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蕪浣,記住,若是日後敢再提起半句關於後池的事,一定會讓墮入九幽煉獄,永世不得超生。」
幽幽的聲音園中迴盪,天后握緊顫抖的手,兀然朝天啟的地方望去,卻看到蟠桃樹下空空如也,唯留一支冰冷的紫色靈箭插入地上,泛著兇冷的光澤,隨即那靈箭緩緩消失,化為靈氣散了園中。
九幽之地,乃真神天啟鍛造的煉獄,專押天地間至邪之物,入者永世不得超生,這支九幽令箭已有數十萬年不曾出現過了。
天后倒吸一口涼氣,握緊的雙手隱隱泛白,倒地上,良久之後,她兀然抬頭,神情複雜憤恨,手一揮,蟠桃園中大半仙樹全部化為灰燼。
上古,六萬年了,還是陰魂不散!或者是不是該認為天啟千辛萬苦瞞住屬於後池的一切,也是因為!
回到清池宮的天啟,沒有停歇便朝上古的房間走去,臨近時,看到一群仙娥輕手輕腳慢行,便也輕輕靠近。
推開房門,上古斜靠榻上,手裡端著一本書,換了一身清爽小白袍的阿啟趴她膝頭睡得正酣,兩隻小手緊緊的抓住上古的衣角,他神情微微和緩,剛才見到蕪浣的戾氣也消了不少。
「怎麼,還有敢惹生氣?」上古合上書,見天啟一臉煞氣,笑了笑,抬手拿起一旁擱置的布巾擦了擦阿啟嘴角的口水,隨即對天啟道:「這孩子是白玦的?」
天啟早知道上古鬧了個誤會,但如今也找不到更好的說辭,倒也不戳破,點點頭:「阿啟自出生來便清池宮,她孃親……已經過世百年了,白玦如今顧不到他,就把他留了這裡。」
「倒是沒想到以他的性子也會有這種事發生,那凡間女子模樣生得可算周正?」
天啟極快的掃了上古一眼,道:「模樣周正,氣質上佳,就是有些小脾性。」
「真是可惜,她如今不了。」上古嘆了口氣,抱著阿啟起身,朝內室走去:「今晚就把他放這裡吧,明日再讓鳳染把他領走。」
天啟看著一大一小兩消失外室,笑了笑走了出去。
鳳染站門外,看著天啟走出,皺著眉道:「天啟,這是怎麼回事,碧波說……」
「鳳染,這就是最好的解釋。」
「可是阿啟知道他孃親是……」
「那孩子比聰明,他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留上古身邊。」天啟回頭,見鳳染抿著唇神情憤然,突然苦笑起來。
「一直以為,這百年,是最迫切的等著她醒來的,如今才發現,或許這份執念還不如阿啟。」
想著那孩子沉睡中還緊緊抓著上古衣角的樣子,天啟轉身朝院外走去,低沉的聲音卻悄然傳來。
「也許上古會有恢復記憶的一日,但那一天真正到來時,她最不能面對的,不是白玦,反而是阿啟。」
那孩子,成熟懂事得讓心疼,百年前的糾葛放他身上,太沉重了。
但是,想起阿啟身上血緣的另一半,天啟的臉立馬便沉了下去,落腳的聲音都有些兇狠起來。
蒼穹之巔,桃林中。
坐石椅上的白玦端著塊木頭,手中握著雕刀慢慢雕刻,木頭上小孩的模樣活靈活現,煞是可愛。
察覺到天際的氣息,白玦頓了頓,將手中的東西放入袖袍,朝來看去。
天啟落他不遠處,連看都懶得看他,懶洋洋的丟了句‘上古醒了,但是她只記得六萬年前了,好自為之’後又消失了原地。
這句話的意思不言而喻,世間再也沒了清池宮的小神君後池,唯有重新覺醒的真神上古。
桃林中一片靜默,坐石椅上的低著頭,握著雕刀的手泛出青白的痕跡來,他重新拿出挽袖中的木頭,垂著眼,良久之後,那隻拿著木頭的手卻突然毫無預警的顫抖起來。
清風拂過,他身後挽著長髮的錦帶落地上,長髮揚展,恍惚之間,似是看到……
那一頭墨黑長髮,漸漸化為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