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做出的決定,讓工人代表與政府的座談相當順利,達成了一項簡單協議:繼續按照《高州市鎖廠片區危房改造搬遷償安置實施方案》規定,南城區政府完成房屋徵收、地上建築物和附屬物拆遷,將淨地依法依規交給開發企業。開發企業為江南地產。
看罷達成的協議,市委書記拍了桌子,摔了杯子,在送到身邊的協議副本上批示:「工人們的要求一點都不高,合情合理。但是,就是這種合情合理的要求,硬是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逼出了一件驚動省委的群體性事件,市紀委牽頭,嚴查,絕不能估息破壞高州建設和安定團結局面的犯罪分子。」
當天夜裡,兩輛公安的車悄悄來到鎖廠,敲開了曾阿姨的家門。
「誰是何家強?」
「我是。」
「今天是你用柺杖打人。」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是我打的。」
「請你配合公安調查。」
曾阿姨老淚縱橫,對帶隊警察道:「我家老頭是嚴重的糖尿病,眼睛幾乎是看不見了,腳也壞掉了。」
帶隊警察沒有意識到糖尿病的嚴重性,道:「腳不好,我相信。眼睛看不見了,還用柺杖打人。」
何家強平靜地道:「當時江洪峰從我面前走過,我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他當了多年廠長,我不會認錯。順手敲了他一下,沒有想到他這麼不禁敲。一命抵一命,我打了人,賠一條命給老廠長就行,反正活起也受罪。」
由於鎖廠剛鬧出群體事件,過來執行抓捕任務的警察非常謹慎。他們不願意長時間停留,將何家強帶上警車。曾阿姨追了過來,道:「他有糖尿病,要吃藥,否則出人命。」
一個年輕警察接過一個小袋子,上車後,順手放到一邊。何家強兩眼更花,伸手看不到五指,而且雙腿惡化得很快,身體極度難受。他自知活不了多久,變得異常平靜。在下車時,他提醒道:「我感覺身體很惱火,如果死在你們那裡,你們有沒有責任?如果有責任,把我送回家吧,我這個樣子,跑不脫。我也不會跑。」
年輕警察剛剛從警官大學培訓歸來,進入刑警隊不久,對何家強的話沒有足夠警惕性。另一位老警察覺察到何家強狀態不對,準備暫時將其留置在刑警支隊過一夜,等到明天請示領導,再作安排。他們為了避免何家強真的出現問題,特意開了一間條件比較好的值班室,讓何家強休息。
凌晨兩點,何家強出現不適。年輕刑警趕緊到車上找藥袋。找回來時,何家強已經不行了,送至醫院後去世。經診斷,何家強是糖尿病心腦血管併發症,引起腦部大量出血,醫院迴天乏力。
這是涉及到鎖廠穩定的大問題,市公安局不敢耽誤,立刻分別上報了市委、市府值班室。
凌晨兩點十五分,相關市領導回到會議室,研究應對方案。公安局長在會上被領導痛罵:「明明是如此嚴重的糖尿病,眼睛看不見,行走困難,收集證據就行了,為什麼要帶回支隊。真是豬腦子。」
這注定是一個許多人的難眠之夜。
當鎖廠老工人們得知何家強死亡訊息時,剛剛平息的事態又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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