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滄海想起蔣書記提出了警告,覺得心裡堵得慌,道:「好嘛,我一會就到。」
下午,離開辦公室後,侯滄海來到距離服裝城不遠的火鍋館。在火鍋館前,他放緩了腳步,思考著如何與社會大哥包方既不過分親密又不撕破臉皮。進屋後,他第一眼瞧見了下午沒有上班的楊定和,招呼道:「楊書記,你也來了。」
楊定和開玩笑道:「我被漢傑半途打劫了。」
吃火鍋的人並不多,只有楊定和、陳漢傑、包方、老五、侯滄海和熊小梅,更象是旅居江陽的黑河鎮人士聚會,這讓侯滄海稍感寬心。
喝了幾杯酒後,包方道:「聽說市裡定下了收費站位置,我們青樹村的人以後開車和騎摩托車進城,都要收費。」
陳漢傑每天要開車回家,來回收費對他最不利,因而憤然拍桌子,道:「這事擱不平,誰要建得起收費站,老子陳字倒起寫。」
實話說,侯滄海樂於看見詹軍被鬧得焦頭爛額,不動聲色地道:「這事你們佔理,反映情況時要有理有據。若是有違法行為,就是留把柄。」
包方認倒了兩杯酒,與侯滄海乾杯。他又對老五道:「聽到侯大哥說的話沒有,明天去買幾本刑法和刑事訴訟法,認真學一學,免得到時犯了法。老五別笑,我是認真的,學了法,做事有輕重,免得以後把自己弄進去。」
包方並非不讀書的社會大哥,曾經在江州一中讀過復讀班。當年大學招生少,又因為一些陰差陽錯的事情才沒有考上大學。如果放在擴招的當下,以他的成績考個二本沒有任何問題,甚至進入差一點的一本也有可能。因此,說話有「文化味道。」
老五訕訕地笑,然後端著酒杯與陳漢傑碰酒。
飯後,陳漢傑開車送熊小梅和侯滄海回到黑河鎮。陳漢傑帶了三分酒意,道:「包方是耿直人,以後侯主任在江州遇到啥事,絕對擺得平。」
侯滄海拱了拱手,道:「多謝,多謝。」說話時,他想起了即將佈置下來的修收費站之事,有包方、陳漢傑等好漢人物在青樹村,這個收費站絕對會鬧將起來。
回到黑河家屬院,上樓之時,熊小梅挽著侯滄海的胳膊,道:「老公,我叫包方幫忙,你是不是不高興?你肯定不高興,我看得出來。」
侯滄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道:「我在反思自己。你開服裝店不是一個人的事情,我基本沒有管,讓你一個人忙裡忙外,如果我去找卞經理,他不一定敢亂來。以後,以後我要多參加服裝店的事。」他原本想說「以後不要擅自作主張」,又覺得這話太重,話出口之時改了口。
熊小梅興奮地道:「陳哥是耿直人,今天還幫我把貨拉回來了,我開啟一包瞧了瞧,衣服樣式非常新,質量不錯。老公,我們要賺大錢了。」
侯滄海很冷靜地道:「在城裡開服裝店的多了去,有的賺錢,有的陪錢。」
熊小梅揚起拳頭,嗔道:「烏鴉嘴,生意剛開張,總得說點好聽的,這叫做吉言。」
侯滄海假意扇自己的嘴巴,道:「我們肯定能賺錢,賺錢以後我就辭職當家庭主男,做好服務工作,只可惜我不能生孩子,否則連孩子都一齊幫你生了。」
熊小梅興致勃勃地道:「等到服裝店賺了大錢,我就回家理直氣壯地拿戶口本,再把房子裝修好,我們結婚。」
鬧鈴響起,熊小梅在第一時間爬起來。簡單洗漱以後,到場口買回來包子饅頭和稀飯。她坐在桌邊迅速解決了早餐,再到床邊將男友搖醒,親了幾口,叮囑道:「今天服裝店開業,十點半鐘是好時刻,陳華幫我看的時辰,你一定要來。」
侯滄海昨夜有點累,打著哈欠道:「楊書記現在變得特別隨和,請假沒有問題。除非遇到特殊情況。」
「不準有特殊情況,必須要來。」熊小梅親了親男友,裹著圍巾,出門到場口坐公交車。
侯滄海上班就給楊定和副書記請了假,準備在九點半離開單位,去參加開業儀式。
剛到九點,政法委召開緊急會。蔣強華書記臉色凝重地道:「青樹收費站出事了,黑河青樹村的村民與施工隊發生了衝突。楊書記是維穩辦副主任,是黑河老書記,在黑河說話算數。你和侯滄海趕緊到現場,協調公安和黑河鎮,把事情處理下去。原則只有一個,不能發生大規模群體事件。」
侯滄海要去處理群體事件,無法到服裝城參加開儀式,這讓熊小梅頗不開心。
