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神秘而來的調查組 15

孔思勤說,看來,你真是雍州的另類。再好的海鮮,雍州人把辣椒一放,也吃不出味來了。雍州人的味蕾,因為辣椒的刺激,早就變得麻木了,什麼好菜,沒有了辣椒,對於他們來說,也是沒味的。

唐小舟說,你說的是真的。現在,雍州菜在全國非常有名,也非常自閉,總覺得除了雍州菜,全世界都沒有美味了。其實,雍州菜也就是把辣椒做到了極致,除了辣,再沒有別的味。據說,雍州人能把辣味做出一百三十種不同,可外地人,覺得只有一種,那就是辣。相反,像廣東人,他們的口味淡,味蕾敏感得多,對於每一種細微的味道,都能品嚐出來。雍州人想和廣東人爭一個口號,人家說吃在廣州,雍州人偏要說吃在雍州。這一場爭執,恰恰說明了雍州人的狹隘。別的不說,廣州人能吃雍州的辣,雍州卻不能吃廣州的淡。這就是差距。

孔思勤說,我聽說,因為在廣東的雍州人多,現在,雍州的辣椒醬在廣東,都成了搶手貨,銷量非常大。

兩人坐下來,唐小舟便說,這樣吃法,沒有酒,味道可能會差一點。

孔思勤說,那就來一點吧。

唐小舟正想喝酒呢,他想把自己喝醉,醉了以後,人事不醒,什麼痛苦全都沒了。可這話,自然不能對人言,同時又想試探一下孔思勤,便說,喝了酒以後,沒法開車了。

孔思勤說,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我不怕你醉得不省人事。

他們要了一瓶日本清酒。

唐小舟說,今晚,我們把這瓶酒乾掉,怎麼樣?

孔思勤說,你真的想醉呀?

唐小舟說,你怕?

孔思勤說,我怕什麼?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我有什麼好怕的?

唐小舟拿起玻璃杯,分別倒滿了兩杯。

孔思勤端過一杯,說,我喝這個,其餘的都是你的。

三文魚肉很快上來了,唐小舟端起酒杯,說,來,乾杯。

孔思勤雖然端起了杯子,卻不肯和他碰,說,總得有個名義吧?以什麼名義?

唐小舟說,以你的美麗的名義。

孔思勤說,切,美麗是時令產品,秋風一吹,萬物凋零,今天美麗明天不一定仍然美麗。何況,我也不美麗。這個不算。

唐小舟說,那以我們的名義。

她問,我們什麼名義?

他說,沒有名義的名義。

她撒嬌,說,不幹,怎麼叫沒有名義?你要什麼名義?我給你。

他說,好,以同事的名義。

她說,就是啵,總算找到了一種名義。

她和他碰了一下,小小地喝了一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三文魚,蘸了芥末,將筷子往口裡送的時候,先伸出自己的舌頭,將三文魚放在舌的正中,再將舌往裡一縮。閉上口她並沒有立即嚼,而是先品嚐了一下芥末的味道,吞下去後,再張開嘴,向外哈了一口氣。

唐小舟端起酒杯,說,吃刺生不喝酒不行。兩人再一次碰杯。

三文魚頭上來了,孔思勤最初還不想吃,她討厭這種吃起來很麻煩的東西,吃了半天,也沒有一點內容,總覺得自己的收穫與付出的勞動不相襯。

唐小舟說,吃東西體現一個人的性格,肯定你的性格應屬於外向的,且風風火火,甚至有些急躁。可在省委辦公廳,一點都看不出來。

孔思勤說,省委辦公廳是什麼地方?就算是一塊石頭,也磨圓了,還能有性格嗎?

唐小舟問,你喜歡這裡嗎?

