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權力場是一個夫妻關係式的平衡場

陽謀高手 黃曉陽 第2頁,共2頁

歐陽佟並沒有留在德山等結果。承辦權招標這件事,對德山是有利的,只要曾憲平和王文青兩人首肯,方案肯定能夠通過。他現在迫切需要做的事,便是幫王文青想出一個招標方案,這個方案,自然要極大地有利於博億公司和歐陽佟,忙乎了一場卻替他人做嫁衣裳,他是絕對不會幹的。

他之所以急著趕回,還有一個原因,他必須對楊大元採取一些行動。這個想法,是來德山之前就形成的,只是德麗彝就約好了,不能改期,他才將此事向後推了推。從德山駕車返回雍州,一路上,歐陽佟都在琢磨怎樣對付楊大元的率。儘管楊大元此時的做法,頗有置他於死地而後快之意,他仍然不想將事情做絕。這與他和楊大元曾經有過的感情無關,僅僅因為他骨子的善意。當然,他也不得不考慮對楊大元進行還擊,只要自己決定還擊,就要痛下殺手,不能再給楊大元留下任何機會。

無論是妥協還是還擊,他都必須著手做一件事,那就是徹底瞭解楊大元的動向,以便知己知彼,確定打擊方向。

歐陽佟想到了自己的朋友賈宇革,他或許能替自己辦這件事。想到這一點,歐陽佟立即拿起手機翻找,卻發現手機上沒有賈宇革的電話。歐陽佟又打給公安廳一個朋友,問到了賈宇革的號碼。歐陽佟約賈宇革晚上一起吃飯,賈宇革說,晚上恐怕不行,約了一位領導。歐陽佟說,那麼,晚上一起去喜來登三十八樓喝茶?賈宇革說,那行,不過,可能要晚一些。歐陽佟說,晚一些就晚一些,反正吃過晚飯後,我就去三十八樓等你。

歐陽佟和賈宇革有較為特殊的交情。當年,賈宇革作為一名農村孩子被徵兵,進人的是消防部隊,被分到了雍州市支隊下面的一箇中隊。作為農村戶口,賈宇革想在城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有兩條路,第一,進入消防部門辦的教導隊,經過學習訓練之後提幹。這種一步登天井不是一般人所能完成的,除了和中隊支隊的領導搞好關係,能夠拿到名額之外,還要文化水平過硬,能夠通過嚴格的考試。賈宇革雖然某些方面頗有怪才,可並不全面,參加考試絕對不可能通過。何況,他本人也沒有過硬的關係拿到指標。他選擇的是第二條路,開汽車。消防兵中有許多技術過硬的汽車兵,他們開著碩大的消防車穿行於挾窄的城市街道,沒有過硬的技術不行。正因為如此,消防部隊中轉志願兵的名額,大量被汽車兵佔有。可當汽車兵同樣需要各種因素的相互作用,不和領導搞好關係,這樣的機會,自然不可能落到你的頭上。

這兩大門路都走不通,賈宇革就只有一條路可走,拼命訓練技術,爭取立功受獎。後來,還真被賈宇革遇到了一次機會。那一年的大年三十,雍州市一幢大廈失火,由於早期的建築根本沒有使用耐火材料,大量使用的是易燃且有毒的塑膠製品,火勢蔓延很快,市裡調集了四個中隊的幾十臺消防車,將這幢大廈團團圍住,仍然難以控制火勢。最驚險的是大廈裡還有大量居民被困,為了解救這些被困在高層的居民,消防員只好往自己身卜.潑水,然後利用消防雲梯送上樓,再到頂層拴好消防繩,建起一條空中生命通道。這條空中生命通道並不容易走,沒有人敢徒手往下滑,除非用保險帶捆紮。而消防員帶上去的保險帶是有限的,用過一次之後,不得不再往上搬,第二次再上的時候,火已經燒到了消防雲梯能夠到達的樓層,上去的消防員必須穿過熊熊燃燒的火焰。為了保護這條生命通道,消防隊不得不調整戰略,集中消防籠頭控制這一區域,使得火勢至少在這一個區域不至於肆虐,以便消防員能夠獲得一個著力點。

賈宇革就是當時送保險帶的一員。他先後三次上去送保險帶,後來兩次均需要冒著生命危險穿越火線,最後一次,他揹著幾十條保險帶穿越火線時,消防靴燒焦了,消防服燒著了。他將保險帶送達時,自己已經成了一個火人。上面的戰友將他身上的火撲滅時,他已經嚴重燒傷。