在服裝城喜慶的鞭炮聲響起的同時,青樹村公路上也響起了震天鞭炮聲。足有三四百人的青樹村村民聚在公路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將施工隊伍包圍在擬定的收費站。詹軍等黑河鎮工作人員、警察在一旁勸解。
楊定和和侯滄海出現,不少青樹村村民都與他們打招呼。
楊定和、詹軍、侯滄海、艾明以及交通局的領導們暫時撤離了現場,聚在一起商議對策。承建單位是省交通廳隊伍,負責人臉上被抓了好幾道血口子,強烈要求警察進場。
楊定和是工作經驗極為豐富的基層領導,立刻否定這個提議,道:「這是人民內部矛盾,能不用警察就不用,還得做耐心細緻的思想工作。今天我受區委委託處理此事,別急著進場,先由交通局和黑河鎮講一講各自工作,有沒有不到位的地方,程式有沒有問題?如果我們工作紮實了,也不會出現這麼大的風波。侯滄海,你作好記錄。」
侯滄海開啟筆記本,拿起筆,開始認真記錄。
三月,江州氣溫在十度左右,寒氣仍重。詹軍額頭上冒出汗珠,在心中大罵每逢大事就總有正當理由腳底抹油的鎮長劉奮鬥。區委交通局一個副局長講完在此設立收費站的各項依據後,所有目光都注視著詹軍。
詹軍道:「這事是由劉鎮長負責。」
楊定和毫不客氣地打斷道:「詹書記是黑河黨委書記,負全責,不能把責任推給其他人。關於設收費站之事,開過幾次會議,誰去開的,有多少村民參加了會議?有沒有工作預案?」
這幾個問題將詹軍問得張口結舌。詹軍來自於區委辦,習慣於圍著領導轉,眼光只看著上面,對具體工作不太上心,屬於典型的「浮上水」幹部。
楊定和勃然變色,道:「詹書記,工作不紮實啊。你趕緊召集村社幹部開會,做耐心細緻思想工作。包青天在哪裡?我怎麼沒有見到他?」
詹軍道:「包青天生病了,臥床不起。」
楊定和道:「一把鑰匙解一把鎖,散會後我去找包青天。詹書記到現場做勸解工作。我強調一遍,沒有區委同意,警察不能動手。」
侯滄海下筆如飛,記錄下會議全過程。
散會後,所有參會人員都在會議紀要上簽字。
詹軍很不想簽字,提筆前,仔細閱讀由侯滄海所作的會議紀要。侯滄海那個烏龜王八蛋玩起了文字遊戲,會議紀錄貌似公正,實質上對資訊進行了巧妙剪裁,矛盾直指黑河鎮。
侯滄海站在桌前,冷冷地看著詹軍,等著其簽字。
詹軍正在猶豫時,楊定和非常客氣地道:「詹書記,你覺得那句話沒對,或是事實不清,可以提出來。如果沒有,那就趕緊籤吧。青樹村群眾還聚在一起,拖不得。」
詹軍反覆斟酌,還真挑不出那句話不實,咬著牙齒,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會議結束,面色陰沉的詹軍帶著派出所民警以及黑河鎮政府幹部,又去做思想工作。事到臨頭,工作自然沒有效果。
到了中午十二點,一個偶然事件導致現場失控。
施工單位見慣了這種場合,站在一邊看熱鬧。一個工人隨手扔了一個菸頭,恰好扔在一個坐在公路邊的老太太臉上。村民和工人們先對罵,然後互相拉扯起來。陳漢傑和一群青年站在一起,他指著詹軍道:「那是詹軍,黑河的狗屁書記,就是他出賣我們青樹村。」
這群青年人有幾個都跟著包方混社會,屬於膽大包天的角色。還有兩個與陳漢傑關係特別深,在人群中添油加醋說著詹軍壞話。當衝突蔓延之時,詹軍突然被七八個年青村民圍住,這些人拳腳交加,迅速將詹軍打倒在地。
侯滄海在衝突現場場,遠遠地看到詹軍被打倒,心中十分暢快。
等到艾明帶著警察將詹軍救出來時,詹軍鼻青臉腫,臉上鮮血淋漓,狼狽異常。
事件發生後,區委政法委書記蔣強華和區委常委管志先後來到現場,與村民座談。下午兩點,事態暫時平息。
侯滄海回到區政法委,花了半個小時,寫了一篇情況彙報,鋒芒直接工作不力的黑河黨委政府。四點鐘,區政府召開緊急會議,楊定和將侯滄海這篇彙報帶到了會場,送給了區委書記李永強、區委吳志武。
經過研究,區政府做出決定,暫停收費站建設。
晚七點鐘,區委政法委才結束會議。心情愉快的侯滄海坐了計程車,直奔服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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