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浣,以為上古生來便是真神?」看著殿下咄咄逼的蕪浣,天啟突然開口。
「什麼意思?天啟神君,這世間本就不公,為己,又為何不行?」蕪浣一怔,昂首道。
「上古雖是祖神以混沌之力塑造,但啟智之初便入凡間輪迴萬世,每一世皆歷盡劫難,貪、嗔、痴、恨、愛、惡、欲……無一不受,若是失敗,便歷劫往生,如此十萬年輪迴,才修成正果,以混沌之體晉位真神。至於鳳染,每一任鳳族皇者其實皆是一,只不過她會不斷重生,不斷歷世,不斷滅亡而已,鳳皇能活永生永世,卻永遠都記不起上一世所愛之,嘗世間百苦,這才是鳳皇為何會歷十萬年才重新降世的緣故。」
「這世間沒有任何事不需要付出代價,到今天這種地步,當真從來沒有後悔過?」
蕪浣眼底漸漸顯出迷茫,望著天啟紫色的眼眸,失神道:「不,沒有錯,沒有錯……」
景陽和景昭擔憂的看著神情恍惚的天后,想攙扶,卻突然伸不出手來。
他們心底,天后高貴威嚴,是這世間他們最崇敬之,可如今……
「即便是因為的權欲之心害得景澗慘死羅剎地,暮光為甘願化為石龍,受永世禁錮之刑,也不後悔?」
上古垂下眼,輕聲道,神色難辨。
蕪浣失神的眼漸漸恢復神智,她猛然迴轉頭,看著景陽、景昭驟然蒼白的臉色,伸手朝他們抓去,卻被二躲開時,整個都頹敗下來。
「景昭,景陽……」蕪浣眼底急切,似是要努力解釋些什麼:「母后不想的,不知道景澗和們父皇他……」
話語一雙子女悲涼絕望的眼神中戛然而止,天后兀然回頭,狀若妖魔,雙眼赤紅:「上古,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要回來!毀了六萬年一手建立的尊榮,毀暮光對的愛護,毀了兒女的期待,還要做什麼?把打入九幽煉獄?告訴,不怕,也不後悔……」
「後悔了。」僵硬顫抖的聲音蕪浣身後響起,她怔怔轉頭,見景陽定定的看著她,嘴角死死咬住,沁出了血跡來。
「母后,不後悔為父皇的兒子,景澗的兄長,但若有選擇,景陽唯願永不為母后之子。」他最後看了一眼天后,用力朝地上叩拜三下,站起身朝大殿外走去,步履蹣跚,卻再也沒有回頭。
蕪浣全身顫抖,臉色慘白,眼底似有血淚湧了上來,景昭看著不忍,到底沒有跟著景陽一同出去。
「蕪浣,不禁於九幽煉獄,也不讓魂飛魄散。如今罪孽,皆由當年一念之錯而起,也當由了斷。」上古轉過身,不再看蕪浣,銀色的神力自她手中而出,將蕪浣裹住。
當年若不是她助蕪浣晉位上神,她或許到最後不會變成這般模樣。
景昭一驚,想靠近天后,卻被那股神力狠狠彈開。
蕪浣升至半空,五彩的神力自她掌間湧出,消失大殿中,她面色慘白,終於後怕起來:「神君,要做什麼!」
「當年助晉位上神,才讓生了貪婪之心,蕪浣,已無資格位列仙族,身上的神力和鳳凰一族的神脈,一併收回。」
耀眼的白光蕪浣身上纏繞,神力緩緩抽離,仙骨盡斷、溶於血液的聲音大殿中響起,世間最痛之苦,莫過於此,蕪浣面容扭曲,哀聲嚎叫起來。
景昭哭紅了眼,只一個勁的朝著上古磕頭求情,沉石地面清脆的響聲夾蕪浣的哀嚎聲中,顯得分外可憐。
上古緩緩閉上眼,沒有停止,更渾厚的神力朝蕪浣湧去,天啟嘆息一聲,別過了眼。
半個時辰後,聲停,上古收回神力,蕪浣自空中落下,摔倒景昭身邊。
素白的衣袍上點點血跡暈染,蕪浣艱難的抬起頭,讓一旁哭紅了眼的景昭立時便捂著嘴哽咽起來。
沒了神力和仙脈的天后,失了尊榮華貴的氣勢,形容枯槁,狀若老婦。
她抱住天后,一個勁的顫抖,似是陡然間失了言語。
「上古神君,當年所賜也已收回,是不是到了將打入九幽地獄的時候了?」蕪浣抬首,聲音嘶啞,眼神空洞。
由始至終,上古都沒有回頭。天啟卻看見,她淡漠的面容上,滿是疲憊。
「蕪浣,禍亂三界,本君將逐出仙班,亦不能入輪迴之道。不老不死,不容於仙、妖、,游離三界之外,受十萬年孤寂永生之苦。」
上古頓了頓,才道:「蕪浣,本君從來不曾毀了任何所有,造成今日之局者,唯而已。」
話語落地,上古和天啟消失上古大殿中,景昭看著絕望死寂的天后,心底悲涼到了極致。
不容於三界,被至親之所棄,以凡之軀永無輪迴,歷盡病痛,十萬年不得解脫……如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對母后而言最重懲罰不過如此,上古神君,這世間最殘忍之,莫過於。
她扶起天后,朝著朝聖殿外走去,身影孱弱佝僂,失了生機。
後元上古歷重啟的第一百個年頭,征戰不休的三界一日之內迎來了數萬年來最匪夷所思的幾件大事。
天帝暮光化身石龍永守仙妖邊界,鳳皇即位天帝……還有執掌仙界六萬餘載的天后當年上古界時的舊罪被揭露,受上古真神懲罰,一夕之間神位仙脈盡喪,永遠消失三界。
沒有知道她去了哪裡,變成了何種模樣,只知道,自那日起,這世間有一被三界眾生所棄,非、非仙,非妖、非魔,永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