第十六卷神秘而來的調查組神秘而來的調查組17孔思勤說,談不上。不過,經歷了這麼多,我慢慢也明白了,一個人,肯定需要一些經歷。你要活著,就得有一個平臺。喜歡不喜歡,是次要的,關鍵是平臺要足夠大,足夠大你才會有發展空間。喜歡這種事,是一種感情,而感情卻是可以變的。如果你每天對自己說一百遍喜歡某個東西或者某個人,就算你再討厭這種東西或者這個人,喊了幾年後,相信一切都改變了。

唐小舟說,難道說,你不相信愛情?

孔思勤說,相信呀,愛情就是你對自己說,你愛他,結果,你真的愛了。以後的某一天,你對自己說,你已經不愛他了,結果,你就真的不愛了,愛情消失了。

唐小舟開玩笑說,你這樣說,讓我覺得愛情就像你養的一條狗,你叫它過來,它就真的過來了,你叫它走,它乖乖地走了。

孔思勤說,不錯,我覺得這個比喻很貼切,愛情就是你精心養的一條狗,一條很漂亮很迷人的狗。

唐小舟好奇地問,你戀愛過嗎?

孔思勤笑了,說,你以為女研究生的感情生活,就一定是白紙一張?

唐小舟說,倒不是,只不過,我沒想到,你對感情看得這麼開,或者說看得這麼透。

孔思勤說,什麼叫感情?感情其實是一種極其私有化的情緒。你把對方當成你的私有物品,又騙自己說,這是愛。有一天,你發現他不是你的私有物品,你覺得自己受了巨大傷害,那不是因為她原本就不是你的私有物品,而是因為你覺得你的東西被人偷了。

這句話點到了唐小舟的痛處。他確實覺得,自己的東西被人偷了,而且是極其寶貴的一件東西。雖然他並不喜歡那件東西,可那畢竟是他的東西,他早已經向全世界申明過所有權。這不是在捍衛愛情,而是在捍衛感情所有權,就像國家捍衛領土完整。天下有哪個國家能夠容忍自己的領土被人無端侵佔?別說侵佔全部,就算是侵佔一點點,都會釀成國際事件,弄得不好,還會爆發戰爭。同樣的道理,人家的情感領地,自然也不容他人侵佔。換個角度看,人又有一種天性,那就是侵佔他人領地的天性。

唐小舟說,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看待愛情的。

孔思勤看了他一眼,轉過頭,目光飄向窗外。她抬起一隻手,指著窗外那個霓虹燈廣告牌說,看到那個廣告沒有?

唐小舟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那是一個月餅廣告。時間過得真是快,轉眼又快到中秋了。那個廣告架在頂樓上,十分醒目,可他不知道她的用意。他問,是啊,看到了,你想說什麼?

她說,小時候,我們吃的月餅是不包裝的,最多也就是包一層薄紙,堆在商店裡賣。大家都知道,那東西叫月餅。現在呢?所有的月餅,都要包裝了,一家比一家包裝得好。包裝得好,就不是月餅了?它還是月餅。愛情是什麼?就是那月餅,最本質的東西只有一個,就是人的交配權。無論你用感情也好愛情也好,什麼五花八門的包裝,她的根本,還是人的交配權。唐小舟覺得身上有點發寒,同時也覺得,研究生就是研究生,看問題真是與眾不同,她的話力透紙背,一針見血,就像手術刀一樣,剖開現象見本質。另一方面,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聊了聊這個話題也蠻有趣,便站在她的對立面,說,按你這樣說,我們不需要法律或者道德了,只要遵從一個原則,人的交配權,就像動物那樣。

孔思勤說,可人生活的世界,被叫做社會,動物生活的世界,叫世界。這就是不同。社會的法則是法律道德和秩序,任何對法律道德以及秩序的反叛,都可能受到社會法則的懲罰,而不是動物法則的懲罰。這是社會屬性範疇的東西,而不是動物屬性範疇。交配權是動物屬性範疇,或者說是動物本能。感情的佔有性,是動物屬性決定的,而感情的私有化,是社會屬性決定的。

孔思勤的話,似乎句句都有針對性,或許,她聽說了什麼,有心想勸說他?此時的唐小舟,哪裡是這些話所能勸解的?她越這樣說,他越感到鬱悶,又不能將心中的塊壘吐出來。酒入愁腸,鬱結就更加牢固。一瓶酒喝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已經醉了。

孔思勤感覺到了他的醉意,提醒他,是不是別喝了?

