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混沌(上)

「森鴻,鳳染,若本君讓們即刻停止仙妖之戰,們可願意?」

森鴻眉頭輕皺,雖是膽寒,仍恭聲道:「神君,當初您有過承諾,不會介入仙妖之戰。」

鳳染揉了揉額角,有些莫名其妙,白玦要插手,怎麼會到如今才管?

「若違背諾言呢,有異議?」白玦迴轉頭,看著森鴻。

明明是柔和無比的聲音,落森鴻耳邊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和冷峭,森鴻緊了緊有些僵硬的手,迎上白玦的目光,沉聲道:「當初得神君相護,妖界才不至被滅族,能有如今的光景,若神君下令停戰,森鴻絕不違背神君之意,只是,此戰乃舉族之意,森鴻即便是妖皇,也不能負了族的期待……」

「所以呢?」白玦望著他,神色未變,只是聲音卻淡了下來。

「妖族需要一個解釋,除非神君能給妖族一個非停戰不可的解釋,否則即便是神君將森鴻這條命拿去,妖族上下也難以信服。」

白玦的眼落鳳染身上:「鳳染,也是如此?」

鳳染點頭,眉間亦帶上了淡淡的苦澀:「神君,休戰自然好,只是仙界失戰場上的命實太多了,不是們說止,便能止的。」

「解釋?」白玦迎上兩的目光,突然轉頭望向荒漠盡頭的黑暗之中。

「本君給不了們解釋,只有選擇,們是要選擇仙妖兩界俱毀,寸草不留,還是停手罷和,都隨們。」

白玦的聲音實是太冷,落他們耳裡有種格外真切的感覺,就好像他真的是讓他們抉擇——三界是毀滅,還是重生?

只是,說出這話的怎會是上古真神之一的白玦,他庇佑世間,俯瞰眾生,怎麼能說出如此可怖的話來?

森鴻皺著眉看了鳳染一眼,鳳染會意點頭,上前一步,道:「神君,您此話何意?」

白玦沒有應答,只是抬手朝遠處揮去,金色的神力落虛無的黑暗封印上,像是劈開了帷幕,荒漠盡頭的陣法被撕裂,深埋地底仿若無邊無盡的巨谷出現兩面前。

炙熱的火漿巨谷中咆哮,血紅的蠻荒之力自陣法邊緣洶湧而出,毀天滅地的氣息似是能將世間一切生靈抹殺,逸出的殘虐之氣朝鳳染和森鴻襲來,竟讓他們心底生出不可抵抗的陰冷寒意來。

這種氣息,這種破壞之力,早已超脫世間,即便是上神之尊,它面前,亦猶如螻蟻一般!

若不是陣法壓著,恐怕鳳染和森鴻難靠近此處百里之近的地方,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蒼穹之境怎麼會有如此邪惡恐怖的存!

「白玦神君,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鳳染壓住心底的驚駭,望向白玦,聲音低啞暗沉,妖皇的臉色也青得可怕,一雙眼緊盯著白玦。

「們應該知道六萬年前混沌之劫降世之事。」白玦迴轉頭,漆黑的眼竟似被血紅的氣息染上了些許妖異之色。

鳳染點頭,有些莫名其妙:「當然知道,六萬年前那場混沌之劫差點毀了三界……」

話到一半,兩俱是一怔,齊聲驚道:「這是混沌之劫!」

老天,這怎麼可能!三界盡知上古神君的殉世換回了三界安寧,混沌之劫怎麼可能還存於世間,況且,如此逆天劫難,又有誰能將它壓世間六萬載?

不對,似是抓住一抹靈光,鳳染眉頭皺了起來,若是隻有上古的死才能阻止一切……可上古重生了,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混沌之劫就沒有被阻止,所有都忽視了這一點,上古活著,劫難沒有消失。

看如今的情形,分明是白玦用神力將混沌之劫壓淵嶺沼澤下六萬年!鳳染心底驚濤駭浪,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太瘋狂了,他竟然將能滅世的混沌劫難強自壓住,若是它掙脫封印,那三界一夕之間就會毀於一旦,生靈塗炭。

難怪他讓他們選擇,他們根本沒得選,滅族之災前,仇恨算得了什麼?可是混沌之劫明明只有混沌之力才能阻止,難道要讓上古……

不對,若是白玦有這個打算,也不會等到六萬年後,鳳染和森鴻互看了一眼,點點頭,心底達成共識。

鳳染沉聲道:「白玦神君,混沌之劫不是早就消失了,怎麼會還存於世間?」

「這不用們過問,鳳染,森鴻,本君再問們一次,們可願休戰?」

「神君,還說什麼戰不戰,混沌之劫若降臨,三界都難保,們戰下去又有什麼意思。」森鴻嗡聲道,神情頹然,當年上古殉世救了三界,如今難道還要再為了他們讓上古殉世一回,光是這麼一想森鴻臉上就臊得慌,聲音也低了下來。

「只要們罷手,仙妖之間再無征戰,本君答應們可保三界生靈毫髮無傷。」

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世間最篤定的承諾,有種震撼心的力量,鳳染和森鴻朝白玦望去,見他蒼白淡漠的面容下漆黑的眼熠熠生輝,亮得驚,心底的驚慌陡然間安定下來。

鳳染和森鴻點頭:「若神君能保下三界,們定當守諾,願停仙妖之爭,兩族修好。」

「此事暫時保密,仙妖之戰十日內不能停,一個月之後,們再昭告三界,回去吧。」白玦擺擺手,神色淡漠。

「記住,今日之事不能讓任何知道,這也是保下兩族的條件。」

鳳染和森鴻神情複雜,嘴唇動了動,望著荒漠盡頭那仿似沒天地淹沒的身影,格外鄭重的行了一禮,良久才緩步離開。

淵嶺沼澤外,森鴻看著一言不發的鳳染,突然道:「鳳染,是不是猜到什麼了?」

鳳染眉角緊皺,眼底滿是沉鬱之色,沒有回答。

兩此時都明白,白玦這次將他們召來根本不是威脅,而是勸解,畢竟三界覆沒面前,再深的仇恨都算不了什麼。

只是他有些不解,如果當初連上古真神都只能選擇殉世來抵抗混沌之劫,那白玦要如何做才能阻止這場浩劫?

白玦不是上古,就算是散盡畢生神力,也不見得能阻止,但剛才,兩都知道,那個沒有說謊,他說能護下三界,就一定能護下。

可是之後呢……沒有知道答案。他們二剛才除了遵從,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因為無能為力,因為即使犧牲的那個是白玦,又如何?

他們身為天帝和妖皇,守護族和千千萬萬個生靈,才是最重要的,可是那種從心底湧出的無力和悲涼感,卻不會消失。

森鴻嘆了口氣,心事重重的消失淵嶺沼澤外。

鳳染沒有動,她抬眼望向擎天柱所的地方,眼中滿是倦意。

後池,們是不是都錯了,白玦他……是不是一直都是清穆,從來沒有消失過。

如果他擎天柱下覺醒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消失世間,那時候他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隻因為……那其實是對最好的保護。

也是他唯一還能為做的事。

蒼穹之境深處。

藏青色的身影立於荒漠盡頭,雪白的長髮風中揚展,白玦望著黑暗中咆哮著似能吞噬萬物的炙火濃漿,手輕抬,落胸前——被古帝劍傷過的地方。

微微垂眼,唇角輕抿,眉間冷寂,絕世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