歐陽佟從總隊長那裡聽到介紹後非常感動,立即跑去醫院採訪。此時,躺在醫院的賈宇革異常絕望,已經毀容的他,回到農村後,很可能連老婆都找不到。他說他不想活了,再活下去,對於他已經沒有意義。歐陽佟的心深深地被這個小夥子不可測的未來揪住了,反覆問他,要怎樣才能改變這種命運。他說,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轉志願兵留城。因為有了城市戶口,或許還會有農村姑娘出於某種考慮,答應嫁給他。當時歐陽佟便生出一股豪氣,向賈宇革保證,他一定要努力促成這件事。

他之所以敢這樣拍胸,根本原因在於,他和總隊長關係還算不錯,加上賈宇革本身的英雄行為,他覺得應該是有把握的。

歐陽佟的報道感動了很多人,有很多姑娘給賈宇革寫信,其中還真有一個姑娘後來成了他的妻子。但是,歐陽佟想給賈宇革轉志願兵的努力卻未能實現。一年多以後,賈宇革不得不回到了家鄉。其後有好幾年時間,兩人再沒有聯絡。直到五年前,賈宇革又突然出現在雍州。歐陽佟曾問過他在雍州千什麼,他說替人跑跑腿,做點小生意。歐陽佟將自己的新名片交給他,表示如果需要幫助,可以找他。

又過了幾個月,歐陽佟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表示是派出所,需要他出面替一個叫賈宇革的人擔保。歐陽佟沒有立即趕去那家派出所,而是趕到分局,找了一個熟悉且有權力的人陪他去派出所。所長介紹說,賈宇革非法經營的私家偵探所被取締。

此時,歐陽佟才知道,賈宇革復員後,跑到深圳去找工作,後來找到一個私家偵探所,在那裡幹了兩年多,便自己跑回雍州開私家偵探所。他不明白,人家在深圳開得挺好,為什麼在雍州開,就不能註冊又是非法的?歐陽佟說,有關這件事,他稍稍知道一點。國內主要是看了國外的一些文藝作品,以為私家偵探所就是私人性質的情報調查所和刑事調查所,一旦擁有了這類私人機構,便將擾亂公安等部門的刑事調查工作。所以,公安部門始終不同意私人調查機構的合法化。實際上,國外的私家偵探所,根本就與情報調查和刑事調查沒有什麼關係,他們更多從事的是民事調查。而中國的民事調查,正因為這一原因,一直都處於空白地帶,使得大量的民事調查需求無法得到滿足。歐陽佟認為,未來的某一天,這項業務肯定會放開。就算目前,也並非完全的鐵板一塊,至少一些經濟以及其他調查,已經放開了。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以別的名義進人呢?比如資訊調查。你調查某個產品的銷售情況是資訊調查,調查某部電視劇的收視率是資訊調查,還有其他一些,都是資訊調查。在資訊調查的同時,兼做一點民事調查,大概只能算是邊緣經營吧。

賈宇革受歐陽佟啟發,很快登記了一家資訊調查公司,從此名正言順地當起了私家偵探,而且,業務還非常火,在雍州頗有一些名氣,一般雞毛蒜皮的小案子,他還不接了。

歐陽佟在三十八樓等了接近兩個小時,賈宇革才匆匆趕到。賈宇革的身上曾大面積燒傷,多年來陸續做過很多次手術,臉上的皮膚才不至於顯得難看,只是有幾處若隱若現的疤痕。但腿部燒壞的肌肉,顯然就不是幾次手術所能徹底解決,他走路的時候,步履顯得極其怪異,有點像鴨子,身子向兩邊歪來歪去。

賈宇革進門便向歐陽佟解釋,確實是因為急事才來晚了。為了取得歐陽佟的信任,他甚至不顧職業道德,告訴他,自己正在調查的這件案子,涉及一位高職位的領導。這位領導有一個情人,是一家房地產公司的總經理。但是,最近這位領導懷疑這位總經理,覺得她身邊可能有另一個男人,正是那個男人在背後操作了將女人獻給他這出戲,他懷疑自己一直被某個陰謀算計,所以請賈宇革進行暗中調查。

聊了幾句閒話,歐陽佟便引人正題。歐陽佟的正題很簡單,希望賈宇革對楊大元進行調查。具體調查什麼內容,歐陽佟也並不十分清楚,他希望是所有一切。最後,歐陽佟說,你看,這個調查,需要多少費用?

