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然美把頭埋進被子,任憑鬧鐘警鈴呱啦啦地響。
響聲戛然止住,淺淺睡意浮上心頭時,咚咚的敲門聲適時地響起。
「小姐!少爺!該起床了!」蘭姨的聲音漸行漸遠,然美慢慢掀開被子,露出黑黑的眼圈,昨晚又失眠了,她坐起來,瞧著窗簾外明媚的陽光,明明是很疲倦很疲倦的,究竟為什麼老是睡不著呢?
無論如何也得打起精神來,因為今天是轉學的第一天,她是不可以丟臉的。
穿好衣服開啟臥房的門,正好看見蘭姨被從然獵房裡飛出的枕頭打了個正著。
「知道了!別嚷嚷了好不好!」裡面傳出然獵惱火的聲音。
然美的在場馬上引來蘭姨一陣嚴肅的目光。
「小姐要是準備好了就請馬上下樓用餐吧!時間不早了!」
「嗯……」
「你幹嗎這麼對她說話?!」
然美的話還沒說出口,獵已經砰的一下甩開門,非常帥氣地出現在門口,惹眼的淡褐色頭髮微微打卷,裸露的健壯上身,那股勢頭活像頭剛打完架的獅子。難不成連在夢中都會跟別人打架?
蘭姨好像說了些什麼,但被然獵火辣的勢頭蓋過,然美根本就沒聽見。最後,這個敗下陣的婦人生氣地從她身邊走過,看了她一眼,然美謙恭地抿嘴笑了笑,但對方非常有個性地甩頭走掉了。
傻傻地轉過臉來,然美被突然貼近的獵嚇了一跳。
她的弟弟,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英俊非常的弟弟,此刻正將她不客氣地按在牆壁上,修長的手臂高高掠過她的頭,那張讓女生們看了心跳加速的臉離自己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還有那結實的胸脯和小腹,從沒跟男生靠這麼近過,然美自覺這會兒她的臉熱得都可以燉湯了。
「我說你是不是有毛病啊?」獵看了她良久,相當不屑地揚了揚眉毛。
「……什麼?」然美眨眨眼,有點不知所云。
「全世界哪有你這麼當大小姐的?待會兒到了學校可別說我們認識!」
「……」不明就裡的然美張著嘴。
獵放開愣愣的她,鄙夷地瞧了她一眼,一面撓頭髮一面轉身離去,嘴裡好像還嘀咕著什麼。
細細分辨一下,原來是:
「……丟臉死了。」
她這個姐姐真的有這麼丟人嗎?
「早安!」在餐廳,然美小心地同端坐在桌前的父母打招呼。
若梨只點了點頭。
「然美,怎麼又是這麼重的黑眼圈啊?」陸喬察覺到然美濃重的黑眼圈,問道。
從父親的語氣中聽到一絲關慰,然美揉了揉眼睛:「……沒什麼,我天生就有點黑眼……」
「噗哈——」鄰座的獵忍不住大笑,差點沒把牛奶噴出來。
然美窘迫地看著獵。怎麼?她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獵!你那是在幹什麼?」一向對禮儀十分看重的若梨皺起形狀姣好的眉。
「不……不是!」獵仰著頭,整個人癱倒在椅背上,似乎笑得快岔氣,然後轉頭看著困惑的然美,帥氣的臉因為笑意更是出奇的好看,「可是她實在好笑啊!居然有人這麼找藉口的!呵呵……說自己天生有黑眼圈!」
原來是這個,經他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蠢,剛才只一心想著讓父親寬心,便脫口而出了。然美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這幾乎成了她進到這個家後的習慣動作。
若梨抬頭看了然美一眼。察覺到母親的審視,然美不知所措地將頭埋得更低,她還是不太習慣這位夫人的注視。
然而若梨沒有對她說什麼,而是轉向一邊的獵:「你是怎麼吃飯的?把腳拿下去!」