他說,我沒事,我可是一斤的量。

孔思勤以為他真的沒事,陪著他將那瓶酒喝完了。

唐小舟還要酒喝,孔思勤才真正意識到,他是真的醉了,無論如何,不讓他再喝。

唐小舟倒也沒有堅持,結了賬準備離去的時候,走路已經有些不穩。

孔思勤只好攙著他往外走。出門下了樓,車肯定是不能開了,孔思勤問他,是去我那裡,還是送你回家?

他說,我不想回家。

她說,那去我那裡,不過我那裡很簡陋。

他說,你把我扔在這裡,我就睡在這裡。

孔思勤說,你睡這裡,明天肯定上報紙的頭條。

好不容易到了孔思勤的住所,這是一套單身公寓。辦公廳因為沒房子給她安排,便給她報五百元租房費,她自己貼了三百,租下了這套單身公寓,看上去還不錯,乾淨整潔,裡面掛了很多飾物,很溫馨。唐小舟醉眼朦朧,當然看不到這些,進門之後,倒在了她的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睡了一覺醒來,睜開眼一看,不知身在何處,只見自己睡在一間很小的房子裡,房中瀰漫著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一盞桔黃色小燈,有一種夢幻般迷離的感覺。他覺得頭有點痛,嗓子乾澀,胸中有一種火辣。他能想起的是,昨晚喝了酒,卻一時未能想起跟誰喝酒或者喝了多少。他想找水喝,翻身而起,動作大了點,驚動了睡在沙發上的孔思勤。

孔思勤一下子坐起來,對他說,你醒了?

看到燈光朦朧之中的孔思勤,唐小舟想起了兩人喝酒時的情景。至於後來是怎麼回事,他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又是怎麼睡下的,鞋襪之類是怎麼脫的,他想不起來了。

她走到床邊,彎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問她,好點了嗎?

他是坐著的,而她站著,身上穿的是一件很薄的睡衣。睡衣很鬆,就在她彎腰的那一刻,乳房的輪線,完美地呈現在他的眼前。儘管她躬身的時候,身體擋住了光線,她的整個胸脯,幾乎看不到光,以至於乳房的輪廓,呈現一種幽暗的黑色,不過,燈並不在她的正面,恰好有一點微弱的光從側面穿過她的睡衣,斜斜地照在乳房的側面,令那部分弧線,顯得如此的觸目驚心。

他說,有水嗎?我想喝水。

她轉身而去,說,我估計你醒來要喝水,我涼了開水。

他看清了,這是一間單身公寓。公寓被隔成了兩部分,進門是一個小空間,中間是一扇推拉的鋁合金玻璃門,門的另一邊,應該是廚房和廁所。孔思勤走去的地方,正是廚房。他是第一次這樣看著她的背影,背部的一大半是裸露的,整個上肢,有一種向上伸展的感覺,就像一隻蝴蝶,震動著翅膀向上飛。他突然明白,有些女人,背部曲線最為生動優美,而有些女人,從背部看,非常埋汰,關鍵就在這個向上或者向下的趨勢。向上則挺拔流暢,向下則不夠伸展,顯得收縮,自然就少了張揚和釋放。因為睡衣很簡潔,她的腰部曲線非常清晰,細細的,隨著腿部的運動,輕微地扭動著,很有韌性。腰部以下,線條又開始奔放,到了臀部,便開始膨脹,像是兩瓣綻開的蓮花。

孔思勤將水端來,不是遞到他的手裡,而是直接送到他的唇邊。

唐小舟彎下身,用嘴接了杯沿,大口地喝著。孔思勤為了看清他喝下去的進度,身子向前勾著,頭偏向一邊,努力看著杯子。她不太可能望到杯子裡的情況,卻本能地做出這樣的動作。到了後來,杯子傾斜的斜度,不夠唐小舟喝水的進度,他伸出自己手,託著杯子,手就和她的手握在了一起。

水喝完了。她略顯猶豫,還是將手和杯子一起抽出來。她問,還喝嗎?

