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劉唐說:「你當然沒法搞清了,但我想王秘書……」

鄒林說:「王秘書我已經很長時間不和他來往了。」

劉唐說:「為什麼?」

鄒林說:「不為什麼。我感覺,他老是迴避我!」

劉唐說:「你應該找找他,你告訴他……」

鄒林說:「告訴他什麼?」

劉唐想了好一會兒,用很低的聲音說:「你告訴他,如果我被抓起來,你鄒林也會受到牽連的!」

16

鄒林有半年時間沒看到王秘書了。

鄒林說:「你的頭髮怎麼都白了?」

王秘書說:「以前也白,我都給染了!」

鄒林說:「那現在你怎麼不染了?」

王秘書說:「現在我覺得沒這個必要。」

鄒林說:「你還是染染吧!」

兩個人見面扯了好一會兒,王秘書才說:「那個事兒,我給你問了,公安部可能向省裡派了一個工作組!」

鄒林說:「這個工作組是幹嗎的?」

王秘書說:「具體幹嗎,我不清楚。」

鄒林說:「會是去調查劉唐嗎?」

王秘書說:「應該是不會。」

鄒林說:「但我擔心……」

王秘書說:「這個你不用擔心,真是去調查劉唐的話,我認為也都正常。他弟弟上了公安部的a級通緝令……」

鄒林說:「王秘書,公安部會不會也在調查我?」

王秘書說:「那百分之百不會!」

鄒林說:「為什麼?」

王秘書說:「公安部沒權力調查你,再說公安部調查你什麼?你和劉唐一起殺人了嗎?沒有吧,你和劉唐一起倒賣過軍火嗎?沒有吧!所以,你放心……」

鄒林說:「可劉唐說……」

王秘書說:「劉唐這個人總是胡說,他說的你不要往心裡去。假如公安部真的要調查你,那我可以去告他們!」

見王秘書這樣說,鄒林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既然這樣,那我放心了。」

王秘書說:「今後你還是少和劉唐這種人來往,你在電話裡告訴我,你和劉唐最近又搞了一個專案?」

鄒林說:「還是前年那個鉛鋅礦!」

王秘書說:「這麼久了,還沒完吶?」

鄒林說:「中間出了些岔子,抽時間,你再和張省長打個電話!」

王秘書說:「這個電話我不能打!」

鄒林說:「為什麼?」

王秘書說:「不為什麼。」

鄒林說:「這個專案很賺錢……」

王秘書說:「你已經有那麼多錢了,你幹嗎還要……」

鄒林不高興了:「你都當那麼大的官了,那你幹嗎……」

王秘書也不高興了:「鄒老弟,聽哥一句話,這個專案不要再搞了。」

鄒林說:「都搞這麼長時間了,不搞可惜了。王秘書,你不用為難了,這個電話我讓我爸打!」

王秘書忽然用很低的聲音說:「你爸有一天非死在你手裡!」

鄒林愣了好一會兒,才又問:「王秘書,你剛才說什麼?」

王秘書已經冷靜下來:「我說,你爸最疼的就是你!」

鄒林被王秘書說得很難受,最後,他向王秘書坦言:「我知道,現在不應該和劉唐走得這麼近。但我已經上了他的賊船,如果現在就這麼下去,我有可能會被淹死!」

17

賀延齡帶著部裡的特別小組剛來到益州時,一共有十八個人,現在半年過去了,小組成員增加到了九十七人。

十八人時,衣食住行還容易解決,這將近一百人了,就有些麻煩。

這種麻煩倒不是這一百人沒吃沒住,而是如何保證這麼多人在一起生活不被暴露。

益州這兩年也在不斷加大治安防控力度,尤其是對外來人口,都要逐一進行登記。如果某個小區突然來了一百多陌生人,不用警察來查,小區的大媽們都會向派出所報告。

為了不引起當地警方的注意,賀延齡只能將幹警分散到市區各個角落裡。

儘管他們的通訊都能做到絕對保密,但為了萬無一失,賀延齡命令,重要的線索,必須當面彙報。

晚飯後,賀延齡接到曹巖的簡訊,要求見面。

兩個人沒有到公共場所。他們的身份太特殊,益州這裡有他們的同學、朋友,萬一碰到了不好解釋。

賀延齡說:「那就到老地方吧!」

18

曹巖負責的是外線偵察,他的身份需要保密。賀延齡與他見面的地點大都在車裡。

曹巖住的地方很偏僻,小區外還沒有監控設施。他把車停在靠西面的停車場,小區目前入住率不高,停車場裡停的車很少,連收費的人都沒有。

賀延齡開車來到停車場後,曹巖下了車上了賀延齡的車。

兩個人見面連寒暄都沒有。

賀延齡說:「你發現什麼了?」

曹巖說:「我發現劉唐有個重要關係人!」

賀延齡說:「誰呀?」

曹巖說:「鄒林。」

賀延齡有些驚訝:「你說的,是那個鄒林嗎?」

曹巖說:「是的。」

兩個人沒往深說,顯然他們都知道鄒林。

曹巖說:「這個鄒林我現在能否去查他?」

賀延齡說:「絕對不能去查他!」

曹巖有些詫異,這次下來,部裡給了尚方寶劍,無論涉及誰都要一查到底。

曹巖說:「通過查鄒林,可以從另一個側面找到劉唐的犯罪證據……」

賀延齡說:「可我們手裡沒有任何涉及鄒林刑事犯罪的線索,你憑什麼去查他?」

曹巖說:「鄒林可能涉及某些官員的腐敗……」

賀延齡十分不滿:「你想去反腐嗎?曹巖,我們是警察,公安機關只有打黑的職責,沒有反腐的權力。」

曹巖說:「可如果不‘反腐’,我們去‘打黑’,就可能被‘黑打’……」

賀延齡說:「被‘黑打’了,我們也得要依法辦案!」

19

蘇巖和手下馬三穿著警服開著警車在大街上巡邏。

馬三是警察裡的作家,過去不在支隊。自從受到廳長表揚後,就被調到了局裡。這種不務正業的警察,局裡各科都不要。這讓領導很尷尬。蘇巖為領導排憂解難,將馬三要到了支隊當了內勤。馬三到了支隊,一直想寫寫蘇巖,蘇巖不讓。

