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離歌

緣起緣滅,緣結緣散,若有來生,不是天后之子,鳳染,會見到的第一眼,就告訴。

於而言,世間最美好之事,不過是回過眼,眸中僅剩的容顏。

景澗的身影越來越遠,鳳染無法抑制的顫抖起來,她努力抬眼,看著白色的仙力自他身上潮水般湧出,和懸於天際的內丹合二為一,看著他護身的仙甲一寸一寸碎成粉末,化為虛無,看著他舉著仙劍衝進漫天的赤紅妖力中……看著白色的神力籠罩羅剎地,昏暗的世界如降白晝。

無可比擬的恢弘耀眼,一世一瞬,卻是由死亡來築基。

聲停,神力散開,整個羅剎地被分成兩半,仙劍劃開黑雲沼澤,一瞬間所有妖力被摧毀。

妖皇張開結界護住妖將退後十米,這才抵住了這股仙力的可怖爆炸。

半空中,白色的身影手握仙劍,昂視遠方,神情堅毅,只是那眼卻再也不會睜開。

整個羅剎地上空,死一般的靜默。

萬里之遙的天帝天后陡然頓住身形,看著極西之處蔓延的白色仙力,神情大慟,相視一眼,慌亂的朝羅剎地而來。

就剛才,他們感覺到……景澗的氣息三界中消失了,完全的消失了。

火紅的鳳羽自空中落下,穿過仙障落鳳染手中。

轟然巨響,內丹和仙劍空中化成粉末,白色的影重重的朝地上落來。

血紅的仙力自掌間而出,仙障不堪最後一絲重創,破碎開來,鳳染躍入空中,接住景澗落下的身體。

懷中的青年容顏依舊,卻再也不會對著她溫暖的笑。

手中火紅的鳳羽炙熱滾燙,鳳染突然憶起,兩百年前淵嶺沼澤外景澗驚喜莫名的神情,那時候他想說的話,卻被她聲聲斥責攔了下來。

八千年前,她老妖樹的庇護下淵嶺沼澤中活得如魚得水,曾經桃林外救過一個和妖獸鬥法,重傷昏迷的少年,她一時好心,將少年送到淵嶺沼澤外,只留下一根鳳羽,卻不想當年那少年竟是景澗。

八千年,她早已忘了此事,被救的卻記了八千年,唸了八千年。

兩百年來,她因他兄長厭他,因他母后惡他,卻從來不曾好好看看他,待她後悔時,那卻再也不會睜開眼。

血紅的淚水自眼中滴下,落手中的鳳羽上,懷中的身軀漸漸冰冷,鳳染緩緩閉上眼,掩下眼中漸漸升騰的白色火焰。

要等到來不及了才知道,當初的執念是多麼可笑,她錯過了這世間最乎她的,卻偏偏他死後才明白。

佛曰: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八者,最後之五,她全佔。

鳳染抬眼,看向數米之遙的妖皇,神情淡漠,眼中的血淚緩緩凝固。

景澗,若什麼都太遲,至少拿命守下的仙界界門之前,還有。

幾近透明的白色火焰突然憑空羅剎地燃起,一寸一寸,一縷一縷,席捲大地,迅猛聚集著朝鳳染而來。

仿若天地間驟然而生,凡觸者,灰飛煙滅,化為劫灰。

連尖叫聲都來不及響起,地上的妖將便消失了一半,妖皇神情大震,用盡全力才堪堪保住最後半數妖兵。

青漓臉色蒼白,看著這如降神魔的駭場景,喃喃道:「那火焰是什麼?」居然連上神之力都不可及!

「上古時曾有言,鳳之皇者,涅槃而生之火焰,擁有淨化萬物的神力。」森鴻看著火焰中心的鳳染,神情複雜難辨:「想不到鳳染竟然就是鳳凰一族早已失落的皇者。」

鳳皇?青漓驚得不能言語,眼底顯出驚恐:「陛下,不能讓她涅槃成功,景澗死於們之手,她會成妖族心腹大患!」

「來不及了……」

妖皇話音剛落,盤旋四周的白色火焰朝鳳染鋪天蓋地湧去,化成巨大的火球,將她和景澗籠罩裡面。

火球升至半空,護了仙界界門前,巨大的火舌如有靈性般咆哮著朝妖兵而去。

森鴻面色凝重,將妖兵護身後,掌間妖力蓄勢待發,卻陡然怔住。

一道銀白的影自天際落下,劃開咆哮的火舌,落火球和森鴻之間。

剛才還威風凜凜的白色火焰瞬間縮回火球邊緣,對著來瑟瑟發抖,臣服下來。

「上古神君!」森鴻神情凝重,心底有些忐忑,雖說兩界交戰,無分對錯,可到底也是他逼得鳳染涅槃,生死不知。

掃了半空的火球一眼,上古迴轉頭,皺眉道:「森鴻,是逼得鳳染涅槃?」

「回神君……是。」森鴻略一遲疑,點頭道。

「這裡怎麼會有弒神花的氣息?」

森鴻上前一步,行下半禮:「森鴻之過,願受神君懲罰。」

見上古眉間冷色更甚,青漓壓下心底的驚恐,瑟瑟發抖,昂首道:「上古真神,兩軍交戰必有死傷,是鳳染先介入仙妖之爭,才會受到弒神花牽連,與陛下無關,真神素來公正明義,定不會遷怒於妖族!」

上古垂眼,手一揮,銀色的神力將火球籠罩,移到一邊,仙界界門前憑空出現一把石椅,上古緩步走去,坐於其上,玄色的衣袍空中揚展,神情威嚴凜冽,

她俯視著半空中僅剩的幾百仙將和妖兵,聲音極輕極淡。

「仙妖之爭可以不管,但若鳳染出事,妖皇也好,仙將也罷,誰傷了她,便要誰的命!」

她看著石座之下的眾,眉微微揚起:「公正明義?妖族的小姑娘,來告訴本君,那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