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蘭用柺杖支撐身體,來到破舊街心花園,坐在水泥臺子上,眼巴巴地等著越野車。越野車猶如星際旅行一般,去了就久久不回。
不斷有鎖廠人走過,都用異樣的眼光瞧著闖入此地的陌生人。各種各樣的眼光弄得張小蘭心裡發毛,暗恨道:「這個侯子,怎麼還不回來。」
一個小時後,越野車揚起一道灰塵,出同在張小蘭視線中。
見到越野車,張小蘭鬆了一口氣。越野車來到街心花園停下,侯滄海很利索地下了車。
「怎麼去了這麼久?」張小蘭抱怨道。
侯滄海看了看手錶,道:「接近一個小時,比預計要慢一些。南城醫院不敢接手,我又將老張送到了一院,直接送去急症。車裡流了不少血,有血腥味,怕你不適應,我開去做了一個室內清洗,回來晚了點。你放心,這是老國企核心區域,外面看起來亂糟糟,實則很安全。我從小生活在類似環境裡,知道沒事。」
上了車,張小蘭講起在平房見到一個脖子上長著巨大良性腫瘤的中年婦女,很嚇人,又可憐。
侯滄海臉色慢慢暗了下來。雖然沒有見到這個脖子比腦袋還是粗的中年婦女,可是在腦海裡形成了格外清晰的畫面。他以前在鐵江廠遇到的跳樓老薑的靈魂似乎出現在此處,與鎖廠環境無縫重合,瀰漫著一股幽怨之氣。
「你陰沉著臉做什麼,我沒有怪你。只是說了一句,別這麼小氣。」
「想著鎖廠這群工人,我突然覺得很心酸。蘭花,我很想為他們做點實事,你能理解嗎?看著他們,我想起了我媽,我媽當年得尿毒症,家裡買了房子,都湊不齊醫藥費。當年我從政法委辭職,就是因為家裡缺錢。」
一直以來,侯滄海在如何稱呼張小蘭時頗費心思。直呼其名太生分,不妥當。叫董事長是在正式場合,或者私下戲稱。今天侯滄海搭載受傷老張和家人一起前往醫院,聽到他們在車上議論到底要花費多少費用,幾個人既擔心老張傷勢又為醫藥費焦灼,讓侯滄海感同身受。與張小蘭想遇時又聽到了「中年婦女腫瘤與頭一樣大」的事,他陷入了莫名憂傷情緒中,稱呼了一聲「蘭花」。
「蘭花」是父親對自己的稱呼,就算閨蜜韋葦都是稱呼自己「蘭花花」,「蘭花花」與「蘭花」在情緒上有著微妙不同。在車上聽到男人氣概十足的侯滄海低聲稱呼自己為「蘭花」,先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然後心中蕩了燙,泛出幾絲柔情。
「我也心酸。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
「見招拆招,隨機應變。」
侯滄海意識到這一刻自己突然將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張小蘭面前,隨即調整了情緒,將所有憂傷強行壓進心裡。前方有幾個小孩子在公路上玩耍,一會兒在路邊,一會兒竄到公路上,極為危險。他猛然按了喇叭,對外面吼道:「小兔崽子,不要在公路上玩。」
這是世安廠式粗聲大氣,想必在鎖廠區域也能適用。
幾個頑皮孩子果然毫不在意被嚇斥,甚至還跟著車跑了一陣子,喊著「司機,叔叔我搭個車」。這是侯滄海小時候就玩過的把戲,小孩子們狡猾地通過節奏將「司機叔叔,我搭個車」變成了「司機,叔叔我搭個車」,通過這種方式,來佔司機的口頭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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