馬三問蘇巖:「為什麼不讓我寫你啊?」

蘇巖說:「你們這幫傻逼作家總是胡雞巴寫!」

馬三說:「我是警察,我不能胡雞巴寫。蘇支隊,你讓我寫吧,我能把你寫得很崇高。」

蘇巖差點吐了:「馬三吶,你這麼說,簡直快趕上我老姨了。」

馬三就問:「那你老姨都說什麼了?」

蘇巖不想往下說,只好假裝深刻地告訴馬三:「崇高不能說在嘴上,警察的崇高更不能寫在紙上。」

馬三說:「蘇支隊,這是什麼意思啊?」

蘇巖說:「沒什麼意思。」

馬三要深入地和蘇巖進行探討,蘇巖煩了,他對馬三嚴厲地說:「別跟我扯沒用的,趕緊巡邏!」

蘇巖和馬三都是刑警。他們沒有巡邏的職責,但現在為了整治社會治安,局裡要求全警員全天候全街道24小時巡邏。所有科室都劃歸了責任區。

夜裡有時刑警們要加班破刑事案子,蘇巖不忙的時候,便領著支隊的內勤馬三來完成局裡交給他們的這項額外任務。

經過了長時間全警員全天候的巡邏,社會治安明顯得到了好轉。巡邏時很難碰到搶劫之類現行犯罪,這也讓參與巡邏的警察輕鬆不少。

但正因為輕鬆,巡邏時也很無聊。

蘇巖問馬三:「你是八零後,你父母為什麼會給你起個馬三的名字?」

馬三說:「最開始給我起的是叫馬三立。」

蘇巖說:「馬三立不是相聲演員嗎?」

馬三說:「我爺爺可喜歡聽他的相聲了,給我起這個名字,是希望我成為馬三立那樣的人物,可我爸卻不喜歡馬三立,所以等我爺走了以後,我爸就把我從馬三立改為馬三了……」

蘇巖說:「把馬三立改為馬三怎麼就能說明你爸不喜歡馬三立呢?」

馬三說:「這個我也不知道,等我今晚回家我問問我爸!」

蘇巖說:「你回家都半夜了,你明天再問吧!」

兩個人一邊閒聊,一邊還聽著對講機裡的通話。

警車裡有兩套對講系統,一套是蘇巖他們這些業餘巡警所用,另一套則是真正巡警通話所用。

真正的巡警太忙了,系統裡的通話幾乎不閒著。

「濱江城市花園6號樓,有一位65歲大娘無法下樓,001通知附近的巡0971,立即前往察看。」

「001,巡0971接到通知,立即察看。」

「西三條樓愛民街,有一乘客酒後與計程車發生爭執,001通知附近的巡0862,立即前往察看。」

「001,巡0862接到通知,立即察看。」

……

蘇巖這些業餘巡警不幹這種髒活累活,他們每天都是沿著固定的路線完成自己的責任區巡邏就行。

路邊的電線杆上都標有治安防範數字。

來到固定的地點之後,要及時向總部報告。蘇巖拿起對講機,準備報告時,母親給他打來電話:「大兒子,你現在不忙吧,媽告訴你個事兒啊,你老姨和我說……」大概聽到老姨要說什麼,蘇巖急忙打斷道:「媽,我一會兒給你打回去啊。」

蘇巖放下電話,拿起對講機,開始向總部報告:「003,巡0175經過2217防控點,一切正常。」