他說,剛才好像全世界都著了大火,不過現在火已經澆滅了。

她將杯子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又回到沙發,躺下來之前說,再要喝,你叫我。

唐小舟見她躺了下去,頭對著他,烏黑的長髮,耷在沙發上,有一些髮梢吊在沙發的扶手上,如黑色的瀑布。他有些不忍,說,你睡床吧。

她問,你呢?

他說,我睡沙發。

她說,那不行,沙發太短,你的腳伸不直。

他說,你還是睡床吧,這樣我的心裡會不安,根本睡不著。

她想了想,說,那你也睡床。

他說,我還是睡沙發吧,我怕我管不住自己。

她從沙發上起來,走到床邊,坐下來,說,上帝派我來考驗你。

第十六卷神秘而來的調查組神秘而來的調查組18他說,上帝太殘酷了,我怕我經不起考驗。

說著,他將腳往床下放,低頭去找鞋,準備去沙發上睡。她一把將他從背後抱住,說,我不讓你去。

他猛地愣住,一陣衝動如潮水般洶湧而來。他努力地控制著自己,說,我先去洗個澡。

她猶豫了一下,鬆開了他。

他穿好了鞋,站起來,向衛生間走去,準備洗澡。進了衛生間才發現,裡面沒有拖鞋。他拉開衛生間的門,見她站在門口。

他問,有拖鞋嗎?

她說,我這裡沒有男人用的東西。

他輕輕地哦了一聲。她說,不過,你可以用我的,只要你……她側過身子,從他的腑下鑽過,走進來,對著洗臉架上的毛巾說,這個是洗臉的。又指另一條說,這個洗澡,那個是揩腳的。

她站在他的前面,頭部擺動的時候,頭髮被輕輕甩動,髮梢劃過他的身體,像一陣風吹過。儘管他一直想剋制,終於還是控制不住,雙手伸出,從背後抱住了她。她先是全身震了一下,卻不動。

她說,那為什麼沒有?肯定不是為了鍛鍊自己的忍耐力。

他含糊地說,不是。

她說,你怕我需要你交換?

他說,不是。

她說,你很理性,其實我也很理性。

他說,嗯。

她說,可是,你忽視了一點,你需要,我也需要。

他一把將她抱住,緊緊的,似乎只要一鬆手,她就會從他身邊溜走一般。他說,我現在後悔了。

她猛地轉過身來,讓自己的胸部,緊緊地貼著他。她將自己的頭抬起,貼上他的臉。她的臉轉動著,讓火熱的唇在他的臉上劃過一道輪線,準確地落在他的唇上。

他微微偏過頭,以便能有一個更適合的角度。他吻住她,用力地吸吮,彷彿想將她生吞下去一般。

她說,我給你,我早就想給你了。

他突然覺得全身的某種東西發生了爆炸,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體內膨脹。他猛地將她抱緊,她輕輕地往上跳了一下,雙手緊緊箍住他的脖子,雙腿勾住他的背,整個人懸空了。他沒有弄明白,到底是自己把她抱起來的,還是她跳起來,他擔心她會跌下去,不得不用力托住了她。

她說,快點,要我。聲音顯得有點顫抖。

他抱著她,向前跨了半步,將她的後背頂在牆上,以便自己有更好的角度。

噴頭的水向下射著,淋在他們的身上,酣暢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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