獵聳聳肩,非常不耐煩地把擱在凳子上的腳放下去。
「還有你的頭髮!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喜歡把頭髮染成奇奇怪怪的顏色……」
然美聽到身旁的獵大嘆了一口氣,小聲地嘀咕:「老妖怪……」
不久,獵把叉子一丟,刷地站起來,「我上學去了。」誰都聽得出他強忍著的情緒。
「等一下。」陸喬叫住他,「和你姐姐一道去,她今天第一天上學。」
獵朝後瞥瞭然美一眼,壞壞地笑:「她以前都沒上過學嗎?」
「獵!」
「幹嗎!她又不是三歲小孩,自己不知道路的嗎!?」陸喬還只說了一個字,這小子已經幾乎是用吼的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陸喬心中雖然氣得想立馬給兒子一記飛毛腿,然而還是很紳士地同他講道理,「你姐姐她剛來這個地方,還不認識路,讓你送送她有什麼不對,況且你們以後就是同校了,你還得隨時多照顧她。」
然美感動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沒關係的,父親,我一個人沒關係。」她儘量露出笑臉,「而且也知道該坐什麼車去,前天已經提前到學校看過了。獵,你先去吧,我隨後就到。」
獵回頭看著她,然後瀟灑地提上書包走了,很快。外面傳來機車引擎發動的聲音,然美想象著那輛耀眼的紅色機車呼嘯而去的樣子,快得好像要逃離瘟疫一樣。
她的視線無意間落在隔桌而坐的母親身上,或許應該叫「新」母親更恰當。有一瞬間她的眼睛直直地定在這位夫人美麗的臉龐上,她真的好端莊好漂亮啊,那種貴族的氣質是天生的,模仿不來的。還有獵,雖然有時候他的行為很粗魯,甚至很惡劣,但他那麼帥氣,那麼迷人的樣子,別人是怎麼都不會真的生他的氣的吧。而她,是無論怎麼努力都不能成為這個家的一分子的。
媽媽,我現在感覺真得好糟。
雖然在頭一天已經知道了路線,但在早晨高峰期趕車,情況就得另當別論了。
第一輛和第二輛車已經開走了,並不是她沒能趕上,而是那兩輛可憐的車實在是被填得慘不忍睹,她再不忍心去雪上加霜了。
抬手看了看錶,七點四十,再不趕快就要遲到了,第一天上學就遲到,真是難以想象。她朝馬路盡頭張望,心中祈禱著下一輛趕快來吧!這次一定拼了命也要上。
「喂!你!」
「那個穿東林學院制服的女生!」
「嗨!叫你呢,聽見沒?」
突然一隻大手猛拍她的肩,然美惶恐地轉過頭來,見一人猿塊頭的大個子男生嘴裡叼支菸,正生氣地打量她。
「剛剛叫你怎麼不答應?」
剛剛有人在叫她?然美疑惑地看著他,以及……他身後三個表情一樣拽的男生。眼前這個傢伙的噸位實在太大,以至於她現在才留意到其餘幾個人的存在。
打頭的這位一副拽樣瞅著然美,鼻子和嘴裡不斷地釋放出滾滾濃煙,跟工廠的煙囪有得一拼。然美被嗆得一陣咳嗽:「咳咳……請問有什麼事嗎?」
「聽著,」大塊頭戳戳她的肩,嘴巴一癟一癟地說,「去叫狼幫那群傢伙今天下午放學後到成田的工地來決鬥!」煙叼在他嘴裡活像一根牙籤。後面幾個傢伙也在用殺氣騰騰的眼神襯托氣氛,好像他們現在不是站在車站,而是像武俠小說裡的俠客一樣屹立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林子裡。
「狼……幫?對不起,請問狼幫是指誰啊?」然美有些殺風景地問道。
幾個不良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喂,你是不是東林的學生啊?」
「我……哦,是的。」然美確定地點點頭。
「那麼就是狼幫!狼幫!」大塊頭衝著她的耳朵大喊,好像人家是聾子,「五點半,成田大廈後的工地!聽明白了嗎?!」