很快對講機就傳來:「003收到。」

往常蘇巖來到這個2217防控點之後,就要往回返。但今天他卻對馬三說:

「到前面那個停車場轉轉!」

於是馬三就把巡邏車開向了那個黑黢黢的停車場。

20

賀延齡和曹巖看到一輛閃著警燈的巡邏車駛過來時,兩個人急忙俯下身去。

停車場裡停著的車輛很少。

警車一般轉轉就離開,但這次警車卻停了下來。

蘇巖和馬三下了警車,拿著手電挨個往車裡看。

賀延齡和曹巖商量怎麼辦。

曹巖說:「如果手電照見我們,我們就只好假裝同性戀了!」

賀延齡說:「快拉倒吧,那太噁心!」

曹巖說:「噁心是噁心,但警察看見了會假裝沒看見。」

賀延齡說:「這裡不是北京,這兒的警察會把我們帶回去審查!」

曹巖說:「不能吧!」

兩個人正說著,窗外的手電光已經越來越近了。

蘇巖讓馬三今天到這兒來,一方面是檢查,另一方面,也是藉機給母親回個電話。

馬三用手電往每個轎車裡照射時,蘇巖在電話裡也與母親聊得正歡。

蘇巖差不多每天都要抽時間和母親聊聊。由於天天聊,聊的內容早已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母親說:「你老姨讓我不要再吃海參了,說裡面有蟲子,是嗎?大兒子!」

蘇巖說:「媽,她這麼說的目的是想讓你把海參都給她吃!」

母親說:「你老姨不是這樣的人!她這麼說,是對我好。」

蘇巖說:「對你好什麼呀!她的話,你可不要再信了。我老姨的話太沒譜了,昨天她告訴我說吃榴蓮前放微波爐加熱7分鐘會更甜,媽,我實話告訴你,現在我家裡根本不能待了,鄰居們都勸我搬家,都說我在燉屎!」

蘇巖說得一本正經,拿著手電往車裡照的馬三已經樂出了聲。

馬三光顧著樂了,他用手電光在車裡隨意掃了一下,就跟著蘇巖離開了停車場。

21

馬三沒發現賀延齡和曹巖,一場尷尬也就這麼躲了過去。

兩個人爬起來,看著那輛巡邏警車遠去的背影,賀延齡繼續批評曹巖:「我們是公安部來的警察,幹嗎到這兒了還要鬼鬼祟祟?我們這麼做就是為了保密啊!曹巖吶,我們這個案子太大了,為了保密,我們必需要小心謹慎。你去查鄒林,我相信完全有可能會得到有關劉唐的犯罪線索,但你想到沒有,任何調查都會有暴露的危險,一旦鄒林察覺了,他一定會第一時間去告訴他父親!」

曹巖感覺到了問題嚴重性。

賀延齡說:「真那樣的話,我們這個專案小組就要被調查,我們的整個行動計劃就會暴露!現在你明白了嗎?」

曹巖說:「我明白了。」

22

范冰冰和張馨予手挽著手從電梯裡出來後,站在門前的服務員一個個全都睜大眼睛使勁兒看。

報紙上不是說這兩個人有矛盾嗎,怎麼還手挽手了?

