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故夢

上古界遼闊恢弘,再加上月彌是個霸道的性子,這桃淵林佔地之廣可想而知,若要是誰真藏了裡面,找的絕對要費不少勁。

上古是真的喜歡這地方,原因稀裡糊塗,反正她也說不上來。

雖然眾神甦醒,炙陽和御琴也毫髮無傷,但都說心貪婪,上古最近越發覺得這句話沒錯,見到的舊愈多,她愈加想念六萬年前的上古界,月彌和白玦都還的那些日子。

哪像如今,一個生離,一個死別。

上古懶洋洋的靠一棵歪脖子桃樹下,隨手捻起地上謝落的花瓣,悲傷春秋唏噓道:「哎,天啟是個喜歡嘮嗑的,阿啟慣又折騰,若是還,還能替抽抽那個臭小子……」

這個‘’,自然便是當年上古界中脾氣最火爆的月彌上神了,上古這兩年獨處慣了,也養成了這麼個老太婆囈語的習慣。

她一說了半天,也覺得有些無趣,乾脆頭一仰,閉眼睡了起來。

偷得浮生半日閒,等炙陽和御琴醒來了,當年殉世的事少不了要被教訓一通,現還是能悠著就悠著吧。

神識迷迷晃晃的,肩膀有些累,一陣風吹過,上古被驚醒,迷糊的睜眼,見不遠處站著的那,微微一怔。

盛開的桃林,豔紅的桃花,萬千美景,都似比不上那一頭金髮光澤耀眼。

筆直的肩背,側過的臉頰,溫煦的眉峰,只是眯著眼看,彷彿胸腔的呼吸都灼熱疼痛起來。

上古淡淡的,以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眼神洗禮著桃樹下背對著她的白色身影。

她沒有動,因為她無比清晰的知道,這只是一場重複了無數次的夢,一場她懷念的六萬年前的夢。

那時候的白玦,是她最好的摯友,如今的白玦,是她永生永世都無法再面對的。

她從來不曾喚過夢裡的白玦,每一次都只是淡淡的望著那個背影,直到她醒來。

她也從來不肯承認,她不敢動……或許只是害怕夢會一瞬間驚醒,隨後便是漫長孤寂的空洞和茫然。

她靜靜的看著他,等著這場夢如往常一般慢慢醒來。

只是,今日這夢與往常著實有些不同,上古目不轉睛的看著白玦迴轉頭,朝自己靠的這顆歪脖子樹走來,步履瀟灑,足下生風。

她轉了轉眼珠子,抬了抬手,頓覺頭重腳輕,便知這還是夢裡,說不上失望還是慶幸,上古眯著眼看著將手伸到她面前的白玦,嘴角微微勾了勾。

「月彌的壽辰快到了,路過桃淵林的上神不少,這般模樣,被小神看到了,成什麼體統?」

無奈的聲音劃過耳,上古心底一樂,果真是夢啊,還是以前那副古板樣子,上古握住他的手順勢起身,卻頓了頓。

溫潤沁然,指節分明修長,上古眼角不知為何突然一酸,忙斂下眉,道:「偏喜歡管著,這林子是月彌的地盤,有誰敢進來討她的嫌。」

白玦笑了笑:「什麼蠻理都說得出。」

他領著上古朝桃林深處走去,上古亦步亦趨,話也不多說,總覺著一多說這夢就給醒了,著實划不來。

行了半柱香時辰,才到桃林深處裡來。一條小溪自林中穿過,溪邊一顆古桃樹生得嫣紅芬芳,倍兒好看,白玦靠樹下,指了指一旁。

「這裡比剛才囫圇靠的那地強多了,以後就來這裡看桃花。」

上古順著白玦的指尖朝四周看,點頭:「這裡九彎十八拐,是怎麼尋到這地兒的?」

白玦眼眯了眯,嘴角突然勾出一抹笑意來,伸出一根手指上古眼前搖了搖:「想知道?不告訴。」

上古臉色頓黑,朝地上一歪,靠著白玦身後的桃樹,懶得理他了。

不過是她夢出來的影子罷了,竟還給她擺譜,她眼一睜他就得消失。

心裡這麼想著,卻又捨不得,上古貓白玦身後,戳了戳他,決定把這場夢做完:「月彌大壽,備了什麼禮物?」

「她心火旺,讓下界佛道高僧抄了一段心經給她,去火。」

懶洋洋的聲音自耳後傳來,感覺到白玦也靠著樹坐下,上古‘噗嗤’一笑:「她壽宴上讓她灰頭土臉,她準會把的殿宇都給掀了。」

上古嘴角還噙著笑意,甫一抬頭,見白玦正看著她,一雙眼極是黑沉認真,忽然有些怔然。

白玦靜靜道:「好歹也是真神,她頂多也只敢的殿宇外張狂張狂,若不是仗了的膽,真當她有膽子敢和叫喚?」

上古見白玦擺著認真的模樣一本正經的說著埋汰月彌的話,面上不動,嘴角卻彎了彎,道:「恩恩,說得對。」

白玦滿意的哼了一聲,復又轉過頭不再開口。

兩靜靜靠一起。

耀眼的金髮不經意從上古指尖劃過,上古垂眼,小心翼翼碰了碰,卻始終不敢纏上。

她閉上眼,背後溫暖的觸覺太過真實,她沒用的希望時間能停下來。

樹的另一頭,上古看不到的地方,白玦不知何時轉過了頭,定定看著她,手微抬,似要拂過她的眼,卻又緩緩凝住。

他的眼底,黑沉一片,溫柔,眷念,如海般浩瀚,如山般厚重。

就像億萬年情感,一瞬間,定格成永恆不變的絢爛。

最後,他的手終於落她的眉間,一遍一遍輕柔劃過。

他輕輕伏上前,嘴唇落上古耳邊。

「上古,再見。」

微不可聞的聲音耳邊響起,卻又似自遠方傳來,上古猛然睜眼。

落眼之處,仍是那顆歪脖子桃樹,仍是這片陳舊的桃林。

她散亂的坐地上,如一個落寞的凡。

沒有嫣紅紛繁的古樹,沒有幽回別緻的小徑,沒有清澈潺潺的小溪。

沒有……白玦。

上古,該醒了,六萬年前的那些歲月,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上古突然仰頭,看著上古界浩瀚湛藍的蒼穹,輕輕告訴自己,卻突然,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