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百年(上)

雖然已有一年,但長闕似是還未習慣鳳染如此正經的模樣,見到她時老是愣神。

聽見聲音又停了下來,鳳染抬頭,眯眼,手案椅上敲了敲,聲音威嚴:「長闕,這麼說仙妖兩界都沒有任何動靜?」

被這聲音一震,長闕急忙回神,點頭道:「自從清穆上君坐鎮擎天柱後,別說異動,就連平常的小摩擦也沒有了。」

鳳染嘴角微嘲,微微闔眼。後池被逼自削神位,放逐天際,天帝和妖皇明知道古君上神大怒,又怎會這種時候犯他的忌諱,這兩界恐怕百年之內都不會再興兵災了。

除非,後池平安回來,否則清池宮這頭蟄伏的猛獸會讓兩界之主寢食難安。

「老頭子去哪了?」

聽見鳳染的稱呼,長闕嘴角一抽,自從小神君離去後,風染上君完全繼承了這一稱呼,這也太不成體統了。但他也只是想想,有鳳染上君,古君上神好歹也會多點笑容。

「上神後山閉關,說是這幾年兩界都翻不起浪來,就不要再打擾他的。」

「他倒是看得透徹……」鳳染笑了笑,站起身:「也罷,清池宮交給,出去幾日。」

「上君可是要去擎天柱?」長闕抬頭問道,話一齣口,見鳳染神情微凝,便知道說錯了話,低下頭不再出聲。

「沒錯。」輕嘆聲傳來,似是帶了些悵然:「他聚天地靈氣修煉,這般的速度古往今來都極少,更是危險之極,哎,真怕他太過逼自己,反而會適得其反……」

鳳染話未說完,長闕卻明白她的意思,擎天柱位於仙妖交界之處,所盛靈氣也混亂複雜,清穆上君選擇匯天地靈氣修煉,也就是說同時吸納了仙妖之力,日後恐怕會有成魔的危險。

鳳染身形一動消失大殿,卻無看到,一道飄渺的靈光突然出現清池宮後山。

仿若隔了一個世界般,後山霜葉盡枯,蒼涼孤寂,古君上神獨坐樹下,雙眼微闔,手放膝上,聽見腳踩落葉的聲音微微睜眼,看到來眉頭皺了起來。

「蕪浣,不該來這。」

冷漠的聲音冰冷徹骨,天后眉一揚,眼裡劃過暗光:「古君,何必如此不客氣,後池失了神位乃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別,她放逐天際是不假,可的景昭同樣被關鎖仙塔中萬年,難道就只有有發脾氣的資格不成!」

景昭之事古君略有所聞,倒也的確是受了後池和清穆的牽連,不好與她爭辯下去,古君淡淡道:「來這裡是為了何事?」

天后頓了頓,沉吟了片刻,才古君狐疑的眼神下開口:「後池被放逐天際的那日,手中所握之蛋,可是當初清穆青龍臺上受的九天玄雷之力所化?」

古君神情微動,掩下了眼底的波動:「既然親自前來,應該是已經查明瞭那顆蛋的底細,有什麼好問的。」

一年之前發現的事,到現才來問,以蕪浣的性格,必然已經查清楚了。

天后挑了挑眉,道:「那顆蛋上有清穆和後池的氣息,想必是以他們的精血為生,本源之力供養,本後只是沒想到,區區兩個仙君而已,竟然能衍生出這種光靠精魂便能出世的天地間至強之物來,應該清楚,這天下間,也曾經有過一位……」上古真神便是如此誕生的,凡是上古之時遺留的神祗都不可能不知道。

見古君不吭聲,天后頓了頓,似是心底最深的回憶被觸動,眼底泛起不屑:「清穆也就罷了,他好歹經受了九天玄雷,百年後自會晉為上神,可是後池,不過一仙君爾,她何德何能……?」

話說到一半,天后走上前幾步,素白的長袍拂過地面,她停古君面前,俯視著他蒼老的容顏,突然蹲了下來,定定的望著他。

「古君,說的沒錯,是弄清楚了後池手中那顆蛋的底細,可是數萬年過去了,始終沒有告訴,後池從何而來,到如今,是不是該給一個交代?」

她聲音柔軟,竟帶了幾分懇求出來。

古君上神眼底蒼然一片,似是未聽到天后的低聲懇求,漠然道:「蕪浣,這與無關。」

「與無關?與無關……」眼底的自嘲遮都遮不住,天后肅著眉,嘴角上揚:「為了她奔波千年,將留清池宮棄若敝屣,為了她崑崙山上毀成親之禮,為了她不惜和暮光為敵,讓女兒被鎖萬年,甚至為了她甘願化成蒼老容顏,如成腐朽…到如今說…與無關!」

天后站起身,聲音似是冷到了極致,竟生出了凜冽肅殺的氣息來:「古君,當真以為便這麼好欺負不成!」

「蕪浣上神相伴上古真神千萬年,上古界中,億萬神祗,有誰不對傾心愛慕,對,不過是不甘心而已。」古君淡漠的看著她,到最後,只剩下一聲嘆息:「只是,蕪浣,終究不是真神,何必拘泥於過往,暮光真心待,應當珍惜。」

輕飄飄一句話,卻讓天后勃然變色,她冷冷的看著古君,良久後才冷哼一聲道:「遲早會查出後池的來歷,倒要看看,她究竟是誰。說的沒錯,確實比不過上古,可是……她終究是死了,現縱橫三界的是蕪浣!」

話音落定,不顧古君周身陡然泛起的殺機,她恨恨的一拂長袖,消失了古君上神面前。

蕪浣的性格說到做到,若是她知道後池的身份,絕對會……

古君抬眼望向蒼茫天際,唇微抿,渾濁的眼底竟現出了不符合他蒼老面容的凜冽容光來。

不會給這個機會的,這三界眾生,都不會再給任何可以折辱她的機會,哪怕毀棄諾言,也會讓她重臨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