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氣聲此起彼伏,滿園的仙娥看著這一幕,皆面露愕然,回過神來後一個個駭得立時跪倒地,話不成語,而那個先行的小仙娥更是如遭雷劈,瑟瑟發抖,面色慘白。
她們當然知道,三界之中能讓天后如此小心翼翼對待的女神君,唯有百年前覺醒的上古真神一而已,只是她百年不出清池宮,如今怎麼會突然出現東華上君的後園裡。
池邊落針可聞,半響後才聽到上古淡淡的聲音傳來:「蕪浣,如今倒是變了很多,本君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天后一愣,抬起頭,恰好見到上古垂眼朝她望來,眼中有著萬年不見的悵然,卻偏偏沒有後池當初對著她時的厭惡冰冷。
怎麼回事?上古就算是不知道當初那件事,可是有後池的記憶,對著她時怎麼可能會如此平靜?
還來不及細想,上古已朝池邊涼亭走去:「蕪浣留下,其他退下。」
一眾仙娥如蒙大赦,低應一聲,一息都不到,便退了個乾乾淨淨,蕪浣見上古坐亭中瞧著她,瞳色幽深,強自鎮定,上前幾步恭聲道:「神君,當初蕪浣不知您沉睡於後池體內,才會幾番出言不遜……蕪浣甘願受罰。」
上古雖然淡漠,但對她卻頗為照拂,她好歹陪她身邊幾萬年,只要她先認了錯,就算是要為後池出氣,也總不會重罰於她才對。
「哦?和後池有過節?這倒是不知。」上古食指稍合,輕叩石桌上,見蕪浣神情怔然,淡淡道:「這次沉睡的時間過長,這六萬多年裡發生的事並無記憶。」
天后掩繡袍下的手猛的握緊,神情驚愕萬分,見上古神色不似作偽,才明白天啟數日前親上天宮的原因……難怪三界中下令嚴禁提及後池,原來重新覺醒的上古根本沒有百年前的記憶!
不對,六萬多年……那就是說上古界塵封之前的事也……
「那神君可還記得當初混沌之劫降臨時的事……」天后小心抬頭,輕聲道。
「也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月彌大壽將至,一醒來倒有些物是非。」上古看著蕪浣神色變幻,突然挑了挑眉,道:「蕪浣,主僕六萬年不見,想問的難道只是是否還記得往昔?」
「蕪浣不敢。」天后不知上古怎麼會突然發難,道:「蕪浣一直以為神君已六萬年前隕落,直至百年前才知道神君沉睡後池體內,否則,定會尋找神君。」
「哦?那這百年,怎麼沒聽說過入清池宮求見於?」聽鳳染說,暮光倒是來了不少次……可蕪浣,卻連一次也沒有。
上古不知經歷了多少萬年的歲月,怎會不知蕪浣的心思,她當了幾萬年天后,早已習慣了凌駕眾生的感覺,又怎麼會希望她重新降臨。
只是,畢竟幾萬載主僕,她不想將她想得如此不堪,才會有此一問,如今倒覺得自己實多此一舉。
「神君容稟,當年您覺醒之後便被天啟神君帶回了清池宮,蕪浣想著不打擾神君重聚神力,這才未入清池宮求見。」蕪浣低下頭,輕聲道,神情落落大方,一派坦然。
「是嗎?倒是多心了。不過,沒有想問的,倒是有,蕪浣,有件事一直不明,希望能據實以告。」
上首傳來的聲音清冷淡漠,天后握緊指尖,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上古抬眼望向一旁的睡蓮,輕聲道:「當初雲澤是如何隕落的?」
蕪浣鬆了口氣,道:「當初混沌之劫降臨,三界大亂,連上古界也不例外,老族長吩咐將鳳凰一族遷至下界後,和一眾老神君歷劫而隕。」
上古垂下眉,繼續道:「那他可曾告訴過……鳳凰一族的皇者血脈如何辨別?」
天后抬頭,見上古定定的望著她,輕輕舒了口氣,篤定道:「不曾,當初老族長走的匆忙,未曾留下隻言片語便隕落了,說來,鳳凰一族也有十萬年沒有皇者降臨了。」
蕪浣信誓旦旦,上古眯著眼,卻差點笑了出來,她以前怎麼不知,這隻跟了她幾萬年的小鳳凰膽量竟如此之大,或者……一直如此,只是她從來未曾發覺而已。
