,不如我們出來玩?」迫切地想讓流光開心,然美突然開竅,嘴巴里蹦出這樣的建議。
「明天?!」那邊的聲音聽起來竟然有點驚悚。
「呃?如果你明天不行的話……」
「好啊!我什麼時候都有空!明天是個好日子啊,決定了,就是明天!」
然美欣慰地撫撫胸口,可愛的流光,果然又情緒高漲起來了。
獵的目光依舊定在電視螢幕上,然美不由好奇那上面究竟什麼這麼吸引他的注意力,往電視上一看,是去痘精華油的購物廣告,他居然看得目不轉睛。
流光的聲音又傳來:「那麼去什麼地方好呢?讓我想想……老師你想去什麼地方?」
「我什麼地方都行,你喜歡就好。」其實地方對她而言並不重要,流光就是她開心的源泉,僅僅看著他的笑臉,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不能這麼隨便,這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啊!」他似乎還相當不滿,「總之我會選個好地方,讓老師有個完美無瑕的約會的!」
約會?然美艱難地嚥了口口水。他怎麼會這麼想的?她完全就沒有意識到這一層啊!
「那麼這樣吧,我再回去想想,明天九點鐘我們在轅門湖的長亭裡碰面,好嗎?」
「嗯,好。」然美笑著點頭,期待明天到來的同時,又慶幸總算可以結束這危險的對話。
「老師……你現在……是不是在看星星?」
然美怔住。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像一彎溫暖的溪流緩緩流淌過然美的心間。又是那樣熟悉而莫名的悸動!她衝動地覺得,單純的流光,是值得她即使撒再多的謊也想哄他開心的人。
「嗯!好厲害!」她佯裝吃驚,「你是怎麼知道的?」
流光一頭倒在什麼東西上,咯咯地笑著,「因為我也正在看星星啊,我們果然很有默契啊!」
然美又想起上午時她回頭看見流光在馬路對面朝她揮手的一幕,忽然覺得有些感傷,要是她此刻真的和他一起望著夜空就好了。不僅僅是默契,她彷彿能體會到他複雜奇異的心境,那種想要和她擁有同一個注視,同一種思念的心情。
「那麼就這樣!我先睡了,要為明天保持充足的體力!」像漫畫人物一樣生動的流光,就連在那邊伸了個懶腰,然美也可以毫不費力地想象他的動作。
「好,那麼我們明天見。」她輕輕地說。
「嗯,拜拜。」
感受著他呼吸的聲音,然美握著手機,訥訥地掛了線。
像是察覺到然美的異常,獵轉頭看著她。然美機械地結束通話電話,她的神經還處於緊繃狀態,面對蹙著眉頭的獵,一時竟沒有回過神來。
「你發什麼呆?」
「哦?我在發呆嗎?」然美這才還了魂。
獵皺著眉頭,有點生氣她心不在焉的反應:「看來你明天有活動?」
「我約了朋友……」她說得特沒底氣。
「男朋友?」獵諷刺地一問,話帶酸味卻不自知。
這?該怎麼回答?然美張著嘴老大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可以不回答。」獵瞥她一眼,轉過頭去擺弄遙控器,電視畫面比剛才變換得更頻繁。不停換臺的獵顯得有些心浮氣躁。
然美猛然想起獵一開始曾問她明天是不是有計劃,心頭一緊,連忙問:「獵,你剛才問我週末的計劃,是有什麼事嗎?」
獵定定地換了幾個頻道,突然一關電源,把遙控器丟在沙發上,逼近然美:「我是有很重要的事!但那又怎樣?你還不是動不動就跟人家約好了!」
「真的是很重要的事?!」見獵這樣的表情,然美也急了,真笨!她應該先問過獵再跟流光商量的。雖然想不起能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但萬一真的很緊要……
「怎麼樣?你會為了我爽約嗎?」獵死咬住不放,連他自己都搞不懂他這算是什麼心理。
「如果真的很要緊……」然美的腦子混亂地權衡著。
「嗵!」的老大一聲悶響,她驚嚇得連眨了幾下眼睛。獵的拳頭正捶在她耳邊的沙發靠背上,他的身子前傾,正曖昧地處於她的上方,胳膊枕在她身旁的扶手上,幾乎是把她整個人圈在裡面。
然美的身子本能地下滑,想要躲避咄咄逼人的獵,可是獵卻沒有要讓開的趨勢。
「不要跟我說什麼如果!回答我的問題!你會為了我爽約嗎?!」
只許她回答是或不是嗎?可是天底下哪裡有這麼簡單的事情。
「獵,那也要看是什麼事情啊!」
獵瞪著她,半晌沒有說話,全身散發著火熱的氣焰,又彷彿是一頭髮怒的獅子,恨不得把她一口吞掉似的。
「陸然美!我就知道!」
他知道?知道什麼?真的知道就不應該問她這麼刁鑽古怪的問題啊!
