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定和罵道:「包青天沒有同情心,這是痛風,俗稱老虎咬,痛得鑽心。」
陳漢傑正在出門的時候,被侯滄海叫住。侯滄海走到床邊道:「楊書記,陳師傅來回跑一趟,還不如我們現在坐車回去,節省時間,早點吃那個秋水藥。」
楊定和咬著牙道:「我現在這個樣子,腳都沾不得地。」
侯滄海道:「我揹你回去。村裡其他人揹你都不方便,我可以直接將你背到樓上。」
楊定和望著仍然在砸向地面的大雨,道:「算了,你還要在村裡值班。」
「有包青天在,應該問題不大。如果有人抽查值班,就讓楊兵接電話。」侯滄海不由分說地蹲在地上,準備背楊定和。
楊兵道:「村辦有報紙,還有大吊扇,我就在村辦睡覺,順便接電話。」
「那就把接電話任務交給你了。」侯滄海試了試楊定和的份量,挺起腰,回頭望了楊兵一眼,邁入風雨中。
正在走出門,楊定和突然道:「等一等,我還給包青天說一句話,這一段時間光顧著防洪,把正事都耽誤了,等暴雨小了,你要把變電站地塊落實了。不管困難再大,包青天都要搞定。」
包青天一陣苦笑,道:「書記給我戴了高帽子,又解決了我娃兒讀書的事情,就算這事辦得被社員罵,我也認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楊定和笑罵道:「給你辦了事,還說得這麼不情不願。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按時把土地交出來。」
包青天抬頭看了暴雨,道:「快走吧,書記長得胖,侯主任背起來不輕鬆。」
侯滄海年輕,身體好,可是肥胖的楊定和沉重異常,背久了也受不了。他挺了挺腰,揹著楊定和走進風雨之中。
楊兵和侯滄海在一個寢室混了多年,知道侯滄海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渾身帶刺的人物,如今在小小的鎮黨委書記面前居然當起了牛馬,這完全亮瞎了楊兵的眼睛。從大學畢業以後,他以為自己變化最大,心態已經由一個青春少男變成了一個滄桑中年人。關係最密切的侯滄海居然心甘情願地當牛做起馬,這又給他的人生觀、世界觀和價值觀帶來了衝擊。
楊兵望著揹負胖子書記進入暴雨中的侯滄海,陷入沉思,覺得自己還年輕,真不能再這樣沉淪下去。
區委辦詹軍也在望著窗外暴雨,省裡對今年的暴雨相當重視,防訊指揮部派出了檢查組已經到達江州市。檢查組將現場檢查暴雨最集中的地點,具體位置臨時決定。
桌子上放著全區所有行政村的名單,以及駐村幹部名單。詹軍看著黑河鎮青樹橋村和侯滄海的名字,有些猶豫是不是推薦這個點。如果省裡檢查組來到青樹橋村沒有見到侯滄海,則侯滄海就是在值班期間脫崗,這對一個追求上進的人是一次沉重打擊,甚至是一次不能承受的沉重打擊。
他隨即又想:「如果侯滄海在崗怎麼辦?豈不是要給增加印象分。哼,在崗是應該的,檢查組不會留下太深印象,不在崗則會留下深刻的壞印象。」
在張強時代,會下棋的侯滄海是一顆冉冉上升的新星,差一點就調到了區委辦來工作,對詹軍構成了嚴重威脅。僅憑這一點,詹軍都要將侯滄海壓制住,更別提還有世安廠舊恨。
晚上八點鐘,檢查組來到江陽區。
區委書記李永強和區長吳志武親自來到區應急指揮中心,與檢查組的同志見面。雙方略作寒暄後,檢查組同志道:「我們沿著蘭谿河走,抽查三個村,區領導全部都不參加,讓區防訊辦的同志帶我們去。」
李永強道:「省裡領導都到現場,我們怎麼能坐在辦公室?」
檢查組帶隊領導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同志,很直接地道:「李書記應該指揮全域性,那才是你的崗位。」
話說到這個份上,只能由著檢查組自己決定到什麼地方。
在出發前,詹軍低聲交待防訊辦的同志,道:「儘量朝黑河鎮帶,他們工作紮實,青樹村工作最好。」
詹軍是區委辦副主任,在防訊辦面前代表著區委,防訊辦的同志自然把詹軍的話記在心裡。
在區應急指揮中心,省檢查組把話說得很硬,不讓區領導參加。可是真到了現場,還得聽熟悉情況的區防訊辦具體安排。在區防訊辦帶領下,他們直奔黑河鎮青樹村轄區。
黑河鎮政府宿舍,侯滄海把肥胖的黨委書記背到了家,安頓好了這才回家。所幸他人年輕,體力尚好,休息一會就緩過勁來。
「你在看什麼?」
「雨太大,我怕青樹村出事。今天本來應該是我值班。」
駕駛員陳漢傑跟著楊定和跑了一天,剛剛休息又讓他動車,侯滄海實在開不了這個口。此時風急雨驟,沒有車,無法前往青樹村。他在屋裡焦灼不安地轉了幾圈,給村辦打去電話。
打電話只是一種心理安慰,他根本不相信放蕩不羈、不受紀律約束的楊兵真會在村辦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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