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往事

「陛下,陛下。」

略帶焦急的聲音傳入耳裡,蕪浣緩緩回神,見靈芝忐忑萬千的站她身旁,才恍然回神,將手中涼透的碧綠露遞給靈芝,穩下心神,淡淡道:「重新換一碗來,替公主喂下。」

靈芝應了一聲,端著碗恭敬的退下,低眉順眼……一如她當初。

蕪浣長長吐了口氣,有些詫異自己竟會突然想起當初上古界中的日子,那些忐忑萬千,步步為營的歲月。

她垂眼朝床榻上的景昭看去,神情淺淺凝住,就算是為了景昭,她也不能回頭,是上古對不起她,她沒有錯。

只有把天啟和白玦都捲入仙妖之爭,才能真正影響到上古,無論她幫哪一方,三界局勢定會生變,她遲早會有機會,就如當年一般。

只是……要讓所有仙將仙君聽令,必須要有暮光的支援。蕪浣斂眉,似是下定了決心,消失御宇殿,朝玄天宮而去。

蒼穹殿下的荒漠中,天啟對著那數十座佇立的石像神情晦暗,良久後才轉身欲離去,卻愣當下。

白玦一身雪白長袍,站他不遠處,臉色微白,瞳色幽深。

「還以為已經不記得他們葬身這裡了,覺醒三千年,甘願藏妖界紫月山,也未曾踏入此處一步。」

「這是的事,與無關,白玦,上古面前說了什麼,看她對過去好像有些生疑。」天啟皺眉,將此事揭過,一雙狹長的鳳眼微凝。

「怕什麼,就算上古恢復了後池的記憶,恨的也只有,難道是擔心她想起當初佈下滅世血陣,累得月彌他們慘死下界之事?天啟,當初一意孤行,難道如今才來後悔不成?」

「到底想如何?」見白玦聲息淡淡,天啟挑眉道:「白玦,百年前明明知道後池就是上古,為何還要滅了柏玄的身軀,逼古君自毀神脈……以上古的性格,若是知道此事,即使是千萬載交情,她也不會原諒。」

「無所謂,天啟,什麼時候活得這麼唯唯諾諾了,不原諒就不原諒,難道白玦要永遠上古之下仰她鼻息而活?」

白玦眼中泛著透徹的清冷,天啟定定的看他半響,朝蒼穹之境而去,經過白玦身邊的一剎那,停下了腳步,勾起的薄唇有些嘲諷:「白玦,這幅樣子,騙得了蕪浣和暮光,騙不了。知道……」他轉頭,面色悠遠:「當初上古祭臺以身殉世後,是真的想殺了。和炙陽只是把封印下界六萬年,實是太便宜了,不是嗎?」

白玦背身後的手緩緩握緊,眉眼沉下。

「當初被封印後到底發生了何事,炙陽又去了哪裡,到底還藏了多少秘密,就不怕上古開啟上古界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白玦猛地抬頭,朝天啟看去,漆黑的瞳色極快的劃過一抹血紅之色:「天啟,不要多事,當初能封印一次,現一樣可以!」

「雖是仙力鑄體,但們二同為真神,當初若非炙陽幫,以為能奈何得了?」天啟嗤笑一聲,神情不屑。

「若不是炙陽,當初絕不會留性命,天啟,因一己之私差點毀了整個三界,難道到如今就一點都不後悔?」

「毀了三界又如何,做下之事,從不會後悔。白玦,如今不是同樣介入仙妖之爭,致使下界生靈塗炭,有何資格說?下界生靈,對而言不過螻蟻,當初如此,如今依舊。」

天啟眉宇邪肆,冷聲道,消失荒漠中。

白玦臉色微白,望向空中,神情難辨。

深夜,上古將阿啟哄入睡,才起身朝白玦的房間而去,途徑庭院,見那裡火光照耀,甚是熱鬧,便移了腳步上前一看。

庭院中,兩堆篝火被點得正旺,一根粗壯橫木架兩端,一隻縮小版火龍四爪纏繞被倒吊篝火上,斗大的眼裡驚恐萬分,滿殿的侍衛婢女靜靜站立,望著庭院角落處誠惶誠恐。

上古走近,才看見天啟斜躺角落玉石塌上,雙眼微閉,三火裝模作樣的朝著他討饒。

「天啟神君,小妖再也不敢了,您大大量……」三火哼哼唧唧的說著軟話,見上古現身,爪子動了動,歡喜道:「上古神君,您可得替三火做主,這一個月咱可是盡心盡力服侍您,可沒有半點怠慢!」

