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1

局長李良對蘇巖刮目相看。

這之前,李良對蘇巖多少是有些看法的。

李良到益州擔任局長後,為了改變益州的治安面貌,他提拔重用了一批幹部。蘇巖是其中之一。

蘇巖之所以能以副科主持一大隊工作,也是李良準備把蘇巖提為正科奠定基礎。但有件事兒,讓李良對蘇巖產生了芥蒂。

劉唐在省裡宴請李良時,把廳長搬出來震懾自己,這讓李良產生了牴觸。而在那次酒宴中,劉唐又對蘇巖這麼一個副科級幹部進行了大加的讚賞。

這讓李良對蘇巖也產生了牴觸。

特大殺人案發生後,由於可能涉及劉唐,李良對蘇巖主辦這起案件,是有顧慮的。

就連案發後蘇巖能迅速地抓到了錢凱和吳立波,都讓李良產生了懷疑。

幹過一線的警察都有這樣的職業病,有時連自己的親人都懷疑。

李良甚至懷疑是不是蘇巖與劉唐達成了某種協議。

事後,蘇巖問李良:「你為什麼要那樣懷疑我?」

李良說:「你和劉唐的關係讓我不得不懷疑啊!我認為,你那麼快把錢凱和吳立波給抓住了,其目的,是為了保護劉元。」

蘇巖說:「如果我不能把劉元抓住,那這個黑鍋,我就得背上了。」

李良說:「其實,我壓根兒就沒指著你能把劉元抓住。」

如果抓不到劉元,案子很難進行下一步的審理。

這種黑吃黑的案子,大家都在觀望。抓了劉元能立刻起到巨大的震懾作用。如果案子真的只是把錢凱、吳立波當作主犯處理了,社會治安恐怕將要進入新的惡性迴圈。

對此,市局、省廳全都深知,所以,抓劉元是這個案子的關鍵所在。

擔心蘇巖可能會去包庇劉元,除蘇巖的大案隊外,李良動用了幾乎全部力量去調查。

但查來查去,有關劉元的藏身之處,卻毫無線索。

蘇巖說:「劉元藏的這個房子不是劉元的名,也不是劉唐的名,是一個與劉家毫無相關的人名。按照我們固有的找法,可能永遠都找不到劉元。」

李良說:「正因為找不到劉元,所以,你才決定去騙劉唐,對嗎?」

蘇岩心裡一陣難過:「我開始真沒打算去騙劉唐,這麼多年,我從來沒騙過他!可是……如果這次不騙他,我們可能就永遠抓不到劉元了……」

李良說:「為了抓到劉元,你把最珍貴的友誼都放棄了!蘇巖吶,難為你了。」

02

這可不僅僅是難為蘇巖了。

抓完劉元之後,蘇巖感到渾身發熱,他把自己浸泡在冰冷的水裡都不行。

蘇巖六次撥打劉唐的電話,但六次都被劉唐結束通話。

蘇巖渴望劉唐能狠狠地罵自己,可劉唐並不給他這個機會。

03

蘇巖內疚得要命。

劉唐傷心得要命。

劉唐無論如何想不到蘇巖會騙自己!如果蘇巖不想幫他,拒絕不就完了?蘇巖又不是沒拒絕過自己!

其實,被蘇巖拒絕,劉唐都受不了。現在被蘇巖如此欺騙,劉唐好長時間都沒緩過來,他真想找到蘇巖好好問問:

你幹嗎要這樣騙我?!

04

孫亞輝說:「蘇巖這個王八蛋玩意兒,為了讓我們相信他,還假裝故意讓故意劉總給他提個副處……真是知人知面難知心吶!」

關浩然卻十分理解蘇巖:「你不要怪蘇巖了。他這麼騙你們也是沒辦法!」

孫亞輝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關浩然說:「劉元讓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連殺三人,知道嗎?你們他媽的這等於是騎在警察頭上拉屎,如果不把劉元抓住,全中國的警察都得把我們罵死,所以,蘇巖為了抓劉元去騙你們太正常了……」

孫亞輝說:「那你是不是也在騙我們?」

關浩然說:「如果我的把柄不在你們手裡,我也照樣騙你們。」

關浩然這樣講話,孫亞輝很生氣,但他沒表現出來。

孫亞輝說:「關局,你千萬別多想,那些照片真的只是嚇唬嚇唬你,我們都這麼多年了,我們真的不會去害你。」

劉元被抓起來之後,劉唐、孫亞輝的心裡著了火。他們現在只能找關浩然來救火。

孫亞輝虔誠地問關浩然:「你看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關浩然說:「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孫亞輝不相信:「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你是副局長啊!你能不能下個命令把劉元先放回來!」

