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離山

見後池睜大一雙眼巴巴的望著那枚蛋,清穆失笑,道:「急什麼,再過百年它就破殼了,到時候自然知道。」

「還有百年啊……」後池似是嘆息,似是遺憾:「怕等不到了。」

後面這一句太低,清穆沒有聽清,但見後池似是有些悶悶不樂,眼神一轉,拍了拍她的頭,從古書中抽出一張紅色的請帖,遞給她。

「古君上神向天帝為延後了半月時間,暫時不會去兩界之處,這半月時間就這裡檢視古書,看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方法,若是悶,不如邀鳳染一起去妖界玩幾天,再過幾日便是妖界的年節,應該會很熱鬧。」

隨著清穆渡過九天玄雷,他的地位三界中也今非昔比,妖界年節由妖皇主持,從不邀請仙界中,但這次卻破天荒的為清穆送來了一貼。當然,古君上神和後池往年時便會有此待遇。

看著手中妖冶得赤紅的請帖,後池眼一眨,似是漫不經心的道:「記得妖界年節的次日,就是天后的壽誕吧?」

清穆頓了頓,點頭道:「沒錯。」遲疑了一下,將埋古書中的另一封請帖拿了出來,揉了揉眉頭:「這是天宮送來的,想來不是天后的意思。」

後池接過來一看,嘴撇了撇:「應該是天帝,他倒是講客氣。」

見後池嘟嘟囔囔的,清穆彈了彈她的腦袋:「好了,別想了,回清池宮去邀鳳染吧,現出發能提早些時間到妖界,還能好好玩玩。」

「恩,也想出去走走,就留瞭望山和大黑一起看家。」

後池點頭,看著手中的蛋,眼底劃過一絲不捨,但最後還是狠了狠心,把它朝清穆拋去,清穆手忙腳亂的接住,臉色微變,無奈的看著後池。

見清穆神情無奈,後池尷尬的笑了笑,揮了揮繡擺,轉身朝外跑去。

「走了啊!」

紅色的身影跳上祥雲,朝天際飛去,空中傳來模糊不清的道別聲,清穆笑了笑,繼續埋首於古籍中。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如果這半月之內還沒有找到方法,恐怕就真的只能那樣做了……

消失瞭望山上空的祥雲轉了個圈,並沒有朝祁連山的清池宮飛去,而是穿過九重雲海,落了間。

冥界和間界並於一界,位於九幽之底,雖是天帝所派仙君執掌,但卻和天宮中的聯絡並不緊密,若是她先取了鎮魂塔,則還有緩衝的時間去奪聚靈珠和聚妖幡,無論如何,這件事也不能把清穆和鳳染牽扯裡面。

九幽之底雖說建邊荒之地,可那鎮魂塔作為三界至寶,除了執掌的仙君,便只有天帝知道其隱藏之處了。

若是以前,來了間,後池一定滿腹好奇的到處觀賞,可是現她卻沒了這個心思。憑著以前看古書的記憶,將靈力一點點釋放,搜尋兩日後,後池終於京城近郊的龍脈之處找到了埋藏於地底的鎮魂塔。

間陽氣至盛之處莫過於皇家龍脈,想來那鎮魂塔此處的靈力定是發揮到了極致,若是失去了鎮魂塔,那間……明白歷任執掌九幽的仙君將鎮魂塔放於此處的意圖,後池神情一頓,咬了咬嘴唇,朝鎮魂塔所之處飛去。

