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徑盡頭的石柱後,白玦看著消失的二,緩緩垂下了眼。
他攤開手中捏著的木偶,神情靜默。
清穆是從來都沒有消失過,可又有什麼用,輾轉百年,他終究不是兩百年前那個一心只擎天柱下等著後池歸來的青年。
天辭山頂,景陽和景昭趕到時,只看到景澗的玄石棺立仙族無數座棺冢中,天帝天后立一旁。
景昭當即便紅了眼眶,景陽眼色血紅的往仙界衝,被天帝攔住。
「父皇,攔做什麼!」景陽臉色可怖,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要幹什麼去?」天帝看了他一眼,冷聲道。
「點軍發兵妖界。」
「發兵妖界?當仙將命如草芥不成!」天帝氣得臉色鐵青,怒道:「仙界十萬將士一日盡喪,景澗為了護下仙界界門慘死羅剎地,到如今還只知道逞兇鬥狠,景陽,日後如何御領仙界!」
景陽被天帝聲語中的震怒驚住,負氣轉過頭,閉上嘴一言不發。
仙冢中,景澗的棺木猶為刺眼,他注目良久,終是轉身道:「父皇,是沒有考慮周全,但如今們與妖族已是不死不休之勢,就算們肯講和,他們也不會罷手,不如早做準備,以免到時措手不及。」
天帝有些欣慰,點點頭,朝泣不成聲的景昭和神情怏怏的天后看了一眼,朝景陽道:「帶母后和景昭回天宮,最多兩日,便會回來。」
景陽點頭,見天帝消失天辭山,陪著天后和景昭回了御宇殿。
擎天柱下,仙界一方的陣營格外安靜,牽引魂魄安寧的白幡處處皆是,上古出現炙火之上的空間時,甚至都未引得眾注目。
她朝素白的下空望了一眼,朝炙火中的古帝劍而去。
不遠處的仙妖只能看到一道銀光被吞噬那片炙火之中。
混沌之力護身,這延綿千里能將仙妖盡焚的真火不能傷她一分。
上古停火源一米之外,看著紅光籠罩中通體黝黑的古帝劍,靜默無語。
百年前的蒼穹之境……每個都問她,可還記得那日。
那一日到底發生過什麼?
阿啟的降世,景昭的怨憤,暮光的隱忍,那串墨石手鍊,還有白玦身上古帝劍的傷痕……
她不是沒猜到端倪,只是終究不敢相信。
上古抬步朝古帝劍走去,一步一步,仿似用盡了全力。
她握住古帝劍,銀色的靈力她周身旋轉,蔓延千里的炙火朝古帝劍處湧來。
天啟抱著阿啟落擎天柱下不遠處,看著炙火中虛無的身影,默然無聲,阿啟抓著他的衣袖,小臉上皺成一團,沒有半點笑意。
上古握住劍柄的一剎那,古帝劍中龐大的混沌之力釋放,隨之……鋪天蓋地的記憶洶湧而來。
時間一息一息流逝,上古眼底逐漸血紅一片。
後池的生,超出她意料,竟似已是遠不能承受之重。
她到底錯過了什麼,又放棄了什麼。
清池宮裡,古君寵溺告饒的眼神,陪著她華淨池邊嬉鬧的柏玄……
青龍臺上,支離破碎、差點灰飛煙滅、以身為聘的清穆……還有她盼了一百年的阿啟。
她怎麼捨得將他們忘記,捨棄。
後池,怎麼捨得?
上古垂眼,冰冷的淚水自眼角滑下,落入漫天的火焰中,悄然消逝。
古帝劍被拔起,炙火匯於一處,漸漸熄滅,銀色的靈力朝天際湧來。
擎天柱上上古之名泛起銀白的光輝,照耀大地,仿似將整個介面點燃,世間如臨白晝。
蒼穹之境大殿前的白玦閉上眼,負身後的手緩緩握緊。
已經近到梧桐島邊緣的天帝亦猛然回首,望向天際的那一抹銀白神色悵然。
世間有些事,因果種下,終究不能避免。
銀色的光團自裂谷中緩緩升起,上古破開光幕,看著蒼穹之境的方向,神情冰冷決絕。
她不止記起了古君、柏玄……同樣,那個毀她婚約,蒼穹之境上逼死古君的白玦,她從不曾忘,亦不敢忘!
千萬載壽元,她從未想過,竟會有如此痛恨一個的時候,痛恨到哪怕那個是白玦,也會希望他能立刻死去。
一道劍傷,百年孤獨,怎抵得了後池六萬年斑駁歲月?
白玦,或許該喚一聲清穆。
曾經愛過,是這世間最可笑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