關浩然說:「公安局歷來是抓人容易,放人難。警察可以裝糊塗不去抓劉元,但警察絕對沒膽量去放劉元。現在放劉元別說是我,連李局長恐怕也沒這個權力了,這個案子已經是‘廳督辦’了……」

孫亞輝害怕了,他只好再次拿出威脅的口吻:「關局,你這麼說,是不是不打算幫我們了?」

關浩然說:「不是我不打算幫你們,而是我已經沒有能力再幫你們了。」

孫亞輝說:「關局,你別這樣……」

關浩然說:「我只能這樣了。孫總啊,你不用再勸我了,你回去告訴劉唐吧,就算你們讓我身敗名裂,就算你們讓我進了監獄,這次我也真沒法再幫你們了!」

05

關浩然說的都是實情,這麼大的案子,一個副局長確實沒權力幫這麼大的忙。

劉唐只好給局長李良打電話:「李局,聽說你們把我弟弟抓起來了?」

李良說:「是的,是一大隊抓的。」

劉唐說:「因為什麼呀?」

李良說:「今晚是統一行動,抓的不止你弟弟一個人……」

劉唐說:「那我弟弟……」

李良說:「劉總,是這樣,有人舉報你弟弟吸毒!」

興師動眾,去了那麼多全副武裝的特警,僅僅是為了抓一個吸毒的!

劉唐說:「這純粹是胡扯。」

李良說:「劉總,你別生氣。這樣,我查查,如果沒大的問題呢,我想辦法先把你弟弟放出來!」

劉元怎麼可能沒大的問題?

李良這樣答應等於是空頭支票!

劉唐放下李良的電話又給市裡其他領導打電話,其他領導的表態也都差不多:「公安局剛剛把你弟弟抓來,我現在就過問不好,你看這樣好不好,等公安局向我彙報時,我再……」

等公安局彙報時,黃瓜菜都涼了。

劉唐、孫亞輝最初以為在局裡就能把這個案子擺平,現在看來市裡也擺不平了。

劉唐想到省裡去找徐永年。

孫亞輝說:「找徐永年沒用。」

劉唐說:「我知道找他沒用,但找他我們最低能摸摸公安廳的態度。」

孫亞輝說:「公安廳的態度,現在我就可以告訴你!」他把關浩然說的那些話告訴了劉唐:

「劉元讓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連殺三人,知道嗎?你們他媽的這等於是騎在警察頭上拉屎,如果不把劉元抓住,全中國的警察都得把我們罵死!」

