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回溯(上)

數米開外站著的一溜排上神卻個個神清氣爽,他們兩年前被驚嚇了一番,此時瞧著卻覺得著實公平。

炙陽瞧著憑空冒出來的小毛頭,嘴角微不可見的僵了僵,朝上古看去,眼神黑沉,未帶半語,卻帶著明晃晃的質問。

上古把躲身後的阿啟揪出來,乾巴巴道:「炙陽,這是阿啟,和……」

上古話還未完,阿啟已經甩了甩小胳膊,一個衝刺朝炙陽跳去,圓潤的一團空中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準確的落炙陽懷裡。

「炙陽大伯,是阿啟,孃親說是上古界最英俊善良的神君,最喜歡了,比紫毛大叔還喜歡!」清脆的聲音咯嘣響,阿啟的眼彎成了月牙狀,親親熱熱的勾著炙陽的脖子,膩呼得不得了。

上古眼角抽了抽,真想找個坑把自己埋進去,太丟了!

炙陽頓了頓,神色柔和下來,臉上帶了一抹笑意,把懷裡的阿啟舉高抱到胸前,笑聲渾厚:「孃親糊塗蠻纏了十幾萬年,總算說了一句明白話,這小娃娃倒是對胃口。」

他揉了揉阿啟鬆軟的額髮,朝上古看去:「這混小子和他父神性子上倒是大不一樣。」話剛落定,還未等到上古開口,炙陽已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沉:「這些事以後再說,先回摘星閣,上古,有事要問。」

「雲澤,鳳皇已甦醒,如今為仙界之帝,若想見,等幾日便讓她上界。」

見炙陽神色凝重,上古有些疑惑,點頭,讓眾神退散,對鳳族大長老雲澤叮囑一聲後,和炙陽、御琴朝朝聖殿的摘星閣飛去。

摘星閣內,上古看著一言不發的二,等了良久終究失了耐性:「炙陽,當初考量欠妥,可如今一切安好……到底有何話問?」她話說到一半,眼落御琴身上,停了下來。

昔日她與御琴、月彌形影不離,如今月彌已不,又怎可算得上一切安好?

炙陽起身,把扭著的阿啟交給仙娥帶下去,走回廊邊,看著朝聖殿外不遠處露出一角的桃淵林,突然道:「上古,白玦他……可還?」

這聲帶著些許遲疑,實不像炙陽的性子,況且這話問得著實古怪,即便是素來不喜提起白玦的上古,也聽出了端倪來,她皺起眉:「炙陽,此話何意?白玦百年前覺醒,如今下界好得很,若想讓他回上古界,讓頒下一道御旨,請他回來便是。」

炙陽沒有回應,卻長久的沉默了下來,一邊的御琴走上前,看著對峙的兩,輕聲道:「炙陽,當年們沉睡時曾答應過,若有這一日,定會告訴上古真相,無論當年是否承諾白玦,們都不能繼續將真相掩埋下去,更何況如今還有阿啟……」

御琴迴轉頭,看著神色愕然的上古:「上古,不知道沉睡的這些年和白玦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若們之間有嫌隙,那絕不是事實,白玦他……」

「上古,阿啟自出生便擁有混沌之力?」炙陽轉過身,聲音篤定。

「不錯,阿啟繼承了的本源之力。」上古皺著眉:「炙陽,御琴,什麼真相,們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古,沒發現嗎?」炙陽揉了揉眉角,神色嘆然:「阿啟的本源之力純正無雜,和不相上下。」

「這又如何?」上古眯著眼,望向炙陽,甚是不解。

「白玦擁有上古界最正統的仙力,並不弱於的混沌之力,們的孩子,混沌本源怎麼可能如此精純?」

上古被問得一愣,神色微微沉下,炙陽說得不錯,她從來沒有想過,阿啟即便繼承了她的混沌本源,也不該如此正統,一齣世便是真神。

除非……陡然想到一種可能,上古不可思議的抬眼,眼底深沉凜冽:「炙陽,知道原因?白玦他是不是將仙力……?」

「上古!」

話還未完,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斷了上古的質問,閣內的三轉身,見天啟站幾步之遠的地方,神色肅穆,他手裡捧著一個水晶冰盒,裡面銀色神力閃爍,盒上的封印淺得即將消逝。

「天啟?」上古的眼落那個水晶冰盒上,心底突然有些不安。

「上古。」天啟走進來,把冰盒遞到上古面前,輕聲道:「這是月彌讓帶給的,上古,這是混沌之劫到來前丟失的三百年記憶,它會告訴所有的答案。」

上古聞言微微抬眼,接過天啟手中的冰盒,一股熟悉的氣息自盒中湧現。

盒上勾勒的封印雖已有六萬年不見,可只消一眼,她便認出,這是白玦的神力。

「所有答案嗎?」她輕輕開口,聲音有些恍惚,突然轉身朝摘星閣外的迴廊走去。

「他既然選擇隱瞞,甚至為此不惜將的記憶封印六萬載,便如他所願。」冷靜得莫名的聲音緩緩傳來,帶著淡淡的荒涼,消失迴廊深處。

天啟欲上前,炙陽一把拉住他:「天啟,不用去了,上古她恐怕已經猜到了。」

「不是,還有她不知道的,那三百年……」天啟看向上古消失的方向,桃淵林中,上古火紅的長袍隱下一角,他的聲音突然安靜篤定下來:「炙陽,上古她會開啟的,那裡面有她最重要的東西。」

「天啟,上古三百年的記憶裡,到底藏了什麼?」御琴走上前,靜靜開口。

「白玦從來不知道的……上古選擇放棄的……月彌守了六萬年的秘密。」

三一直未離開摘星閣,只是靜靜的看著不遠處的桃林。半響之後,淡淡的銀光終於自林中逸出,恢弘的神力將整個桃林籠罩起來。

上古她……終究還是開啟了冰盒裡的記憶。

天啟輕輕嘆息,抬頭,上古界的天空空靈清澈,如六萬多年前一般。

那一年,月彌大壽,也是那一年,他感應到了祖神傳下的御旨,選擇下界滅世。

他曾經以為,這便足以勾勒上古界最後三百年的所有圖景,如今才知那不過是一界億萬生命中的一粒沙礫罷了。

上古,若當年便知道真相,珍視的一切,都會替守護,而不是……害得祭壇之上,洪荒之中,眼睜睜的放棄所有。

不是輸給了後池和清穆的兩百年,而是輸給了六萬年前的和六萬年後的白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