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憑何

東華一邊回想著上古界傳聞中那個悲劇的普華上神,一邊垂著頭擺出個愁大苦深的模樣。

片頃,待眾仙稍稍感覺到膝蓋跪得有些累的時候,那一襲背對著眾的墨綠色背影終於轉過了身,著實想知道這個當初的後池仙君、如今的上古真神對著景昭公主會有何態度,眾仙一時忘了忌諱,睜大眼齊齊抬頭朝上古看去。

唯一眼,便都愣了當下,轉過身的上古嘴角含笑,似是絲毫未有不悅,只是……那眼,卻連瞧都未瞧向景昭公主的方向。

「眾仙起來吧。」清朗的聲音響起,上古放下阿啟,朝東華的方向看去:「東華上君,今日大壽,本君也來不及備下禮物,這丸渡劫丹,算是的心意。」

上古挽袖裡掏出個東西,手一揮,落東華面前。

渡劫丹?眾仙聞之大驚,渡劫丹乃仙界至寶,傳聞仙君晉位上神時,若有此丹護住靈脈,則九天雷劫定保無憂,但此丹唯有四位真神才能以天地靈氣煉化,遂後古界開啟以來,只聽聞天宮裡頭藏著幾粒,還無能見過模樣,卻不想上古神君竟隨便將之送。

拇指大小的丹藥散發著淡淡的銀光,澎湃的神力從丹丸中瀰漫而出,東華眨了兩下眼,不顧儀態一把抓住塞進懷裡,大走幾步,鄭重的朝上古行了一禮:「神君厚禮,東華拜謝。」

眾仙望著眼都笑成了一條縫的東華上君,俱都大悔,暗道東華上君撿了個大便宜。早知如此,自己壽宴時也該將請帖送入清池宮的,可根本就沒想到真神會赴仙君宴席,所以送至清池宮的帖子大多都是給鳳染上君的。

「東華上君不必多禮,聽鳳染說過,老上君於上古之時便下界修行,仙基德緣甚厚,想必歷劫晉位之日不遠,此丹可保上君靈脈不損,聽聞上君於茶道一途上頗有見解,晉位之後,若上君得空,不妨來朝聖殿坐坐。」

上古朗聲道,一派大方得體,扶起東華,唇角含笑,望之使如沐春風,眾仙皆是受用,剛才的敬畏之心一下便淡了不少。

這些仙君哪個不是修煉了千萬年,自然能瞧得出天后和景昭雖同樣言笑晏晏,可骨子裡的高傲卻不曾埋下一分,上古真神身份尊貴,可眼底瞧著眾時卻一片平和,既沒有刻意拉進距離,也沒有顯得高高上,不可一世。

「得真神吉言,小仙若能晉位上神,自當去朝聖殿叨擾叨擾……」東華上君顫著鬍子,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道:「神君此話,可是不日將返上古界?但上古界門百年前就關閉了……」

「一年之後,會重啟上古界門,阿啟頑劣,醉玉露一事,還請老上君擔待。」上古拍了拍阿啟的頭,道:「去認個錯。」

阿啟規規矩矩的朝東華行了半禮,一板一眼道:「老上君,阿啟知錯了。」

東華連忙避過,將阿啟扶起,道:「小殿下言重,小仙萬萬不敢當。」

這個小娃兒身份來歷不知何其尊貴,他可受不起這麼大的禮。

上古聽見東華對阿啟的稱呼,眉微挑,倒也不說話,牽過阿啟的手,道:「本君還有事,先行告辭了。」

說著便朝園外小徑走去,眾仙行禮回首,看到一旁臉色青白交錯的景昭,這才想起景昭公主方才向上古神君見禮,竟從頭到尾都沒得到上古真神的半點回應……就好像她從來沒有聽到過一般。

也因著如此,景昭一直保持著見禮時的姿態,頭略微低下,手執半禮,一直都未能抬起來。眾仙面面相覷,跟著上古身後而過,不敢多言。

景昭獨自站小徑旁,剛才上古背對著她,她不曾見過上古的容貌,此時低著頭,見上古牽著那個喚阿啟的孩子從她身邊走過,仍只能看到那翻飛的火鳳挽袖和龍紋步履,她知道覺醒了的上古縱使再大度,也不會願意見到她,可卻沒想到上古竟然會全然無視她的存,讓她難堪到這種地步。

終究是太過不甘,明明惶恐到了極點,明明知道仙君和真神有天壑之分,她仍是上古走出她視線的最後一瞬間抬起了頭,朗聲道:「仙君景昭,見過上古神君。」

聲音不大,卻極為堅定,本來徐徐自景昭身邊走過的仙君皆是一滯,他們不可思議的望了景昭一眼,終是不敢說什麼,沉默斂神,不敢妄語。

園門口沉穩的腳步聲停住,略帶玩味的聲音半響後緩緩響起,和剛才的清朗和煦簡直不可同日而語:「景昭,沉睡數萬載,仙界之事大多不清楚……是以不知今年多大年歲了?」

她可以對蕪浣當年之事不再追究,全看那幾萬年的情分上,她存世千萬載,景昭連她殿前守護神獸都不如,竟妄圖挑戰她的威嚴,簡直可笑。

若今日站這裡向她請安的是白玦三媒六聘正式迎過門的神侶,她尚能為她留一份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