劉唐聽完也說:「怪不得為了把劉元抓住,蘇巖都能騙我!」

孫亞輝說:「是啊是啊,現在不能再指著警察幫我們了,必須要找可靠的人!」

劉唐說:「那我們只能去找張景春了。」

06

很多年前,涉稅案尚未移交公安管轄時,劉唐因為偷稅被檢察院盯上了。劉唐通過很硬的關係找到了王檢,王檢卻向其透露說:「你應該去找找張景春。」

劉唐說:「我和張景春不認識啊!」

王檢說:「張景春現在很想認識你!」

劉唐說:「張景春為了認識我,就先要來查我?」

王檢說:「不查你,你能重視張景春嗎?」

於是,劉唐找了張景春。但找了張景春,張景春依然繼續查劉唐。

劉唐和孫亞輝私下研究張景春。

劉唐說:「前前後後我們給張景春沒少送啊,他對我怎麼還是陰一套陽一套?」

孫亞輝說:「我接觸了這麼多的領導幹部,張景春這樣的,我還頭一次見到。」

劉唐說:「張景春要是再和我過不去,我就去舉報他!」

孫亞輝不同意:「我們剛來省裡,如果現在把張景春舉報了,其他領導會怎麼看我們?」

劉唐說:「其他領導對張景春也有很大意見,我們去舉報他,會大快人心的。」

孫亞輝說:「那我們就更不要舉報他了。張景春這樣的早晚會出事兒,我們用不著去得罪人!」

劉唐覺得孫亞輝說的有道理。於是,他們就等著張景春出事兒。

可張景春不僅沒出事兒還當上了握有實權的副省長,這讓劉唐和孫亞輝很焦慮。

劉唐說:「張景春如果再找我們麻煩,可怎麼辦?」

孫亞輝說:「要不和他去拉拉關係吧!」

劉唐說:「怎麼拉呀?」

孫亞輝說:「不行給他找個女人?」

劉唐說:「張景春這麼大的領導會喜歡女人嗎?」

孫亞輝說:「試試唄!」

劉唐打電話請張景春吃飯。

張景春說:「我沒時間,你有什麼事兒電話裡說吧!」

劉唐說:「我要投資拍個電視劇,有幾個演員,我拿不準,希望你能給我出個主意。」

張景春說:「那好吧!」

張景春對一個過氣的女演員似乎是情有獨鍾。孫亞輝通過影視圈的朋友,找到了這個女演員。

雖然早就沒作品了,但這個女演員卻很驕傲。孫亞輝給她開出了天價,可她就是不答應。她義正詞嚴地說:「我是演員,不是妓女。」

還是影視圈的朋友給孫亞輝出了個主意。

孫亞輝通過關係用了很少的錢為女演員挖來一個不太重要的角色後,女演員馬上答應了孫亞輝。

女演員說:「我雖然不是妓女,但我可以為藝術獻身!」

女演員搞定之後,為了讓酒桌上氣氛熱烈些,孫亞輝又找來了幾個當地藝術學院的學生。

劉唐說:「我們要拍的是電視劇,你找學生不像啊,你再去找幾個演員。」

孫亞輝說:「時間太緊了,不好找。反正這幾個學生是給那個女演員做陪襯,張景春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罪我們。」

吃飯的時候,張景春不僅沒怪罪,反而對一個女學生產生了興趣。這讓那個女演員很惱火。

事後女演員質問孫亞輝:「你幹嗎還找別人?」

孫亞輝說:「我找別人你管得著嗎?」

張景春對女演員失去了興趣,自然孫亞輝也對女演員失去了興趣。

眼見答應讓自己演的角色泡湯了,女演員和孫亞輝喊了起來:

「你們這群流氓,我大老遠來就是為了陪你們喝酒嗎?」

女演員可能是搞過話劇,嗓音很響亮。

當時他們是在會所的走廊裡,孫亞輝怕影響不好,就給郭子強使了一個眼色。

郭子強掐住了女演員的脖子,將其帶到了會所小姐們的房間裡。

房間裡亂七八糟。

地上到處是避孕套等物品。

女演員差點吐出來。

郭子強對她說:「你要是再敢對孫先生不敬,就把你留在這兒!」

女演員再看見孫亞輝的時候,態度完全變了。

女演員畢恭畢敬地說:「我錯了,孫總。」

孫亞輝逗她說:「不要叫我孫總。」

女演員說:「那我叫您什麼?」

孫亞輝說:「你要叫我孫老師。」

第二天郭子強送女演員去飛機場,女演員還小聲地問郭子強說:「先生,你們是幹什麼的?」

郭子強只好說:「我們是開學校的!」

07

為了弟弟劉元的案子,劉唐見張景春沒帶孫亞輝,帶的是張雨。張雨是劉唐四個老婆其中之一。重要場合,劉唐都願意帶著張雨來。

張雨與張景春的老婆很熟,帶著張雨能讓會面變得輕鬆。

張景春的老婆喜歡打麻將,吃飯前,打一場驚心動魄的麻將已成慣例。

劉唐喜歡賭也善於賭,憑他的水平能把張景春夫婦贏得找不著北。

但劉唐從來沒贏過。

當然了,在這樣的牌局上不能故意把錢輸給張景春,那也顯得太沒水平了。

既讓張景春夫婦贏了錢,還得讓張景春夫婦覺得是自己水平高,這需要更高水平!

為了產生這樣的效果,開始和張景春夫婦打麻將,劉唐和張雨都得事先演練。

打完麻將吃完飯,張景春的老婆和張雨約了兩個富婆繼續打麻將。

劉唐和張景春則到幽靜的茶室,去進行重要的談話。

劉唐開始沒說弟弟劉元的事兒,他和張景春先說礦。為此,他拿來很多資料,讓張景春看。

但張景春卻說:「你今天找我是為你弟弟的事兒吧?」

劉唐只好說:「是。」

益州發生了好萊塢槍戰大片,劉唐的弟弟被公安機關抓起來,已經傳遍全省。

張景春說:「真是你弟弟乾的嗎?」

劉唐說:「不是,公安局抓錯人了。」

張景春說:「不會吧!你在益州那麼久,公安局抓錯別人,應該不會抓錯你弟弟吧?」

劉唐說:「張省長,你有所不知啊,新來的這個局長,是徐廳的人,徐廳看不上我,他們這是想借機來整我……」

張景春說:「你是省政協常委,他們幹嗎要整你啊?實話說吧,見你之前,我已經向有關部門問了。公安機關抓錯你弟弟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還沒等求張景春,張景春就先給定調了。劉唐心裡十分不安。

