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不久,狗叫聲狂起,兩條體形不大的土狗衝了出來,對著來人一陣亂叫。很快,一群手拿鐵叉的漢子出現在門前,並排站在一起。這些漢子統一穿著舊的工廠制服,個個頭髮、鬍子花白,臉上縱橫交錯。但是他們抬起胸膛,手持長柄鐵叉,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勢。
一個壯實漢子走過來,將鐵叉扛在肩上,道:「你們要買河砂嗎?我們不賣。」
張德勇上半邊臉在抖動,下半邊臉似笑非笑。往常來到客戶家裡,自己只要露出這個表情,必然會將對方嚇得半死。此時面對粗糙的工廠漢子,他臉上的表情威脅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他嚇唬道:「你們立刻停工,否則砍手砍腳。」
張德勇不是談判好手,說來說去也就是幾句暴力威脅。
鎖廠漢子們已經重新被組織起來,挺起的腰,再也不願意彎下去。壯實漢子呸地吐了口水,道:「要打就打,我們奉陪,少他馬的廢話。」
張德勇只覺得對方似乎拿錯了劇本,這句話通常應該由自己來說,今天卻被對方搶先說了出來。此時他有些騎虎難下,真要打架,自己的人雖然年輕一些,可是從體格到兇狠勁來說,還真是打不過這些老工人。
他揮著砍刀,上前一步,準備說些場面話。
誰知,鎖廠工人會錯了意,以為帶頭的兇狠漢子要動手。領頭人發了一聲喊,所有人都拿起鐵叉,緊緊靠在一起,開始往前堅定地推進。
在屋頂上站了兩個婦女。她們手裡拿著從小玩慣的皮彈弓,對著拿刀人打了過去。工廠子弟不分男女從小都玩皮彈弓,上山打鳥,準頭往往練得極佳。這兩個煮飯的婦女用皮彈弓包著石頭,繃直了橡皮,發射出去。
石頭帶著呼嘯,直奔對方。
只聽得「啊」地一聲叫,張德勇後面的一個馬仔被彈弓打中,鮮血順著額頭湧了出來。這些馬仔們平時好勇鬥狠,個個都是打架好手。正是由於他們都是打架好手,才明白自己手裡的砍刀根本打不過對方的密集鐵叉,更何況對方還有兩個婦女用彈弓偷襲。
這些馬仔們為了躲避彈弓,抱著頭狼狽往後退。直到退出了彈弓的打擊範圍,這才停下腳步。
「老大,鎖廠工人拼命了,我們走吧。」一個與張德勇走得近的馬仔提出了建議。
「這樣走了,沒有面子。」張德勇狠狠地道。
「老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個仇改天再報。」
「走吧,改天砍死他們。」張德勇眼見打不贏,決定撤退。他這時想起了烏三的話,罵道:「真他媽的邪性,老子一輩子沒有遇到這種事情。」
他們回到車上,準備離開時,結果發現車輪胎不對勁。下車檢視,才發現輪胎被放了氣,輪胎也有破痕。
二十來人圍著汽車罵娘,罵歸罵,只能等修理工過來修車。
正在等待之時,又有兩輛大貨車開了過來。從大貨車裡跳下來二三十人拿著棍棒的漢子,原來砂廠持鐵叉的工人們也跟著圍了過來,將張德勇這夥人圍住。
望著憤怒的工人們,張德勇和馬仔們只能聽眾命令:他們將手中砍刀丟下,又脫得只剩下內褲。
工人們將脫下的衣服、皮帶和鞋子聚在一起,倒上汽油,一把火燒掉了。隨後又有幾個工人麻利地將汽車輪胎下掉,丟進河裡。
除了這兩件事,工人們沒有過激行為。只是將這些人團團圍住,冷眼觀之。
「不管你是誰的人,我給你們一個忠告。以後鎖廠工地的事情,你們就別亂打主意。鎖廠三千人,好不容易才有一口飯吃,你們要把我們的飯碗打倒,我們就和你們拼命。」領頭漢子說到這裡,吼了一聲:「聽到沒有?」
「聽到了。」
「聽到了。」
「那你們滾回去,明天派人來修車。」
聽到這句話,二十多個內褲漢子趕緊逃走,光著腳板回城。
不久後,侯滄海接到蒲小兵電話。
「那個傷疤臉張德勇帶人到砂場,被我們收拾了。」蒲小兵語氣非常平靜。
「怎麼收拾的?」
「沒有傷人。他們只剩下一條內褲,走路回城。」
「來而不往非禮也,好。蒲總,你們要注意安全。」
放下電話以後,侯滄海又對綽號青皮的律師道:「省城有私家偵探嗎?要膽子大的那種。」
趙波聽了侯滄海找私家偵探的理由,道:「我認識一個姓麻的老資格私家偵探,活漂亮,膽子不小,價格有點高。」
「可以。我回南州,在山島俱樂部談。」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是老祖宗說過的話。侯滄海目前與一大惡人來回過招,卻一點不知道一大惡人的具體情況,從公安那邊得到了資訊也語焉不詳。因此,他準備請私家偵探去了解對方。
侯滄海不想挑起事端,但是也不願意被動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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