這是高檔飯店,來名人來明星是經常的。飯店服務員雖然驚訝但也都見怪不怪。

孫亞輝看到了范冰冰和張馨予走出了電梯,故意沒理她們倆。他站在vip雅間的門前,看著她們倆款款走到跟前。

張馨予看了看房間號,問孫亞輝:「哥,你是劉總嗎?」

孫亞輝說:「我不是劉總,劉總在房間裡。你進去吧!」

張馨予進去後,范冰冰對孫亞輝賤兮兮地說:「那你是孫總了!」

孫亞輝指著范冰冰,說:「從現在起,你不準笑!」

范冰冰說:「為啥呀?」

孫亞輝說:「你這一笑,他媽的,是個人都能看出你不是真的了!」

23

雖然兩個演員都不是真的,但劉唐總體還算滿意。他甚至讓假的范冰冰脫下褲子,看了看她的腿。假范冰冰說:「不錯吧,我的腿比真的要好看。不信,你摸摸。」劉唐伸出手摸了之後,也說:「還行,比豬肉的手感要好。」假范冰冰笑了。

孫亞輝在旁邊問假的張馨予在韓國做這樣的手術需要多少錢,假張馨予報了個數。孫亞輝說:「這麼貴呀?」

假張馨予說:「不貴,反正你們這次不是給報銷嗎?」

孫亞輝愣了一下:「誰說的?事先你們王哥給我報的不是這個價啊!」

假張馨予說:「那我不管,反正我得收這些錢。」

郭子強走過來,抬腿就是一腳:「你再說一遍。」

假張馨予站起來,說:「你們怎麼還帶踹人的?」

郭子強揪著她的頭髮說:「我們還帶殺人的,你信嗎?」

假范冰冰急忙陪著不是:「哥哥哥,你別生氣,價格還是按咱們說好的算。」

兩個假演員被嚇住之後,郭子強還給她們倆提要求:「一會兒,你們倆可以隨便吃,但是……」他指著桌子上的一瓶高檔的外國酒,「這個酒,服務員給你們倒的時候,你們就說喝不慣,誰也不準喝啊!誰要喝了,誰的錢就不給了。」

假張馨予認識這個酒:「哥,我知道,這個酒老貴了。」

劉唐也對她們提要求:「一會兒,要來兩個真演員,還有兩個大老闆,你們倆一定不要隨便打聽,更不要把今天這個場合說出去,你們倆聽懂了嗎?」

兩個假演員一起說:「聽懂了。」

24

來的兩個大老闆一個是鄒林,一個是張景春。張景春喜歡美酒和美女,美酒無所謂,美女張景春有時很挑剔。於是,劉唐找了兩個真演員和兩個假演員。

兩個真演員陪張景春喝酒,兩個假演員陪張景春睡覺。

張景春事先不知道鄒林會來,推開門見到鄒林坐在主賓位置,十分驚訝。

劉唐過去總吹噓與鄒林關係好,這樣的場合鄒林都能來,看起來,兩個人關係確實好。

席間,鄒林見來了這麼多各具特色的演員,就沒怎麼和張景春寒暄。這種場合,大家都不談正事兒。

那兩個真演員過去也和張景春熟,於是都搶著和張景春一杯一杯喝著美酒。

劉唐和鄒林在旁邊時不時地低聲細語。

鄒林說:「王秘書告訴我公安部是向你們省裡派了個工作組!」

劉唐說:「這個工作組來我們省幹什麼?」

鄒林說:「王秘書不知道!」

劉唐說:「那讓他再去問問。」

鄒林說:「他問公安部也不會告訴他!」

劉唐說:「能不能讓你父親去問問?」

鄒林說:「我父親更不能問了。」

劉唐說:「為什麼?」

鄒林說:「我父親最近對我好像很有想法,你看,包括今天這個電話,他都沒有給張省長打!」

劉唐說:「沒打就沒打唄!其實,今天你能來陪張省長吃飯,這比你父親打電話都管用。」

劉唐說得沒錯。

副省長張景春雖然和美女們一杯一杯地喝酒,但他雙眼的餘光始終在鄒林的身上。

鄒林和劉唐說話時的姿態,讓張景春很感慨。

鄒林這種人都對劉唐這麼謙讓,那劉唐可太不簡單了。

而讓張景春產生這樣的錯覺,也正是劉唐搞這個飯局的目的所在!