張景春說:「如果真是你弟弟乾的,這麼大的案子,劉總,我建議你就不要再活動了。」

劉唐說:「為什麼?」

張景春說:「你如果去活動,搞不好你也有可能被牽扯進來。」

劉唐說:「張省長,你聽到什麼傳言了?」

張景春說:「我沒有聽到什麼傳言,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想你能夠正確面對。」

劉唐說:「我面對什麼呀?」

張景春說:「如果那個案子真是你弟弟乾的,那就讓他去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08

張景春的態度讓劉唐格外不滿。

劉唐說:「現在應該給張景春來點顏色。」

孫亞輝說:「給他來點什麼顏色?」

劉唐說:「讓他看看那些影片!」

張景春喜歡上了那個藝校的女學生,讓劉唐有了可乘之機,他讓妹妹在會所裡幫他再物色一個。

劉唐的妹妹在會所裡還真發現了一個。她叫柳風鈴,是北京某藝校的學生。她到會所裡不賣身,只想利用假期坐檯掙點學費。

劉唐讓孫亞輝直接去勸說柳風鈴。

柳風鈴說:「那種事兒我不幹。」

孫亞輝說:「你不幹,就把你在會所裡坐檯的影片,放到網上。」

柳風鈴開始嘴還挺硬:「願意放你就放,反正我只是坐檯。」

孫亞輝當面放了一段柳風鈴陪著客人跳舞的影片。影片裡儘管柳風鈴很規矩,但其他小姐都把乳房給露了出來。

孫亞輝指著影片裡的柳風鈴,說:「這要是放在網上,大家誰會認為你只坐臺不出臺?」

柳風鈴害怕了,她將來還要搞藝術呢。

孫亞輝說:「你來我們這兒不就是為了錢嗎?只要你答應我們,我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的錢。」

柳風鈴最終屈服了。

由於被握住了把柄,柳風鈴只能任人擺佈。她雖然是搞藝術的,但畢竟在會所裡待過,所以,除了懂藝術,她還懂風情。

這讓張景春對柳風鈴格外喜歡。

劉唐對孫亞輝說:「把柳風鈴陪客人的影片放給張景春看看。」

孫亞輝說:「幹嗎呀?」

劉唐說:「讓張景春知道柳風鈴是小姐!」

孫亞輝說:「不妥。」

劉唐說:「沒什麼可不妥的,如果張景春還不幫忙,就把他和柳風鈴鬼混的影片放給他看。」

孫亞輝說:「劉總,你要冷靜。」

劉唐說:「火燒屁股了,我沒法冷靜。」

孫亞輝說:「我們用這樣的影片去威脅張景春的目的,是為了救出劉元,可劉總你現在要搞清楚,張景春有能力救出劉元嗎?」

孫亞輝還用關浩然作為例子,對劉唐說:「老關最後哭著告訴我,‘就算你們讓我身敗名裂,就算你們讓我進了監獄,這次我也真沒法再幫你們了!’張景春在省裡的角色其實和關浩然差不多,他不分管政法,就算張景春答應幫你,他也沒這個能力啊。」

孫亞輝有理有據的勸說,讓劉唐終於冷靜下來。

劉唐說:「如果不讓張景春幫我們,那省裡就沒人會幫我們了。」

孫亞輝說:「既然沒人幫我們了,那我們只能面對現實了。」

劉唐說:「你這什麼意思?」

孫亞輝說:「就按張景春說的意思去辦吧,我們不要再管劉元了,讓劉元去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劉唐沒說話,卻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09

