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分離

他雖然表面鎮靜,內心還是感受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

第一個壓力是母親的後續治療。根據現在瞭解的情況,術後三個月最危險,三個月內,為了防止腎臟排斥,需要服用降低人體免疫的藥物,這將導致人體抵抗力變差,容易得病。最容易感染的是肺部,因為肺部與空氣是直接接觸的。如果感染肺部,則意味著到鬼門關邊緣。這三個月是對全家的嚴峻考驗。

第二個壓力是經濟壓力。母親出院後,要長期服用抗排斥藥物,這個費用將吃掉全家人大部分收入。

第三個壓力是妹妹即將生小孩,還是雙胞胎。這將花費不少。

正因為此,侯滄海能夠感受到熊小梅情緒上的異常,但是沒有過多關注。

晚上十點,略作休息的侯援朝來到醫院,睡在病床加床上。

侯滄海和熊小梅則回到世安廠。

早上,侯滄海到醫院,替換父親。熊小梅留在世安廠家裡,買菜,為侯水河煮了午飯。吃過午飯,她提了一個小包,裡面有戶口本、身份證以及路費,離開了世安廠。她原本想要等到周永利離開重症監護室才離開,可是做出離開決定後,每一分鐘都如地獄般煎熬,讓其痛苦萬分。

走出世安廠大門,坐上公共汽車,熊小梅滿臉蕭瑟,心中響起那首歌: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來……

熊小梅第一次聽到這首歌就喜歡上它,成為迴圈在內心的曲調。或許,這一切皆是命中註定,歌聲預示了未來。

當她踏上離開江州的長途車以後,天空突然間陰雲密佈,大團大團陰雲滾滾而來,不一會兒,天昏地暗,一道閃電之後,驚雷響起,震天動地。

侯滄海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的閃電,聽到天邊的雷聲,感到一陣陣心悸,似乎在遠方發生了直接影響自己命運的大事件。等到雷聲消退後,他接到了妹妹打來的電話。

「哥,有一件事情,你要有心理準備。」

「說,什麼事情,這麼神神秘秘。放心,你哥內心強大,一般事情打不倒我。」說到這裡時,侯滄海看了看時間,此時熊小梅應該過來了,而今天,她沒有蹤影。他被一陣巨大的恐怖籠罩,聲音乾澀,問道:「什麼事情?」

「嫂子走了。她給我留了條子,還有一封寫給你的信。我沒有看信,條子裡明確說她到南方去了。」

「這件事情,暫時不要給爸媽說,特別是前三個月,絕不能說。如果他們問起,就說熊小梅到他的大姐那裡工作,暫時去工作。」

「哥,你沒事吧。你不要怪嫂子,她對我們家做出了很大貢獻和犧牲,我是女人,能理解她。」

「我沒事。這並非不可挽回。」

遠處又是一道閃電,似乎將天空撕裂。侯滄海狠狠地用拳頭捶打了窗臺,發出轟地一聲響。厚實粗糙的水泥窗臺刺破了他的拳頭,鮮血湧出來,滴滴下流。他被莫名情緒控制,望向十幾米高的地面,有一種想在天空飛翔的衝動。飛翔衝動越來越強烈,讓他被迫離開了窗臺。母親還在病床上躺著,他絕對沒有飛翔的自由。

侯滄海拿著手機,來到病床,對發呆的父親到:「我下樓走一會兒。」

侯援朝道:「下午才能探視,你回去上班吧,不要耽誤工作。」

侯滄海臉色蒼白地慘笑道:「楊書記給我打過招呼,讓我這一段時間專心照料家裡人,不用去上班。」

侯援朝這一段時間都在醫院,看過了無數臉色慘白的人。他沒有注意兒子神情變化,只認為他沒有休息好。

侯滄海感覺自己失去了靈魂,如行屍走肉般在醫院穿行。坐著電梯來到樓下,他走到住院部,來到停車場外面的一處密林。

進入密林,眼見左右無人,侯滄海抱緊一株小葉榕樹,開始痛哭起來。他儘量讓自己不哭出聲音,可是想起心愛的女人從此南去,往日甜蜜如電影一般在腦中閃回,讓其難以抑制痛苦,哭聲漸起,越來越大。

密林中有一群麻雀,被哭聲驚起,撲騰騰飛到天空。

一個過來開車的人聽到哭聲,朝密林裡走了幾步。他見到痛哭的男人以後,悄然退去,坐上車,想起在病床上痛苦掙扎的母親,對那位痛哭男人的痛苦感同身受,雙手緊握方向盤,默然而坐。

哭了很久,侯滄海鼻涕眼淚一起流下來,打溼了衣襟。就如他小時候剛長牙那般,口水長流,打溼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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