25

賀延齡開車回到了專案組益州基地。

這是一個家家都帶院子的別墅區。

賀延齡的轎車駛到3c時,院子的大門自動開啟了。

賀延齡進院子前,習慣性地向前後左右看了看,覺得一切正常了,才開車進了院子。

當初租這套別墅時,賀延齡派的是楊曉東。楊曉東很年輕,是個帥哥,他和房東說他和同學要開個it公司。房東一點沒多想,這裡的別墅不少都租給了這樣的公司。

賀延齡進了別墅,直接來到了客廳。

客廳很大,窗戶上掛著厚厚的窗簾,四周的牆上掛著黑板和大白紙。

黑板、白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劉唐、劉元、孫亞輝等人的「主要社會關係」「次要社會關係」「家族犯罪基本框架」「社會組織犯罪框架」等。

高歌、王眉、龔鐵軍、楊曉東等人或操作著電腦,或在黑板上寫著什麼。他們見賀延齡走過來,就像沒看見似的。

賀延齡巡視了一圈,準備轉身離開時,牆角的龔鐵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附近的王眉嚇了一跳:「你詐屍啊!」

龔鐵軍沒理王眉,繼續敲打著鍵盤。

賀延齡來到了龔鐵軍的面前。

面前的電腦螢幕上,一排排凌亂的數字正迅速地變得規整,龔鐵軍像是在破譯著什麼。

賀延齡說:「進展順利了?」

龔鐵軍說:「是的。」

賀延齡說:「能突破嗎?」

龔鐵軍說:「應該沒問題。」

賀延齡說:「太好了。」

龔鐵軍說:「只要這個密碼拿到手,我很快就能把座標給你算出來。」

賀延齡拍了拍龔鐵軍的肩膀:「好樣的!」

龔鐵軍伸了一個懶腰,也拍了拍賀延齡的肩膀:「賀處,我得感謝你啊!」

賀延齡說:「感謝我什麼呀?」

龔鐵軍說:「你沒進屋之前,這個電腦像老牛一樣,慢得不行,你剛一進來,它就馬上變快了……」

高歌在旁邊說:「龔鐵軍,你也太能溜鬚了吧!」

龔鐵軍說:「這我有什麼可溜鬚的,本來嘛,賀處一進來,電腦就嗖地……」

賀延齡對龔鐵軍說:「嗖什麼嗖!我沒在的時候,你是不是偷懶了?」

龔鐵軍做著手勢:「報告賀處,我都已經兩天兩夜沒睡了。」

賀延齡說:「是嗎?那等這個密碼出來,你馬上睡覺啊!」

高歌和王眉在旁邊不幹了:「我們也兩天兩夜都沒睡了。」

但賀延齡假裝沒聽見,離開了大客廳。

26

別墅的每個房間都分給了不同的組。門上分別寫著「偵查組」「分析組」「綜合組」「行動組」。

楊曉東從大客廳的綜合組出來,拿著一疊列印紙,來到了一個小門前。

這個小門虛掩著。

楊曉東推開門走進去。

這個房間裡堆放著不少電腦主機。

一排排指示燈不停地閃爍著。

牆角有個沙發,賀延齡坐在沙發裡,正香甜地睡著。

楊曉東看了一眼,轉身正要離開時,賀延齡便睜開了眼睛:「什麼事兒,說吧。」

楊曉東走回來,把手裡的那些列印紙遞給了賀延齡:「這是新上來的兩條線索。」

賀延齡看完,對楊曉東說:「這兩個線索先不要往下查了。」

楊曉東說:「為什麼?」

賀延齡說:「你調查的方向有問題!現在沒有證據表明劉唐有重大涉黑犯罪,你這麼去調查,傾向性太明顯了……」

楊曉東說:「賀處,你看,劉元都已經涉及殺人、買賣槍支等犯罪……」

賀延齡說:「劉元涉及犯罪並不等於劉唐也涉及啊!從目前掌握的證據看,劉元的公司與劉唐的公司沒有公開的交集!我們心裡可以懷疑劉唐,但我們辦案必須要本著‘疑罪從無’的原則,如果我們真的找不到劉唐的犯罪證據,那我們就必須認定劉唐是個守法公民!」

27

高歌見楊曉東在賀延齡的房間裡,就站在別墅的走廊裡等著。利用這段空閒,她急忙給兒子打了個電話。

高歌說:「兒子,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呀?」

兒子說:「你沒給我打電話,我如何能安歇?」

高歌說:「我現在給你打了,那你現在立刻安歇如何?」

兒子說:「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才能安歇!」

高歌說:「什麼問題呀?」

兒子說:「你為什麼現在才給我打電話?」

高歌說:「媽媽在忙工作啊?」

兒子說:「什麼工作要忙到半夜呀?你向我坦白,你是在忙工作還是在忙婚外戀?」

高歌說:「什麼叫婚外戀,你懂嗎?」

兒子說:「我似懂非懂。」

高歌說:「你把電話給爸爸!」

兒子在電話對爸爸說:「我媽要給你指示,你過來接旨!」

丈夫接過電話,高歌一頓訓斥:「是你和兒子說‘婚外戀’這個詞的嗎?」

丈夫根本不接茬:「親愛的,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呀,快休息吧,家裡你不用惦記啊,兒子每天都可乖了,當然了,兒子就是特別想你……」