「口口聲聲希望我承認你姐姐!你為我做過什麼像是姐姐做的事嗎?!」他沒頭沒腦地一陣咆哮,可當下就後悔了,該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語無倫次?為什麼又把姐姐這個詞搬出來?
雖然只是獵無意的一番話,對於然美卻具備非凡的意義,甚至讓她羞愧。獵的所有怒氣和不滿也看似有了正當合理的解釋。他的話的確句句在理啊,作為他的姐姐,她並沒有作出任何像樣的表率,沒有為他犧牲過什麼,反倒是受了他不少照顧。她真的怎麼看怎麼不像個姐姐,甚至明娜都不止一次地說獵看起來倒像是她的哥哥。
「獵……」
「夠了!別說了!」察覺到然美要說什麼,獵不顧一切地叫她打住,忽然從她身上閃開,神情竟然有一絲慌亂。
然美只好什麼都不說,事實上,她也沒想好到底要說些什麼。
又是漫長的沉默。
「行了,你當我在發神經好了。」這樣自暴自棄的語氣,然美已經不是頭一次從獵口中聽到,叫她沒來由的……害怕。
獵從沙發上一撐起身:「不用管我,你明天好好去約會吧。」
這麼落寞的口吻,讓然美突然間覺得自己好對不起獵。
「獵!!」她忽然拽住獵的衣襬,一股腦地說,「沒關係的!我可以為了你爽約的!!」
「算了。」獵疲乏地看了她一眼,預備拿開然美抓著他衣服的手。
「真的可以!!」然美點頭,眼神懇切,現在滿腦子裡除了獵還是獵,不假思索地就說出來,「我可以打個電話把約會推到後天。」
「少胡說八道了,你朋友不會生氣嗎?!」雖然嘴巴還這麼惡毒,心裡卻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流光他不會生氣的!」是別人她還不敢保證,但正因為是流光……
獵不可思議地盯著她。看見他憤怒到不能自已的神情,然美才驚惶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那個人是沈流光?!」聲音提高了足足十個分貝。
然美呆愣地看著他。
「不說話就是預設了?!」
她無力地點頭。
一瞬間,獵簡直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最大的大傻瓜!他居然容忍那個沈流光在他面前和然美嘻嘻哈哈打情罵俏了這麼久,而他還像個白痴一樣問她會不會為了他放流光的鴿子!如果早知道,他根本就不會問這樣低階無趣的問題。把自己跟那個渾蛋沈流光放在一個檔次上,光想想就讓他嘔吐!而這個白痴然美,竟然也學會在他面前演起戲來,很明顯地她就是偏向沈流光的。見鬼,他幹嗎要那麼自討沒趣?!
「陸然美!既然你那麼喜歡那傢伙,求他當你弟弟好了!!」氣急敗壞地扔下這些話,獵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幾秒後,樓上傳來「邦」的一聲摔門聲,然美的心也跟著一顫。完蛋了呀,這世界上還有比她做人更失敗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