他怎麼知道當初一身衣袍竟會惹得天啟真神震怒,今日這老臉算是丟定了。

這場景著實好笑,上古眯著眼忍了半天才讓自己端莊得體些:「是盡心盡力,不過就是太周到了。」遂拂了拂手,轉身離開。

三火一身神力,區區火焰,哪能傷得了他半分,準是見天啟心中有氣,這隻聰明的火龍故意討饒罷了。

「上古說得不錯,三火,還沒見過膽子這麼大的半神,敢插手們之事,明日清早再下來吧。」天啟許是玩累了,懶洋洋道,起身朝後殿而去。

三火一喜,心想眼一閉一晚就過去了,看來天啟真神的性子也沒傳說中惡劣。哪知,這想法還未落地,一道紫光自天啟手中拂來,落火焰上,火焰瞬間化為深紫色,三火皮上頓時冒出‘嘶嘶’聲響,烤焦的香味庭院蔓延。

真神之火?三火心底一寒,忙將全身神力凝聚周身,但仍能感覺到一陣灼熱侵入體內。

大頭一抬,見天啟已經走得老遠,身影閒散,三火眼淚汪汪,咬牙切齒暗罵一句。

格老子的!天啟真神這是口中乏味,想吃生烤龍肉了不成!

後池蒼穹之境住了一月,這還是頭一次到白玦的房間來,房內無,讓侍婢退下,上古走進,隨意坐桌邊,以她的性子,候了一盞茶時間已是極限,失了耐心後遂乾脆繞到內室翻看起白玦收藏的古書來。

抬眼見一方墨盒被置放案架上,一時好奇,開啟來看,神情緩緩凝住。

墨色的石鏈,泛著柔和的色澤,沉默而安寧的靜臥墨盒中。

絕望的悲涼感直入心間,深沉濃烈,碧色的影腦海中一閃而過,讓她握著墨盒的手抖了抖,臉色泛白。

跟以前幾次一樣,這是完全不屬於她的情緒。

上古掀開挽袖,刀痕交錯的手腕上,墨色的石鏈印入眼底,有股子沁到骨頭裡的炙熱感。

當初她醒來之時,曾問過天啟這條石鏈的來歷,他說乃是古君上神送給後池之物。

可是白玦怎麼也會有……

後池,清穆,景昭……上古沉下眼,合上墨盒,眉角微凝。

一百年前後池沉睡之前的事,她是時候弄清楚了。

上古走出房間,一旁候著的仙娥忙迎了上來。

「白玦何處?」聲音清冷威嚴,上古眼底懶散盡失,一派肅容。

被詢問的仙娥一怔,急忙回道:「神君去了偏殿羽化池沐浴,尚未歸來。」

上古眉宇未動,轉身朝偏殿而去,手中握著的石鏈灼熱難耐。

遠遠望去,她一身玄袍,格外凜冽。

與此同時,清晰的腳步聲安靜的玄天殿響起,端坐王座上的身影緩緩抬首,望著緩步而入的天后,神情複雜晦暗。

「暮光,仙妖即將大戰,躲這玄天殿中做什麼?」暮光神情頹廢,和半月前簡直大相徑庭,蕪浣有半月未見他,不免有些訝異。

玄天殿中半響無語,暮光靜靜的看著大殿中的蕪浣,輕聲一嘆。

他以為蕪浣一直是數萬年前性子驕縱,忠心護主的女神君,卻不想,這些年來他竟是從來未曾瞧清枕邊究竟生了一副怎樣的心腸。

他靜靜抬眼,聲音極輕極輕,如重鼓般敲心間。

「蕪浣,當年混沌之劫來臨,上古真神隕落,到底做了什麼?」

「只問這一次,若說真話,無論真相多不堪,都不怪。」

天帝自王座上站起,朝蕪浣走來,一步一步,仿似用盡了全力。

一代王者,竟有遲暮之感。

掩蓋數萬年的秘密被突然揭開,而那竟是她如今最大的依靠,看著暮光冷淡失望的眼神,蕪浣遍體生寒,恍惚之間,似是回到了六萬多年前摘星臺上的那一刻。

彈指輕笑間,那個就能主宰她的命運,讓她所有努力毀於一旦。

六萬年了,她以為她已經逃出來,最後才發現……

幻象皆滅,不過是她自欺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