很多年前,劉唐用刀把人捅了。劉唐與弟弟劉元比起來不太善於打打殺殺,所以當看見一個男人躺在血泊裡時,頓時渾身發軟。

劉元見狀,對劉唐說:「你別看了趕緊走,等警察來了,我就說是我乾的。」

劉唐說:「不行。」

劉元說:「有什麼可不行的?」

劉唐說:「我不能讓你替我去進監獄。」

劉元說:「進就進唄,我進了監獄,你再把我撈出來。」

10

客機穿行在雲海中。

劉唐坐在頭等艙裡凝視著窗外時,問旁邊的孫亞輝:「我弟弟替我蹲監獄一共是多長時間?」

孫亞輝說:「967天。」

劉唐說:「你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

孫亞輝說:「你和我說好多遍了。」

劉唐的眼眶溼潤了,他動情地說:「孫總啊,說什麼也要把我弟弟救出來。」

劉唐的眼淚卻沒有感動孫亞輝,孫亞輝對劉唐太瞭解了。

劉唐總是表裡不一。劉唐不顧一切地救自己的弟弟,決非僅僅是因為手足之情。

11

鄒林是某首長的公子。他本人雖然不是領導,也沒有大的公司,但他在政、商兩界的影響卻非同小可。

鄒林曾在省裡花二百萬買下了一個旅遊專案。但這個專案不賺錢,鄒林就想把它賣掉,當時對外報價是一千萬。

一個不掙錢的專案還要以五倍價格賣出,只有腦袋進水的人才會買。

但劉唐找到鄒林直接給出了兩千萬的天價。

鄒林說:「你幹嗎要給我這麼多錢?」

劉唐說:「我不想騙你,這個專案將來一定會賺大錢,我要把將來掙的錢,先給你!」

劉唐買下了這個爛專案,雖然在錢上吃了「大虧」,但卻贏得了鄒林的深情厚意!那之後,劉唐不僅通過鄒林掙了無數的錢,更重要的,利用鄒林的資源,劉唐在省裡的政界如魚得水。各路官員爭先恐後前來巴結,以至私下劉唐被稱為省委第二組織部長。

有了錢有了權之後,劉唐對鄒林更是不忘初心。凡是合作、合夥的專案,劉唐都是首先充分滿足鄒林的「慾望」。

而這樣一來,也讓鄒林更加喜歡劉唐。

劉唐對孫亞輝說:「這些年,我還從來沒有為了我個人的事兒求過鄒林!」

孫亞輝說:「那你這次是想求鄒林救劉元了?」

劉唐說:「是的。」

孫亞輝說:「如果鄒林拒絕你怎麼辦?」

劉唐說:「鄒林不會拒絕的。」

12

劉唐到北京的當天晚上,鄒林就請劉唐吃飯。

吃飯的時候,劉唐沒直接說劉元的事兒,而是先說了他們正在合作的專案,這個專案是在省裡準備低價買下一個鉛鋅礦。

劉唐描繪了買下這個鉛鋅礦能為鄒林獲取多少多少利潤之後,才無意中提到弟弟劉元的案子。

這麼大的案子,劉唐說得輕描淡寫。

鄒林最近沒去省裡,對這個案子也確實不瞭解。見劉唐說得那麼輕巧,也沒往心裡去。

劉唐最後信誓旦旦地說:「鄒先生,我向你保證,這個案子,百分之百和我弟弟沒關係……」

鄒林這才有些懷疑:「既然沒關係,那警察為什麼要抓你弟弟?」

劉唐說:「抓我弟弟是因為省廳和市局現在都很缺錢!」

鄒林說:「缺錢!缺什麼錢?」

劉唐說:「市局要給幹警蓋家屬樓缺錢,省廳上了套裝置,也缺錢……」

鄒林火了:「他們缺錢難道就以這種方式向你要,這還是人民警察嗎?」

劉唐說:「鄒先生,您別生氣。人民警察現在也不容易,他們要就要吧……」

鄒林問:「他們一共要多少啊?」

劉唐說:「他們一共要兩個億。」

鄒林說:「兩個億?」他扔下了筷子,不滿道,「太不像話了,這我得告訴我父親。」

劉唐卻不想驚動鄒林的父親:「鄒先生,是這樣,如果你父親知道了這件事兒,省裡會很被動。我呢,今後和他們見面會很尷尬。所以,我覺得,你和你父親的秘書說說,就已經足夠了。」

鄒林理解劉唐:「你不想把事兒弄得太大,是嗎?」

劉唐說:「是的。」他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了鄒林的面前:「省廳、市局要的那兩個億呢,我照樣給,只要他們今後不再麻煩我弟弟就行了。」