聽丈夫這麼說,高歌的心也變得很柔軟:「那你想我嗎?」

沒等聽到迴音,高歌見到楊曉東出來了,就又急忙說:「你和兒子睡吧,我要工作了。」接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楊曉東說:「你老公可真好,我老婆要是敢對我這樣,我非休了她!」

高歌說:「怪不得大西洋今晚刮颱風,原來是你給吹的!」

28

高歌打著哈欠把幾張列印紙放在了賀延齡的面前。最上面的一張紙上,是一排排銀行賬號資訊。

賀延齡認真地看著。

高歌一邊指著一邊說:「這是劉元老婆的一個秘密賬號……這是盛唐集團控制的一個秘密賬號,現已確認劉元老婆賬戶裡的這兩百萬是由這個賬戶轉入的。」

高歌又拿起另外一張紙:「賀處,你看,盛唐集團的這個賬戶,還曾經給劉唐的前妻、劉唐的母親、劉唐的哥哥匯過錢。毫無疑問,這個賬戶是由劉唐實際控制的。」

賀延齡高興了:「這些足以能證明劉唐涉嫌為劉元提供逃跑、藏匿的資金。」

高歌說:「是的。現在憑這一個證據,就能把劉唐抓起來了!」

29

孫亞輝說:「會不會把你抓起來?」

劉唐說:「不可能。」

孫亞輝說:「我是怕……」

劉唐說:「你怕什麼?你有什麼可怕的,公安部下來的只是個工作組!」

劉唐通過朋友打聽了,每年公安部都會往省裡派各種各樣的工作組,什麼執法檢查、業務培訓等。

但孫亞輝還說:「劉總,反正我們都有綠卡,要不我們走吧?」

怕刺激劉唐,孫亞輝沒說跑。

劉唐說:「要走的話,我們也不能現在走。我們到國外不能去要飯,我們需要錢。」

孫亞輝說:「我們有的是錢吶!」

劉唐說:「這些錢大部分是房產!」

孫亞輝說:「我們可以賣呀!」

劉唐說:「這麼多的房產,你怎麼賣?本來公安部沒想抓我們,要是看我們這麼賣房子,不想抓他們也想抓了。」

孫亞輝說:「劉總,你說的有道理。」

劉唐說:「孫總,你不要怕,有鄒林做靠山,公安部絕對不會輕易抓我們的!」

30

賀延齡向副部長韓健彙報時,要不時把各種照片、檔案同步發過去,所以面前的顯示器上會不斷地出現:「北斗衛星連線,加密資料已傳送」「北斗衛星連線,加密資料對方已收到」等字樣。

韓健對照片之類不是很關心,那些會有部裡的專家去專門分析。韓健所關心的是這個涉黑犯罪團伙的成因。

韓健問賀延齡:「在‘×·××’命案中,錢凱和吳立波僅僅是公司的保安,可他們在槍殺聶樹遠等人時,為什麼會表現得那麼從容?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們吸了毒品嗎?有沒有其他更深的原因。」

賀延齡說:「有。」

劉唐、劉元這個涉黑犯罪團伙形成的時間很早。由於打擊不力,這個團伙已做強做大。強了大了之後,自然就有了名望有了招牌。有了名望有了招牌,自然就吸引了一批名為「保安」的罪犯。這些罪犯都有著良好的身體素質,他們多數都是在各種體校、武校中直接招募。為了培養亡命徒,這個涉黑團伙不惜人力、物力。凡是為公司為老闆打人、殺人的,公司不僅以錢以物重獎,還會不惜一切代價,通過各種渠道去加以保護。殺了人不僅不用進監獄,還能搖身一變進入公司的領導層。

賀延齡以郭子強為例:「郭子強曾在部隊裡受過特殊訓練,劉唐親自對其進行拉攏,給錢給女人給毒品,漸漸地郭子強被劉唐洗腦為公司的殺人工具。郭子強身上至少有三條人命。這麼個雙手沾滿鮮血的罪犯,很早就被任命為總經理助理,這對其他人的鼓勵是不言而喻的。」

