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柔情

熊小梅陪在手術室外。自眾一食堂營業以來,她天天忙得團團轉。如今一食堂交了出去,她失去了工作或者說是事業,正好可以全力在醫院幫忙。在生死關頭,她不再去想一食堂。當週永利被推進手術室時,她雙手合十,為其祝福。

周永利被推進手術室時,看著親人們被關在了門外,內心湧起悲傷和悲壯兩種不同的感情。進了手術室,先由護士備皮,插尿管,灌腸,隨後的事情周永利開始模糊起來,似乎是注射脊椎處腰部麻醉,好像還有催眠類藥物。手術三個小時後,她醒來後,發現自己在重症監護室,麻醉最先清醒的是頭部,但是身體一動不能動。她有了一個荒誕的感覺,似乎手術後全身只留下一個頭部,身體部分全部不存在了。產生了這個念頭後,她變得十分恐慌。

等在手術室外的家人們得知手術成功的訊息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侯援朝喃喃自語道:「我問過廠裡醫生,他說腎移植後對於用藥和飲食要求更高,要時刻小心,不能傷害那個新移植來的腎,一旦它再壞了,就全白乾了。」

侯滄海安慰道:「腎移植後,移植腎的生存時間有一個統計資料,1年存活率為95%,10年存活率有68%。既然大部分人都活過十年,我媽肯定也行。」

手術完成後,侯援朝和侯滄海父子倆人留在醫院,大舅舅回家,熊小梅和侯水河兩人則回到世安廠。世安廠是兩室一廳的房子,所有人即將回到家住,房子的擁擠顯露無遺。

妹妹沒有讀大學之前,侯滄海是住在一間家裡人隔出來的小房間裡,僅僅能放一張小床,床頭有一張小桌子。

侯水河是女生,則住了一間完整宿舍。

這一次母親生病,侯滄海賣掉了房子,轉包了伙食團,因此,熊小梅只能暫時回到世安廠居住。她將懷孕後行動不便的侯水河安頓好以後,躺在以前侯滄海住過的小床上,失神地望著黑暗不清的天花板。

熊小梅辭職以後也遇到不少困難,以前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希望總是在前方閃爍金色光芒。這一次遭受到的打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她和男友沒有了住房、沒有了一食堂、沒有了現金,唯一剩下的是負債。而且,周永利手術後還要長時間服用抗排斥類藥。稍有不慎,對新移植的腎就會有傷害。這些錢侯家本身難以承擔,依著侯滄海性格,必然會承擔起來。

而且,妹妹沒有工作,將要撫養雙胞胎,這又將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熊小梅想到這些事情,心裡發慌,覺得生活毫無希望。在黑暗小屋裡,她任由眼淚順著眼角流出,滴落在枕頭上,很快將枕頭打溼了一片。這時,姐姐熊小琴的電話打了過來,詢問周永利的手術情況。姐妹倆在電話裡聊了十來分鐘。打完這個電話以後,熊小梅心情更加複雜。

下午四點鐘,熊小梅和侯水河都起了床。

「水河,給你煮飯以後,我到醫院去看一看。」熊小梅擦乾了眼淚,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侯水河知道哥哥和嫂子為了手術費用做出了巨大犧牲,對嫂子感情猛然間增加了。她笑道:「最初三個月,我怕流產,什麼事情有都不敢做,現在流產可能性很小了,我要適當運動,做飯沒有任何問題。」

熊小梅和侯水河一起在廚房做飯。

侯水河道:「嫂子,聽說你和我哥準備在三月份扯證,到時要好好慶祝一下。具體是什麼時間?」

熊小梅心酸地道:「我媽去算的日子,定在3月12日。」

侯水河興致勃勃地道:「你們可以早點要小孩,如果也是雙胞胎,四個小孩在家裡玩,多熱鬧。」

侯水河大學畢業後進了是省裡一傢俬營企業,不久就發現懷孕,為了保胎被迫辭職。她工作時間不久,更接近於大學生。因此,她的想法在熊小梅眼裡很天真。在熊小梅心目中,若是家裡有四個小孩,再加上一個病人,則這個家更沒有辦法過日子。熱鬧是熱鬧,是絕望的熱鬧。

煮了飯,熊小梅基本上沒有食慾,喝了口湯,就放下了筷子。

獨自來到市人民醫院後,熊小梅在醫院門口徘徊了半個小時,轉身到附近賓館開了房間,然後再到醫院。

周永利還在重症監護室,侯滄海守在這裡沒有什麼用處。侯援朝將兒子趕出醫院後,獨自守在空空的病床前。

從手術前的準備,到手術中的煎熬,再到手術後的放鬆,使侯滄海鬍子猛然間竄了出來,頭髮亂成一團。熊小梅心疼地道:「我開了賓館,今天就住賓館,免得跑來跑去。」

進了賓館,侯滄海看見有新買來的內褲、毛巾,誇道:「這幾天沒有洗澡,身上都有酸臭味道了,還是老婆想得周到。」

他進了衛生間,想起以後世安廠的小床,有點發愁。

這時,熊小梅推開了衛生間的房門。她沒穿衣服,眼裡滿是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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