賈宇革說,說費用就見外了。你對我有恩,你這是給我一個報恩的機會。

歐陽佟說,少來這套。你既然是做生意,在商言商,總不可能貼本幫我幹。何況,這件事我想也不是太容易,說不清要用多少人要用多少時問,還要用些什麼手段。這筆費用應該不會少。賈宇革說,人嘛,至少需要用五個。得替換,不能讓同一個面孔老出現在某一個人面前,那會引起懷疑。時間嘛,力仔我就說不定了,因為你並沒有明確說你需要什麼,我也不明白你會在哪一天叫停。至於手段,大概無外乎三種,一是錄音,二是錄影,三是拍照。除了人員以外,別的開支應該不會太大,這點開支,我應該還能夠承受。

為了德山市慶,歐陽佟需要對公司進行一番大動作。顯而易見,博億公司目前一棵樹三朵花兩片葉,根本不足以擔當如此大任。早晨一上班,歐陽佟就將三位主將召集起來開會。告訴他們,這次德山之行收穫巨大,事情基本已經定了下來。現在,博億公司需要立即著手的,是做方案。方案有兩個,一是德山市政府的招標方案,這個方案必須儘快拿出來,交給德山市,以便市委常委討論通過。招標方案,涉及幾個方面,第一是時間安排,這個對於博億公司非常重要,歐陽佟若想穩穩拿到承辦權,就要在時間上大做文章,讓其他參與競爭的公司,基本沒有太多時間做出完美漂亮的標書。他初步考慮,將德山市公佈招標方案的時間,確定在五月一日。

此時,各大廣告公司均休五一長假,許多公司可能看不到招標公告,就算有部分看到,他們要立即結束休假,將所有人員召集起來做標書,交標書的時間是五戶十五日,如此一來,相當多的公司,也需要一定時間。集中遞交標書的時間是五月十五日,如此一來,相當多的公司大概只有一個星期時間考

慮具體方案。

博億公司則不同,從現在起,到五月中旬,有大約一個半月時間,比別人整整多了一個月。他們完全可以利用這一個多月,做出一份漂亮的標書。所以,在替德山市提出招標方案的同時,更主要是考慮德山市慶的整體活動方案。與此同時,許問昭需要立即著手去辦一件事,再註冊一家公司。

這家新註冊的公司,歐陽佟已經想好了名稱,叫資圓博通發展有限公司,主營業務是資產管理諮詢、投資決策顧問,兼營業務是資源整合策劃、廣告經營。公司的股份構成,歐陽佟佔90%,許問昭、尋萬芳和雷蕾佔10%,其中許問昭4%,尋萬芳和雷蕾各3%。實際上,這是一問空殼公司,歐陽佟連一分錢註冊資金都沒有出。也沒有要求另外三名員工人股,僅僅只是說,股本的事,下一步再說,先把公司註冊好。

當天晚上,賈宇革向歐陽佟通報了第一天調查的結果。

這個結果令歐陽佟大吃一驚,楊大元竟然在星期七廣告公司上班。賈宇革的人跟蹤了楊大元。楊大元早晨六點半出門,隨後坐上了計程車。進人星期七廣告公司後,直到中午才出來吃飯。下午,他又返回公司,再到晚上離開。賈宇革的人在中午楊大元外出吃飯的時候,裝成楊大元的熟人,進去找楊大元,公司的接待小姐說,哦,你找楊總?請稍等。電話聯絡後轉告他,楊總不在辦公室,可能吃飯去了。

這個訊息讓歐陽錢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當初,楊大元之所以能請到星期七的朱麗依,是因為兩人的關係非同尋常。離開博億之後,他去了星期七,似乎也就不是一件特別令人驚訝的事。值得探究的是,楊大元到底是以什麼身份在星期七?職員喊他楊總,是否說明他是星期七的總經理或者副總經理?這種可能不是不存在,當然,也還有另一種可能,楊大元其人很講究別人對他的稱呼,他自我介紹,從來都不說自己叫楊大元,而是直截了當地說,我是江南日報的楊總。他給人打電話的時候自報家門,也是說,我是楊總。因此,僅僅從一個楊總的稱呼,確實很難斷定楊大元在星期七的身份。

