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官樣年華,遭遇黑色幽默

我不甘心,躲在教室外的窗戶邊上,偷聽老師講課,越聽越傷心,撿起一塊石頭,在地上寫下了一首打油詩:「我家無錢又無權,豈能讀書焉?現在不如過去好,一人讀書七十七元錢!」結果,這首詩被教導主任發現了,他立馬通知我的父母,將我予以除名,理由是「道德品質敗壞,思想反動」。

父母無語,只好把我領回家去。失學的那些日子,我只能望著藍藍的天空發呆。我經常暗自流淚,痛下決心「要當總理」,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撤了那個教導主任的職務,讓天下讀不起書的人,都能走進課堂」。

現在回想起來,都有些辛酸,一個連課堂都進不去的人,如何能當總理?以至於許多年以後,我到江南分管教育,我最痛恨的就是教育亂收費。有一位被我撤了職的中學校長,找我求情,我狠狠地批評了他:「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極有可能毀了一位未來的總理?」

第三次想當總理的時候,我已進而立之年。1998年某雜誌以《想當總理的年輕人》為題,報道了這一看似荒唐的事兒。當時萌生這樣的想法,源於一個新聞事件。1997年,我離開報社調回園林系統,為園林局長章文雄當秘書。章局長是一個事業心很強的人,整天為市委市政府領導不重視城市園林綠化而苦惱。我給他出了個點子,建議他站在局長的角度,在當地黨報上發表一篇署名檢討,採取輿論倒逼的手段,引起領導的重視。

章局長採納了我的意見,親自撰寫了一篇長達2700字的文章《看大連,想雲夢:關於園林綠化的檢討》。文章在《雲夢日報》頭版刊發以後,立即轟動全國,新華社等17家中央、省部級媒體跟蹤報道,雲夢市委書記親自撰文給予肯定。

然而,媒介認同並不等於政界認同,市裡一位主要領導認為,章局長的檢討中傷了他(有許多群眾致信給他,說該檢討的不是局長,而是市長),懷疑有人乘換屆之機使陰謀,便將他找去嚴厲地訓斥了一頓。我的策劃,以失敗而告終。

從這件事中,我深刻地洞察到了政治這個怪物的個性,開始冷靜下來研究我所面對的這個社會。沒人能夠理解我這與精神病人無異的怪異行徑。一個而立之年了連個股級幹部都還不是的平民子弟,憑什麼當總理?殊不知我有我的想法。

在我看來,當總理難,當一個十三億人口大國的總理更難,在一個國民具有嚴重依賴心理的國家當總理難上加難。我們絕大多數國民總把自己的生活和命運,寄託在「領導」和「組織」身上,確切地說,是寄託在總理一人身上,從來沒有想過假如我是「領導」、我是「總理」該怎麼辦?總理也是血肉之軀,他的承受能力也有極限。共和國的總理固然只有一個,但是,如果每一箇中國人都能把自己想象成一個總理,站在總理的高度,為國家與民族的生存和發展出謀劃策,那麼,總理的壓力就會減輕不少,社會自然更加進步,國家自然更為繁榮富強。

於是,我開始埋頭創作《我要當總理》一書,以獨特的思維和視角,系統地從工業、農業、教育、科技、軍事、環保等方面闡述自己的見解。很顯然,如此敏感的題材,不僅出版機構望而卻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我也成了公眾的笑柄。在大眾看來,我是一個患了政治妄想症的瘋子。

其實,我並不是一個瘋子,也肯定當不了現實中的總理,我這樣做的目的,只不過是想盡一份普通公民對國家的責任。雖然我的這些方略,沒能夠上升到國家層面,但我痴心不改,依然心憂天下,這些年來之所以不顧忌官場潛規則頻頻發帖議政,原因也正是如此。就在回鄉祭清明之前,我對張藝謀狠狠地轟了一炮。社會反響強烈,但江南政界卻出奇的平靜。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感覺如同回鄉一樣,被烏煙瘴氣的空氣,攪得心神不寧。我幾次要去找南化的書記鎮長論個長短,都被父親勸阻。父親勸道:「你以為你是石崗的副市長嗎?天下之大,你憂得過來?」

我一時無語。

難道憂患也有邊界?

原本打算在故鄉待個四五天,驟然間沒了心情。滿眼皆是清明幡子,四處飄散著對亡親的思念。

我思念三十年前雖然貧窮,但沒被汙染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