然美被那振聾發聵的聲音搞得頭暈暈的,機械地點頭:「知道了……」
幾個不良少年丟下還像不倒翁一樣搖來晃去的然美,屁顛屁顛地走掉了。
過了一會兒,遠遠地看見車來了,然美忙如夢方醒地站到路邊。
「啊!為什麼啊?怎麼出不來啊?」身後突然傳來帶著哭腔的嘟囔。
然美轉身,一個穿著背心、短褲外加大拖鞋,頭髮蓬亂的小女孩站在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前,又氣又急地跺腳,看樣子似乎就快哭出來。
對小孩子完全沒有抵抗能力的然美不由走過去。巴士裡塞進最後一個人,合上門,棄她而去。
「怎麼了?」然美走到小女孩身邊,彎下腰,眼神關切。
小女孩抬頭,嘴巴撇成一個難看的弧度:「姐姐,我的八寶粥!我明明投了錢進去的,可是它卻不出來!」她伸出手指,憤怒地指控可惡的販賣機。
「啊?我來試試。」然美站過來,在八寶粥的位置一絲不苟地按了又按,可是販賣機還是壓根兒沒反應。她沒轍地盯著玻璃後舒舒服服躺著的八寶粥。吃錢,這種情況她還是頭一次遇到。
「沒用的!姐姐你還真笨呢!要是能出來,剛剛早就出來了!」女孩在一旁撅著嘴,不滿地瞅著然美。
「……」然美面露尷尬。是呢,她的確是很笨呢。「那不如我幫你再投一次吧,這次也許就可以了!」畢竟不會每次都這麼倒霉吧?然美孤注一擲又投了三枚一元硬幣進去,再次按下「八寶粥」,可是……
依然什麼也……
「哇!我恨這臺機子!我恨這個城市!」身邊的小女孩已經抱著腦袋嗚嗚地嚷起來。
然美只能束手無策地待在一旁。這個小女孩,竟然這樣就說出「恨這個城市」的話來,她卻不曉得該怎麼安慰她才好。大概是因為連她自己也不太喜歡這個冷漠的城市吧。
「怎麼了?要幫忙嗎?」就在她出神的當兒,身後傳來一道清悅的男聲。
然美一回頭,聲音的主人已靠到她身側,正越過她肩頭端詳這臺穩如泰山的販賣機:「這臺老爺機又吞錢了?」
俊美的七十五度側臉就這麼毫無防備地闖入她的眼簾——
高挑英俊的男生,陽光下一雙黝黑的眼睛透著神秘的藍光,唇角微微上揚,烏黑蓬鬆的頭髮在微風中有點調皮的張揚,俊美到……讓人有種驚歎的感覺!他上身穿著和她同一個學校的制服,下面卻是休閒牛仔褲,外套和襯衣的領子隨性地敞著,陽光的味道混合著不羈的帥氣。
小女孩停止了哇哇的抱怨,誇張地仰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高大帥氣的哥哥身上。美貌果然有著讓人想不通的魔力。
男生走上前半蹲在販賣機前。然美從背後痴痴地盯著他頭頂的頭髮旋,不曉得為什麼,突然有種想要用手挑一挑的衝動……
男生轉過頭,笑著問:「它欠你們什麼?」
小女孩回過神來:「我恨這個機子!」她不抱任何希望,只顧詛咒著。
然美連忙回答:「這個小妹妹買了八寶粥,可是怎麼都出不來……」
男生笑了笑,站起來退後兩步,突然一腳猛踹在販賣機上。
「哐啷!」一聲,然美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天響嚇得不由一哆嗦。接著是「骨碌碌」兩瓶八寶粥相繼滾下來的聲音。
「哇塞!」小女孩喜笑顏開地蹲下來,撿起八寶粥,「哥哥你好厲害!」皺巴巴的小臉甜甜地笑起來,又轉向然美,「姐姐,這個也可以給我嗎?」
「嗯,好啊。」本來就沒法拒絕可愛的小孩子的,更何況她還叫她姐姐,心裡不由有種被認同的感覺。
「謝謝!我決定不討厭這個城市了!」小女孩揮舞著小手,樂顛顛地跑走了。
然美想起幫了她們大忙的男生,趕緊回頭來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