另一方面,歐陽佟又不能不懷疑,最近一個時期以來,楊大元對自己的一系列行動,很可能與他在星期七的任職有關。回想自己今年以來接到的那些業務,除了一筆是尋萬芳拉來的,其餘的,全都是自動送上門的。當初,他還意外驚喜,以為是博億公司做出了名,有客戶自動找上門了。現在看來,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是楊大元安排的陷阱?文雨芳介紹了三筆業務,最初歐陽佟還以為與文雨芳的父母在滬原市的勢力有關,可那天他問文雨芳和楊大元的關係時,文雨芳明顯沒有說真話。由此看來,這三筆業務,很可能就是楊大元安排的。至於其他找上門的業務,也可能是楊大元安排的。

想到最近以來的許多業務可能全是楊大元的安排這一點,歐陽佟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歐陽佟清楚,如果是那種精通業務的客戶,他們給廣告公司的出價,通常也就是成本超出30%左右。扣除各項費用之外,有約2.0%的毛利。國外的廣告公司一般都是這樣操作的。但在國內,情形就不同了,廣告公司更樂於接受那種即使付出50%的提成,仍然有20%以上回報的廣告。成本上浮30%的廣告,他們基本不接,就算是接了,也不會自己做,而是轉給一些沒有業務的小公司。這裡面的根本原因,就在於國內的所有廣告業務,必須付出一筆遠遠高於利潤的提成款。回想博億公司這幾個月做的廣告,幾乎全都是成本上浮30%的那種,聯絡到楊大元在星期七以及幾次舉報異常準確這兩件事,歐陽佟不得不懷疑,這些廣告,其實是星期七接下來,然後外包給博億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將這些業務送給博億公司,到底是楊大元的主意,還是楊大元和朱麗依商量的結果?如果說,朱麗依也參與了此事,那麼,這件事就真的複雜了,歐陽佟的敵人,從此不再是單獨的一個楊大元,而是增加了一個比博億強大得多的星期七廣告公司,江南省廣告業的老大。

這種情形,就像你認真做好準備,要去摸鬼子的一個炮樓,將部隊帶過去一看,那裡根本就不是一個鬼子炮樓,而是一個鬼子司令部。

歐陽佟站在楊大元的角度想一想,假若自己的公司業務量很飽滿,有些業務既沒有太多利潤,又不得不借助於外力的話,他會怎麼辦?整體將這些業務包給別的公司,他只需要進行最後把關。這樣做,表面上自己所賺的錢少了,可另一方面,自己幾乎沒有成本支出,等於是白賺了一筆,何樂而不為?

既然這樣,是否應該向朱麗依揭露楊大元?

問題在於,就算揭露了楊大元,朱麗依又會怎樣看待這些事?對於她來說,該賺的她已經賺到了,楊大元的操作方法,也是她允許的範圍之內。至於楊大元怎樣利用了這件事,那是他歐陽佟和楊大元私人間的恩怨,與她的公司無關了。她如果持這種態度,歐陽佟怎麼辦?尤其重要的一點,朱麗依的丈夫是癱在床上的,她身邊顯然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男人,楊大元是不是她所需要的這個強有力的男人?如果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經不是純粹的朋友關係或者同事關係,而是上升到了感情程度,那將會是一種什麼結果?楊大元是一個很會哄女人開心的男人,只要能夠令女人開心,他什麼話都說得出,什麼事都做得出。別說是針對女人,就算是針對像歐陽佟這樣多年的同性朋友,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不也一樣要哭就哭要笑就笑什麼手段都肯使嗎?如果他已經完全從感情上掌握了朱麗依,那麼,他們就一定結成了統一戰線,那時,自己又該怎麼辦?

要證實自己所接的廣告楊大元是不是背後推手,只需要找文雨芳核實就行。想到這一點,他撥通了文雨芳的手機有和他聯絡過,他也沒有找過文雨芳。自從上次生日時兩人不歡而散,文雨芳再沒。電話打通後,文雨芳的語氣很冷淡,問他,有什麼事?歐陽佟也不想繞彎子,問她,我想問一問,你介紹過來的三個廣告,到底是不是楊大元給你的?她說,這很重要嗎?他說,是的,非常重要。她僅僅說了句不是,便結束通話了手機。他再撥,她卻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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