鄒林看了看桌子上的銀行卡,明白劉唐的用意,他說:「既然這樣,那我就讓王秘書打電話幫你過問一下吧。」

13

王秘書說:「這個電話,我不能打。」

鄒林十分不解:「為什麼?你給省公安廳打就行。」

王秘書戴著眼鏡,透著一臉的精明。

像劉唐和鄒林說的一樣,鄒林和王秘書說起劉元的案子時,同樣是輕描淡寫,可王秘書沒有在輕描淡寫地聽。

王秘書見鄒林之前已經打了電話,但電話沒有打給省公安廳。他有自己強大的關係網,僅僅半天的工夫,關係網就把王秘書想要知道的就全都搞清了。

王秘書問鄒林:「劉唐這個人你瞭解嗎?」

鄒林說:「我瞭解啊!」

王秘書說:「你是怎麼了解的啊?」

王秘書的態度讓鄒林心裡打起了鼓。他小心翼翼地問王秘書:「到底怎麼了?劉唐這個人……」

王秘書說:「劉唐這個人有問題!」

14

劉唐的問題幾年前就被發現了。

盛唐集團在省裡競標一段高速公路的建設。當時有好幾家單位參標,盛唐的資質不過硬,競標時把握不大。怕拿不到工程,劉唐就讓郭子強把這件事兒辦辦。

以往這些事兒都是孫亞輝往下佈置。

劉唐當時喝完酒又趕上賭球沒少輸,心情不好,沒想那麼多。

郭子強見這次是劉唐親自交辦,就讓保安隊長派劉慶平去。

劉慶平一直想好好表現,現在有了機會便格外賣力。

劉唐對郭子強說:「誰要是敢和我們爭著舉手,就把誰的手剁下來。」

過去在市裡,劉唐這麼說過,他說的是實話,可現在到省裡了,劉唐這麼說就有吹牛的成分。這件事兒如果孫亞輝往下佈置,肯定會詳細地交代說:「可以見血,但不能真的去剁手。」

劉慶平沒接到這樣的具體指示,他把吳寬堵在了衛生間裡,掏出刀就真的去剁。

孫亞輝嚇壞了,劉唐也嚇壞了。

好在剁手是剁手了,手沒有完全被剁下來。到北京到上海花了不少錢最終算是把吳寬的手又連在了胳膊上。

吳寬雖然參加競標,但他只是對手公司的業務部門經理。劉唐把對手公司的老總用錢收買之後,老總就勸吳寬:「過去只是聽說劉唐黑,現在才知道他是真的黑啊。吳總啊,這個事兒只能過去了,不能去找劉唐的麻煩,明白嗎?」

吳寬說:「明白。」

剁手雖然沒有真的剁下來,但傳出去依然恐怖。盛唐集團在最後一輪競拍中,幾乎沒對手順利地拿下了那段高速公路。

為怕出新的麻煩,盛唐建設那段高速公路時,還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但天災人禍,高速公路通車不久還是出了問題。

應該說,出的問題不是太大的問題,只不過這個問題是被媒體給捅了出來。

經過媒體的報道,再小的問題也會被無限放大。結果,公路的質量問題引起了省裡高度重視。在調查過程中,吳寬的手差點被剁下來,震驚了調查者。

起初的調查公安部門沒參與,這都剁手了,公安部門迅速介入。

公安部門的調查,把劉唐通過暴力發家的歷史也挖了出來。

劉唐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活動。當時,省裡只有張景春能為其說幾句話,但張景春的口碑以及他有限的權力,使得他說的這幾句話也用處不大。

那段時間,劉唐自己都感到了絕望。

兩個原因最終救了劉唐:

劉唐的主要問題都是在過去,對其調查時,相關證據都在查詢,對其不能上來就採取強制措施。

吳寬見沒有把劉唐抓起來,死活不承認被人剁過手。吳寬的拒絕做證,又使得對劉唐的調查更要謹慎。

而就在這個調查過程當中,省裡發生了一場大地震。

在一片廢墟當中,盛唐集團援建的一所希望小學傲然矗立,這被新聞媒體報道後,同樣產生了無限放大的作用。

其實,地震中沒有倒塌的小學很多,只不過盛唐集團援建的這所最出名。

開始最出名的還真不是這所學校,而是學校裡的孩子們。

這所學校位於大山之中,地震後,學校雖然沒有倒,但倖存下來的孩子們,面對沒水沒電沒吃的,周圍又全都是屍體的情況,竟然連夜走出了大山。

這麼偉大的故事,媒體當然要大寫特寫了。由此,盛唐集團援建的那所在一片廢墟之中矗立的希望小學,也隨之登上各類報紙的頭版頭條。

15

劉唐接到鄒林的電話第一時間就趕到了一處幽靜的茶館。

茶館獨門獨院,劉唐到了院子裡,一位美女把劉唐領到鄒林所在的包間裡。

鄒林沒說話時,表情很沉穩看不出內心的波瀾,但一開口,火藥味就飄了出來。

鄒林說:「劉總,還記得第一次我到你們公司嗎?」

劉唐說:「記得呀,那好像是個週一的早晨吧。」

鄒林那天早晨到盛唐集團時,正趕上全體員工站在門前,舉行升旗儀式。

鮮豔的五星紅旗迎風招展。

劉唐與全體員工高唱《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

鄒林對劉唐的印象迅速提升。

在公司集團的走廊裡,除了業務部門,一些門上的標牌竟寫著「第一黨支部」「第二黨支部」……

鄒林現在質問劉唐:「你們公司真的有黨支部嗎?」

劉唐說:「真的有啊,你去的時候,你不都看見了嗎?」

鄒林說:「我看見的也許只是表面現象。」

劉唐說:「鄒先生,您為什麼要這麼說?」

鄒林說:「我為什麼要這麼說,你心裡清楚。」

劉唐看著鄒林,露出了滿臉無辜。

鄒林說:「劉總,你不該騙我!」

劉唐說:「鄒先生,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呀?」

鄒林被問住了,他想想也是。在與劉唐的交往中,他也確實沒問過劉唐的過去。

鄒林說:「你讓我找王秘書打電話的那個事兒,我辦不了。」

劉唐說:「怎麼辦不了呢?」

鄒林拿出了那張銀行卡,放在劉唐的面前,說:「你弟弟涉嫌殺人,沒人能救得了他!」

鄒林說得這麼簡潔明瞭,劉唐心裡就明白了,但他還是說:「鄒先生,是不是你誤會了?」

鄒林說:「沒有誤會,劉唐啊,不要裝糊塗了。你和你弟弟過去都幹過什麼,你心裡清楚得很。」

鄒林說著就要站起身離開了。

劉唐感覺大腦有些眩暈,如果鄒林離開了,就意味著他與鄒林的關係也就結束了。

劉唐咬了咬牙,說:「鄒先生,我實在是搞不清,您今天為什麼要和我發這麼大的火?一定是有人在挑撥你我之間的友誼。」

說著,劉唐從兜裡拿出了一份材料,遞給了鄒林。

鄒林接過不解地翻看著。

劉唐指著材料說:「這個礦產專案在推進過程中,省裡個別人在其中設定了重重障礙,後來當發現這裡有你的股份後,他們便轉移了視線,就拿我弟弟開刀……」

鄒林說:「你這什麼意思啊?」

劉唐說:「這個意思多明顯啊!他們抓我弟弟的真正用意是想抓我,一旦抓了我,我們的這個專案就得破產!」

鄒林說:「破產就破產吧!這個專案,頂多我不參與了!」

劉唐說:「你不參與沒問題。但問題是,這個專案有你父親的批示啊!」

提到了自己的父親,鄒林這才尋思過味,他說:「劉唐,你什麼意思直接說出來吧!」

劉唐說:「鄒先生,你千萬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

鄒林說:「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如果把你抓起來,有可能會把我父親牽扯進來,對嗎?」

劉唐說:「我可沒這個意思,但我怕省裡這麼幹,會產生這樣的效果!」

鄒林臨出門前,盯著劉唐的眼睛看了好半天。

16

茶杯摔在了地上。

茶杯粉身碎骨。

鄒林還是頭一次看見王秘書發這麼大的火。

王秘書說:「流氓!他竟敢威脅你!」

鄒林說:「都怪我,我不該和他這種人交朋友,和我父親說說吧,趕緊把這個流氓抓起來。」

王秘書摘下眼鏡,用紙巾擦了擦,他的雙眼閃出了兇惡的光:「抓這種流氓用不著和你父親說,你給劉唐打電話,告訴他今晚我要見他!」

鄒林給劉唐打電話前,王秘書又詳細地詢問鄒林:「劉唐還有你其他把柄嗎?」

鄒林說:「什麼意思?」

王秘書說:「據我瞭解,劉唐過去在市裡時,就給領導拍過那種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