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景昭愕然抬頭,明白天后的意思後臉色陡然慘白起來,她咬緊嘴唇:「母后,他並不知道是女兒救了他……」
「你說什麼?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母后,他另有屬意之人……若是知道女兒以龍丹相救,必定不會答應。」
「哦?那女子是誰?」
預料中的怒喝沒有傳來,但天后的聲音卻陡然冷了下來,景澗心底一突,嘆了口氣。恐怕在母后眼中,三界之中都無人能及得過景昭吧,她是否早已忘了……清池宮裡那個被遺落在三界之外的後池?
「是……後池。」似是極艱難,景昭緩緩吐了口氣,終於說出了這兩個字。
聚仙池旁突兀的陷入了沉默之中,空氣瞬間冷凝了下來,半響後兩人才聽到天后有些莫測的聲音。
「是嗎?」那聲音停了停,突然變得淡起來:「景昭,你回宮休養,你父皇那邊由我來交代。景澗,明日讓她來見我。」
儘管天后沒有說明,可是任是誰都知道,這話裡的‘她’說的是誰。
留下這句話,虛空中的淡影緩緩消失,立在聚仙池邊的景澗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轉過身,將景昭從地上扶起來,神情複雜:「三妹,你……」
「二哥,我不會拿回清穆體內的龍丹的。」
「可是你明知道,母后若是介入,他遲早會知道實情!」
「我想賭一賭。」景昭垂下眼,指尖插進掌心:「就這麼輸給她,我不甘心。」
景澗眉角微皺,輕輕嘆了口氣,抬眼看向天宮深處,神情莫名。
天宮的清早一如既往的安寧祥和,後池坐在紫竹院中,面帶笑容的聽那名喚‘平遙’的仙童嘮嗑著人間趣事,不時的扔給他幾顆松子以示嘉獎,兩個牛頭不對馬嘴的人倒也生出了幾分和樂融融的氣氛來。
景澗走進紫松院的時候,瞧見的正是這麼一副光景,後池眉角帶笑,整個院落都因她的存在變得柔和安寧了下來,也是這一幕讓院中短短幾步距離變得猶如天壑一般難以跨越。
「景澗?」景澗進院的腳步聲並不輕,後池拍了拍平遙的肩,示意他退下去,轉過頭,眉宇間的冷色淡了不少,道:「你可是來送行的?」
景澗遲疑了一下,背在身後的雙手微微握緊,半響後才在後池愈加古怪的面色下緩緩道:「後池,母后想見你。」
這一次,他沒有稱呼後池為上神,而是直呼其名。
輕輕一句話,卻讓剛才還安寧平和的氣氛陡然冷了下來,後池垂下眼,一手託著下巴,一手指尖合成半圓敲打在一旁的石桌上,發出清脆的抨擊聲,她眼底現過一絲悠遠的神情,淡淡道:「天后……想見我?不必了,天后乃三界之主,身份尊貴,豈是我隨便可以覲見的?」
嘴裡雖是如此說,可後池神態間並無半點誠惶誠恐的意味,景澗眼底劃過淡淡的嘆息,苦笑了一聲:「就算是不樂意,你好歹也裝一下……」
後池斜過眼,眸色突然變得深沉起來,神色間竟有了些許凜冽之意:「二殿下,這天上地下,我只認我父神一人,其他人與我毫無干係。」
「後池……」景澗微微一愣,嘆道:「母后畢竟是你……」
「笑話,我尚在龍殼、生死不知的時候她不在……年幼衰弱、難以化形的時候她不在……靈脈斷絕、受三界恥笑的時候她亦不在,彼時她高坐雲端,受眾生敬仰,萬靈朝拜,可曾記得我?如此之人,遑論為我後池之母?」後池眉色一正,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漫不經心卻又極盡認真。
這聲音實在太過冷淡,若是由別人說來,景澗定會以為這是悲憤難當之詞,可由後池淡淡道來,他竟感受不到絲毫憤怒,就好像她只是極認真的在陳述一段事實一般。
直到此時,景澗才真切的感受到,他們四兄妹引以為傲的母后,受三界景仰的上神,在後池眼底也許……真的是不屑一顧。
或許,後池有多在意古君上神,對母后就有多厭惡……
院中的一襲紫影好似突然染上了剛烈的意味,景澗呼吸一滯,竟說不出半句辯解的話來。
半響後,他眼底終於劃過一抹釋懷,道:「後池,你和清穆離開吧,現在就走,回清池宮,或者瞭望山。」
整件事因他而起,本就該他承擔責任,景昭失去的龍丹,無論用什麼辦法他也會盡力補償,但若是清穆和後池留在天宮……
後池狐疑的看向突然嚴肅起來的景澗,聽他話中有意,皺眉道:「景澗,到底出了何事?你是否有事瞞著我?」
後池的眼神太過透徹,景澗心底一沉,讓面色變得更自然些,道:「沒有,只是若你不想見母后,還是儘早離開的好。」
景澗此話剛剛說完,後池還未有反應,紫松院突然被一股五彩之光籠罩了起來。
「後池,過門而不入,你父神這萬年來……便是如此教你的嗎?」
淡漠的聲音響徹在紫松院上空,虛無縹緲,蘊著一抹漫不經心的威壓和不容置喙,後池微微眯起眼,突然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