「劉元命人槍殺聶樹遠的起因是聶樹遠揚言要報復劉元,結果劉元先把聶樹遠殺了。類似的案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年×月×日,益州另一黑道人物王永成揚言要炸盛唐集團。結果,十天後,王永成被人槍殺。現已查明,犯罪嫌疑人是郭子強。」

韓健聽不下去了,問賀延齡:「這個涉黑團伙涉嫌的命案有多少?」

賀延齡說:「至少十起以上,現已造成了九人死亡,其中有五人是被槍殺!」

韓健說:「到目前你們已經掌握了多少犯罪嫌疑人?」

賀延齡說:「夠‘刑拘’的,已經有86人!」

韓健說:「什麼時候能夠收網?」

賀延齡說:「現在還有兩個關鍵線索需要查實。」

韓健說:「哪兩個?」

賀延齡說:「一是槍的來源,二是劉元的藏身之處!」

韓健火了:「這兩個線索是重中之重,如果查不到查不實,賀處,我認為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飯桶!」

31

找到了破解密碼的途徑,把相關資料排列組合,即便是龔鐵軍面前這麼高階的計算機,要得出最終結論,也得運算上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最鬧心。

龔鐵軍為了消磨掉這段鬧心時間,就配合王眉給於鏡濤打電話:「你是王眉的愛人吧?」

於鏡濤說:「你是誰?」

龔鐵軍說:「我是誰,你應該知道啊。」

於鏡濤說:「你是王眉的情人唄,王眉和你至少上過六次床,對嗎?」

於鏡濤說話如此露骨,龔鐵軍接不下去,他只好把電話遞給了王眉:「你老公是變態!」

王眉瞪著龔鐵軍說:「你才變態呢!」

於鏡濤在電話裡還和王眉窩囊龔鐵軍:「他是警察嗎?一點都不會嚇唬人,哪有上來就問你是不是王眉的愛人?一看就沒搞過破鞋!」

王眉生氣了:「那你搞過是嗎?」

於鏡濤說:「你天天不在家,我當然得搞了……」

王眉說:「你要是敢搞,我就把它給剁下來。」

王眉把一張血淋淋的照片發給於鏡濤。

於鏡濤一點沒害怕:「這是狗的。」

王眉說:「不是狗的,是你的!」

於鏡濤和王眉在大學都是學醫的。兩個人閒聊了幾句,於鏡濤就開始說家鄉哪哪又開了一個新飯店,新飯店裡的菜如何如何好吃。王眉的最愛就是吃。於鏡濤以此想把王眉引誘回來。但王眉都流口水了也不往那接茬。

於鏡濤只好說:「親愛的,那你晚上吃的是什麼呀?」

王眉晚上吃的是泡麵,但她卻說:「吃的是烤肉,吃完烤肉,我們廚師又給我們整了不少料理,吃完料理,我們廚師看見冰箱裡還有一大塊日本的神戶牛肉……」

王眉這麼說的目的是想等完成任務之後,讓於鏡濤把這些好吃的都請她吃一遍,可她沒說完,賀延齡就站在面前,對她氣哼哼地說:「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王眉,我看你簡直就是個飯桶!」

32

韓健說賀延齡是飯桶,賀延齡心裡堵得慌,就把氣撒在了王眉的身上。

賀延齡說:「你和你老公吹什麼呀?吃烤肉吃料理?我們這裡有廚師嗎?我們這裡有日本神戶牛肉嗎?」

王眉很少看到賀延齡發火,只好一個勁兒地溫柔:「賀處,幹嗎急眼啊?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有日本神戶牛肉,我也不吃啊,都被福島核電站汙染了,我吃了再得瘋牛病咋整!」

賀延齡說:「行了行了,你趕緊幹活吧!」

賀延齡訓斥王眉的時候,龔鐵軍聽到了電腦的一個提示音。

這是他自己設定的,只有他明白這個提示音意味著什麼。

龔鐵軍幾乎跳起來,奔著電腦衝了過去。面前的王眉幾乎被他颳倒,王眉對他大聲地說:「龔鐵軍,你這個飯桶,你瘋了?」

龔鐵軍沒理王眉,他來到了電腦前,僅僅看了一眼,就對賀延齡說:

「報告處長大人,槍的來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