上古看著蕪浣,瞳色漸深,聲音中也失了剛才的淡漠,緩緩道:「蕪浣,再問一次,雲澤可曾告訴過該如何辨別鳳凰一族的皇者血脈?只要說實話,本君會既往不咎。」
蕪浣感覺到一股淡淡的壓力自上首傳來,體內靈力竟有種紊亂的感覺,大駭之下,跪倒地,急聲道:「神君,蕪浣絕無虛言,老族長並未告訴蕪浣該如何……」
「住口。」
薄怒的聲音涼亭中陡然響起,整個後院驟然被銀色的神力籠罩,淡淡的威壓瀰漫而來,剛行到園外的東華見到外面倉惶跪著的一排仙娥,忙定住腳步,拉住了阿啟。
「小殿下,此時不宜進去,們不如等一等。」
阿啟點點頭,抱著碧波的手緊了緊,見為上古引路的小童躲不遠處,朝他招了招手道:「裡面除了姑姑,還有何?」
「天后陛下也裡面。」
阿啟一聽這話,眉便皺了起來,東華忙捏了捏他的手,低聲擠眉弄眼道:「小殿下莫急,上古之時天后曾為神君坐下神獸,神君絕對不會吃虧了就是。」
阿啟一想也是,看東華的神情立時便多了抹滿意,轉頭眼巴巴的朝園中望去。
蕪浣怔怔的望著打斷她的話的上古,一時竟不能言語,她從來沒有看到過上古眼中有過如此清晰明瞭的失望。
「蕪浣,若是想說假話,就應當聰明些。」上古淡淡的看著她,神情複雜:「雲澤既然有時間囑咐將鳳凰一族遷入下界,又怎會忘記告訴火鳳凰便是鳳凰一族的皇者血脈?」
天后想起剛才自己所言,神情閃爍,一時大悔。
「若是不知鳳染就是鳳凰一族未來的皇者,又怎麼會她降生之時便族中宣佈她為邪惡之身,將她棄於妖獸群集的淵嶺沼澤?若非有妖樹相護,她萬年前就死了。」
「雲澤當初說過,鳳凰一族中,若是晉為上神,則會自行感應到皇者血脈的所,數萬年前就已經擁有上神之力,又怎會不知鳳染便是鳳凰一族的皇者?」
「神君…………」天后垂下頭,臉色蒼白。
她沒想到,上古竟對鳳凰一族的隱秘知道得如此清楚。
「不要忘了,父神當年為選定的神獸是鳳凰一族的皇者,這些當初將帶回朝聖殿時就已知道得一清二楚。」
聽見此話,不知憶起了什麼,天后抿住唇,垂下的眼底滿是怨憤。
「不過才六萬年時間而已,這天后尊榮,族長榮耀,對而言,就如此重要?雲澤將鳳凰一族交給,如何對得起他?」
「蕪浣鑄成大錯,有負老族長所託,神君恕罪。」
上古起身,見蕪浣面露哀求,轉身不再看她:「蕪浣,念雲澤那個老頭子的份上,饒過這次,但數萬年主僕情誼,自今日起,再也不復,他日重啟上古界,永遠不得再踏進一步。」
天后怔住,失聲道:「神君……」
無論她三界中地位多高,可終究只有上古界才是她的家……蕪浣見上古神情淡漠,死死咬住舌尖,恭聲道:「謝神君開恩。」
上古嘆了口氣,不再看她,撤開園中神力,朝外而去。
龍紋步履踏過蕪浣身邊,再也沒有一絲遲疑。
上古早已知道阿啟來了園外,以他的性子,定是會不管不顧的闖進來。蕪浣就算做錯了事,可畢竟是天后之尊,她雖斷了情誼,卻終究還是要為她留份臉面。
短短一條小徑,不過片息就已走完,上古出現園口,跪了一地的仙君差點恍花了她的眼,阿啟扭著屁股從一群仙娥中殺出條血路衝到她懷裡。
「姑姑,怎麼才出來。」
上古啞然失笑,為東倒西歪的仙娥嘆了口氣,抱起阿啟拍了拍他的腦袋。
「見過上古神君。」其他仙君可沒有阿啟的膽子,規規矩矩的請安,個個低著頭聲音頗有幾分忐忑不安。
上古擺擺手正準備說什麼,一道絕對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夾這請安的眾位仙君中更是顯得格外突兀。
「不知神君駕臨,景昭迎之不急,還望神君恕罪。」
上古聽著身後恭謹有禮的聲音,勾起了嘴角,她倒不知,從幾時起,她說下的話,竟有如此有膽量,連一月也未到,便敢打破得如此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