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以九州大地為爐,燃三界血脈,卻不慎引下了混沌之劫,才會以身殉世。」天啟看著上古,一字一句,沉聲道。
「派月彌他們下界勸,他們卻慘死佈下的滅世大陣中,是害死了他們。」
上古面色沒有一絲表情,天啟卻突然鬆了口氣,他瞞了那麼久,甚至因此縱容蕪浣的所作所為,到現,都沒有必要了。
「為何要燃盡三界血脈?」上古盯著天啟,問道。
「為了超越祖神,成為曠古爍今的存。」
「不信。」上古輕飄飄的丟下一句,迴轉頭,懶得再看天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兩同時朝上古看去,白玦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天啟卻怔住,啞聲道:「上古,說六萬年前滅世,害死了月彌,也累得殉世,這都是事實。」
「再說一遍,不信。」上古兀然轉頭,目光灼灼:「若下界佈下滅世大陣,只會相信另有苦衷,若月彌真的死於大陣中,也不可能是所為,若殉世,一定是因為……那是救的最後辦法。天啟,們認識多久了,就算三界明日就毀滅,也不會相信是甘願所為!」
上古扯過天啟胸前的領子,硬聲道:「因為是天啟,所以那些該死的請罪理由都給丟到九天外頭去,答應絕不問當初滅世的原因。」
「上古……」這樣怒髮衝冠的上古他已經很久沒看到了,可是,天啟卻沒有錯過她眼底深切的悲痛。
不是怪他滅世,而是怨他不能告訴她滅世的理由,無法相信於她。
也不是怪她害死了月彌,而是她已經失去了月彌。
六萬年了,他從不認為當初的選擇有錯,即便回到過去,他依然會如此抉擇。
只是,他卻無法否認,他所做的一切,給上古帶來了永世無法釋懷的傷害。
天啟垂下頭,眼底唯剩無奈。
上古朝白玦看去,道:「有些事,一次解決了也好,們以後大概不會再見了。」
白玦笑了笑:「也是覺得如此甚好,炙陽上古界,回去了,自然能看到他,上古,以後……」他頓了頓:「算了,古君和柏玄之事,是的錯。」
「不必,他們已經不了,就算道歉,也換不回兩條命。回上古界之前,不會再來蒼穹之境了。」
上古起身,行了兩步,卻微微怔住,垂眼看著被拉住的手腕,迴轉頭。
白玦站她身後,一眼一眼,仿似空洞無物,卻又溫柔至極。
「上古,以後,要照顧好自己。」
白玦,真是這個世上最殘忍的。可以冷酷到毀滅,也能溫柔得讓錯以為還愛著。
手腕處溫熱的觸感傳到心底,上古突然靠近白玦,將他擁住。
天啟怔一旁,轉過了眼。
白玦渾身僵硬,手朝她肩上落去,卻又最後一息時,停了下來。
「清穆,不再愛了。」上古望著漫天桃林,聲音點點蒼涼。
這是後池一百年前就應該說的話,就算太遲,她終究要說。
淵嶺沼澤裡拼死讓她先逃的清穆,青龍臺上以身為聘的清穆,擎天柱下等她歸來的清穆……拾起了記憶,卻不能再拾起感情。
她終究早已失去了那個溫柔堅韌的青年,只是一直不肯承認而已。
上古看不到的地方,白玦看著遠方,似是釋懷,又似是嘆息。
「知道。」
手腕處的溫暖儘管能沁入心底,卻不能抹平當初一劍一劍劃下的傷痕。
古君和柏玄儘管已經死去,但她終究不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阿啟已經長大,可他們卻欠了他百年時光。
銀色的神力指尖彙集,古帝劍白玦身後凝聚成形。
上古心底冷到了極致,無法抑制的疼痛。
白玦微微勾起嘴角,閉上了眼。
天啟面色大變,來不及靠近,古帝劍已從白玦胸前穿過。
鮮血染盡了他素白的衣袍,白玦面容蒼白,垂下眼,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有些,相處了千萬載,早已命脈相連,可終究也有成陌路的一日。
「白玦,一百年前那一劍是後池所刺,這一次,記清楚,是上古,不是後池,也不是這世間任何一,是上古。」
「柏玄、古君之死,們一筆勾銷。」
「淵嶺沼澤之義,青龍臺上之情,從此不再。」
「上古時教導之恩,朝聖殿陪伴之誼,永不回首。」
「白玦,上古以祖神的名義向天起誓,生生世世,不恨,不愛,淪為陌路,永無再見之期。」
上古的話一字一句傳入耳裡,白玦卻突然覺得,古帝劍刺骨而過的寒冷,竟不及上古話語的半分。
上古,好像高估了自己能承受的程度,也低估了對的恨。
不過,這樣也好,真的很好。
他看著古帝劍從他胸前一寸一寸抽出,看著上古消失桃林,看著天啟匆忙的追了出去。
看著整個世界又只剩他一,和百年前的蒼穹殿一般無二。
鮮血沿著挽袖劃過指尖,一滴一滴落地上,仿似盛開的桃花。
白玦陡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轟然跪倒地,面容失盡了血色。
漫天雲霞,世界嫣紅。
唯有他一頭黑髮,轉眼間唯剩雪白。
這世間真有朝生夕死嗎?上古,只怕還不夠恨。
能恨,是六萬年來最大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