瞭望山。

將古籍搬到了院中的清穆低垂著頭,難得的小寐了一會,感覺到空中急速而來的破空聲,抬起了頭。

半空中,將長鞭踏於腳下,一身黑衣的鳳染破空而來,英姿颯爽,鳳眉微挑,十足的肆意霸氣。

見她還是這麼一副張揚像,清穆無奈的扯了扯嘴角,低下頭正準備繼續尋找,卻發覺到不對勁,陡然站了起來。

後池回了清池宮邀她去妖界,鳳染怎麼會一個來這裡?似是猜到了什麼,清穆的臉色陡然變白。

鳳染落院中,見清穆愣愣的站冰棺旁,石桌上還擺著一堆書,笑道:「清穆,倒是專心,找到方法了沒?」

問了一句,見清穆沒有反應,她環顧四周看了一下,輕咦了一聲:「後池怎麼沒守這裡看住她的寶貝柏玄,她倒是捨得離開!」

聽見這話,清穆身子猛地一僵,兀然抬頭,眼底隱隱帶了血紅之色:「鳳染,後池沒有回清池宮?」

這聲音太過冷硬,鳳染一頓,覺得氣氛實凝重,搖了搖頭,低聲道:「後池沒有回去,清穆,出了什麼事?」

清穆垂頭,手慢慢握緊,眼卻不經意間瞥到棺中的柏玄,似是發現了什麼,面色陡然大變。

「該死的,竟然沒有發現。」他低聲道,聲音中滿是懊惱。

鳳染聞言看向冰棺,見柏玄雙腳處若隱若現,面色亦是一僵:「清穆,柏玄何時起了變化?」

「應該是幾日前。」想起那日後池言詞和神情的不對,清穆轉身道:「鳳染,後池應該去了間界拿鎮魂塔。」

「怎麼知道她不是去了妖界或仙界?」鳳染挑了挑眉,道。

「不會。」清穆搖頭:「妖界兩日後是年節,妖皇主持大局,勢必會有所疏忽,天宮三日後是天后壽誕,也是如此,間界與兩界來往不多,後池定是想先取了鎮魂塔,再去妖界和仙界。」

「們快攔住她,清穆,若是後池真的這麼做,就算有古君上神護著她,也一定會難容於三界。」鳳染急道,轉身就準備往間去。

「來不及了。」清穆拉住她,輕聲道,金色的瞳孔熠熠生輝:「鳳染,來不及了。」

「那怎麼辦?」

「既然不能阻止,那就幫她。把它帶回清池宮,拖住古君上神,先去妖界,然後再去仙界。」清冷的聲音自他嘴中吐出,格外鎮定,就好像他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一般。

看著遞到面前的蛋,鳳染頓了頓,突然笑了起來:「逞什麼英雄,時間緊迫,仙妖兩界一個根本不行,把蛋送回清池宮,去仙界,去妖界。」

清穆搖頭:「鳳染,不必捲入其中,這件事非同小可……」

「清穆……」鳳染擺了擺手,神情凝住,打斷了他的話:「萬年前就不容於三界,難道以為會怕了不成!」

望著鳳染臉上雲淡風輕的笑容和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濃濃煞氣,清穆頓了頓,也笑了起來,清冷的面容瞬間變得溫和如玉,華光內斂。

「好。」

清穆幾時對鳳染有如此的好臉色過,更何況一笑之下,容顏俊美,超凡脫俗,世間璀璨一時盡失。

鳳染心底打鼓,‘哎呀’一聲,忙接過蛋道:「清穆,想不到還挺俊的,不過還是對著後池笑吧,本仙君對定過婆家的可是無福消受。」

說完這句,長鞭向空中一揮,駕著雲落荒而逃。

清穆一愣,隨即哭笑不得的望著消失空中的黑點,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日頭剛落,瞭望山萬丈霞光,漫山遍野的竹林搖曳。

一座冰棺落於院中,冰冷徹骨,裡面躺著的安詳寧和。

一隻黑狗乖巧的蹲坐冰棺旁,純黑的毛髮無看見的時候漸漸變成了血紅之色。

幾間竹屋錯落的置於院中,靜謐舒適。一草一樹,一桌一椅,都是他親手所布。

他靜靜抬首,望著暈紅日頭下的小院,似是看見後池推開木屋,手裡彆扭的捧著蛋,一張臉苦巴巴的。

「清穆,看,他怎麼還沒動靜,都等不及了!」

清穆伸手欲接,但那火紅的影卻緩緩消失,他揚起嘴角,勾勒出堅毅的弧度。

後池,一定會讓親眼看到他出世。

百年而已,還有千年萬年,一定可以陪著他長大。

他垂首,對著冰棺旁的黑狗,如往常每一次離家時般道:「大黑,守好家,等們回來。」

黑狗似懂非懂,望著消失院中的白衣影,聳拉著腦袋垂下了頭。

瞭望山一片寧靜,冰棺靜靜置於山脈之中,沉睡的身影淡漠一切,就好像再也不能醒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