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滄海見到楊永衛的態度,知道他和妹妹不可能再有將來了,暗歎一聲,道:「你什麼時候走?」
楊永衛道:「處理完我爸後事就走。」
處理後事涉及到將楊建國安葬在江州陵園,以及交通事故的賠償、單位撫卹等一系列事情,時間不會短。此時,楊永衛腦中一遍遍回閃著父親從小含辛茹苦將自己帶頭的情景,父親為了自己,無數次拒絕別人介紹的物件,臨近退休終於可以輕鬆之際,無情命運將一切毀掉了。
第三天,留守分廠組織召開了追悼會。
一般家庭,在親朋好友最好緬懷了逝者以後,逝者直系親屬會站成一排與參加弔唁者握手。楊建國是外來戶,據說在蘇杭地區還有一些親戚,多年都沒有走動過,相當於沒有。楊永衛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門口,與大家依次握手,以示感謝。
侯水河一直幫著做些服務工作。在追悼會結束的時候,她想要與楊永衛站在一起,被周永利拉到了一邊,道:「你別去了。」侯水河道:「永衛一個人站在那裡。」女兒憔悴模樣讓周永利很是心疼,周永利道:「在這個時候,不要添亂,我和你站在一邊去。」
母女倆站在門外的花臺前,侯水河一直沒有在楊永衛面前掉眼淚,此時倍感委屈,眼淚簌簌地往下掉,道:「他不應該這樣對我,他不應該這樣對我。」
周永利內心深處倒是滿心希望楊永衛與女兒分手,楊永衛即將出國,最終結果必然是分手。現在分手,雖然痛苦,但是長痛不如短痛,反而對女兒有利。她安慰道:「你不要自責,做錯事的是貨車司機,他負主責,其次是廠區管理問題,這事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侯水河道:「如果我不賭氣跑出家門,楊伯伯也就不會去找我,不去找我,也就沒有車禍。」
周永利打斷道:「你不能存著這個心思,發生這一切都是偶然因素,你不能把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放在自己頭上。」
侯水河抽泣著道:「永衛認為是我的責任。」
周永利道:「他馬上就要出國,時間會沖淡一切,包括你們的愛情。這裡的事情你就別管了,楊伯伯的安葬、撫卹都由你爸和你哥來辦。」
楊建國是一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生前從來不講迷信,死後按照生前的習慣也一切從簡,安葬時沒有請道士做法事。
五天後,楊永衛在清晨踏上了前往美國的行程。
按照約定,沒有人為楊永衛送行,包括最要好的朋友侯滄海以及戀人侯水河。楊永衛在過安檢之時,強忍著沒有回頭。經過幾天時間,他漸漸從巨大的痛苦中清醒過來,意識到父親之死責任並不在侯水河,可是,總有一個想法從腦海深處冒出來:「如果侯水河不跑出家,我爸就不會出事。」這個念頭如一條毒蛇,死死地產品盤踞在腦海中,發出嗡嗡噪音,讓人不得安生。
飛機騰空而起時,楊永衛在心裡默默地念道:「永別了,我的愛人,我的祖國。」
侯水河還是在哥哥陪同下來到南州機場。兄妹兩人沒有走進候車室,站在機場外的草坪上,看著天上飛機。一輛飛機騰空而起,越變越小,消失在空中。
侯滄海道:「時間到了,應該就是這躺航班。」
侯水河鬱鬱寡歡地坐在木椅子,道:「我們再坐一會,說不定飛機會晚點。」
侯滄海道:「你在這裡坐著有什麼用,永衛又不知道。」
侯水河道:「我不需要他知道,自己心安就行了。」
侯滄海知道妹妹內心充滿痛苦,也就不再勸解,耐心地陪伴妹妹。等到預定起飛時間過了半個小時,道:「走吧,肯定飛走了。我媽讓你回家住兩天,跟我走吧。」
侯水河這才依依不捨地站了起來,眼睛卻一直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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