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杜林祥下的這盤大棋,連精明異常的徐萬里也沒看懂

「徐書記放心,一定落實你的指示。」曾嶽明這句話說得很大聲,通過話筒,周圍的人都聽得真真切切。杜林祥心想,一把手不愧是一把手,說話擲地有聲。劉光友內心則盪漾起對權力的膜拜,甭管說得在不在理,從實際效果來看,最高領導的話,就是一句頂一萬句!

徐萬里繼續說:「緯通收購信豐集團,為政府分了憂、解了難,對這種企業,我們就是要給予大力扶持。關於購地款的事,原先說半年內就繳納第二筆,時間太急,企業這邊壓力有些大,我看就改成一年以後繳納吧。」電話那頭的曾嶽明,自然不敢說個「不」字。

放下電話,徐萬里笑著說:「林祥,你佈置的工作,我可是第一時間貫徹執行呀。」

「徐書記這話可折殺我了。」杜林祥滿面笑容,心裡卻在想,這個徐萬里,真是太霸道!我分明說的是希望將付款期限延長到兩年,但他抓起電話,直接就吼出一年。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徐萬里又問:「剛才你說打算將兩樣東西注入上市公司的殼裡。除了地,還有什麼?」

杜林祥趕緊說:「還有就是河州冶金廠。近年來,河州冶金廠的效益不錯,集團又投入數千萬資金,從日本引進了先進生產線。」

「冶金廠?」徐萬里手指敲著沙發,「近段時間,冶金廠的發展勢頭是不錯。但據我所知,它也是從老國企改制過來的,身上的債務並不輕。」

關於冶金廠自身的債務問題,莊智奇已制訂出解決方案。杜林祥底氣十足地說:「將冶金廠注入上市公司前,我們還會進行一次債務剝離。就是新成立一家公司,把過去的債務一攬子接收下來。剩下的冶金廠,將是名副其實的優質資產。總之,虧損部分由我們集團公司來消化,注入上市公司的,都是現金奶牛。」

徐萬里露出滿意的笑容:「由林祥來兼併重組信豐,我總算沒找錯人。」

一旁的劉光友這時說:「杜總可是一位雄心勃勃的企業家,對於信豐以及整個緯通集團的未來,他還繪製了一幅令人振奮的藍圖。」

「林祥若是不介意,可否說給我們聽一聽呀?」徐萬里說道。

「本來就是要跟徐書記彙報的。」杜林祥笑著說,「通過資產置換,短期內能夠讓上市公司的財務報表靚麗一些。但這畢竟是治標的手段,真要治本,還得為企業尋覓新的利潤增長點。如我剛才所說,信豐在製藥領域很難再大有作為,只能選擇逐步退出。我倒是想,依託河州冶金廠,讓企業轉身成為一家礦業公司。這樣,信豐徹底擺脫困境,緯通也實現了地產與礦業兩條腿走路。」

「想法不錯!老大難的國企信豐集團實現浴火重生,緯通也在多元化的路上邁出堅實一步。」徐萬里點了一下頭,接著卻話鋒一轉,「但是僅僅依託一個河州冶金廠,要實現這個目標難度不小吧?」

杜林祥說:「當然不僅是依靠現在的河州冶金廠。冶金廠這些年變化雖大,不過體量還是太小。」

杜林祥又說:「最近,非洲有一個蘊藏量極大的銅礦正在尋找買家,我打算吃下它。過去的河州冶金廠,沒有自己的礦山,只是幫人家冶煉,收點加工費而已。有了礦山,就能真正實現產業鏈整合。」

見杜林祥越說越興奮的模樣,一旁的莊智奇心中也不平靜。他知道,杜林祥的牛皮已經吹出去,再也收不回來了。但是,這樣明目張膽地造假,真就能瞞過所有人嗎?

杜林祥繼續說:「除了非洲的礦山,緯通還在與德國一家冶金大廠接洽,希望能兼併對方。這家德國公司叫tkk,是歐洲久負盛名的冶金公司。在此次金融危機中,這家企業的資金鍊出現了問題,正在尋找有實力的股東。」

杜林祥從皮包裡掏出一疊材料放在徐萬里面前:「說起tkk,行業外的人可能不熟悉,可在冶金領域,卻是響噹噹的。二戰期間,希特勒以及許多納粹頭子都去工廠裡視察過。二戰後,這家企業發展迅猛,頂峰時期曾躋身世界五百強。就說現在吧,這家公司的生產工藝與管理水平也堪稱行業翹楚。」

徐萬里來了興趣,他問:「你把這德國公司吹得天花亂墜,它為什麼要賣?」

杜林祥說:「金融危機的衝擊下,連通用、雷曼兄弟這樣的企業都擋不住,何況tkk?但我認為,現在這個時候,恰恰是抄底的好機會。買下這家企業,緯通進軍礦業領域的底氣就足了。另外,我還有一個想法,今後把高精尖系列的生產線留在德國,那些普通裝置,轉移回河州。」

徐萬里一邊聽杜林祥介紹,一邊仔細地看著資料。當看到tkk狀況確如杜林祥所說,不僅是行業內的巨擘,更是在歐洲聲名遠播的百年老店時,他忍不住拍了下大腿:「這是好事情啊!真能成了,就是中國企業走出去的又一個經典案例。聯想收購ibm,吉利收購沃爾沃,人家可都是沿海地區的企業。你們要能收購tkk,那可是在內陸欠發達地區做出了表率,從此誰還敢小看咱們河州的企業?」

杜林祥說:「收購非洲礦山的事,已經溝通得差不多,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籤合同。我的計劃,是簽署收購信豐集團的協議時,就將訊息正式公佈。至於買下tkk嘛,雙方僅僅是初步接觸,所以我只能跟徐書記彙報,對外還不敢大肆宣傳。」

徐萬里有些激動:「這件事我看你不妨抓緊落實。真要成功了,無論對你們企業還是對河州,都是大喜事。需要政府方面配合的事,儘管開口。」河州的民營企業收購歐洲百年老店,對於徐萬里來說是往臉上貼金的政績,他自然很熱心。

「有了任何進展,我第一時間向徐書記彙報。」杜林祥笑著說。

一旁的莊智奇卻有些不知就裡。哪裡冒出來的一個tkk,我怎麼從沒聽說?非洲銅礦已經算彌天大謊了,這個歐洲百年老店,不會是杜林祥如法炮製的吧?

劉光友又開口道:「兼併信豐集團的簽字儀式,準備近期舉行。本著勤儉節約的原則,我們國資委沒打算大操大辦。但杜總的意思,是要搞一個‘三合一’的慶典。第一,是緯通正式收購信豐;第二,是對外宣佈緯通將河州市中心地塊與冶金廠等優質資產注入上市公司,提振投資者信心;第三,就是緯通正式釋出進軍礦業市場的十年戰略,他們拿下非洲銅礦的訊息也一併釋出。」

徐萬里立即表態:「都是好事情,湊在一起便是喜上加喜,我看很好嘛!」

劉光友點頭道:「我回到河州立即落實。」

杜林祥說:「就是不知道,徐書記能否蒞臨現場?你老人家真能去一趟,那才叫蓬蓽生輝。」

徐萬里思忖了一下說:「按說這是河州經濟界的大事,我應當去。可是我現在在北京學習,中途回河州參加這類活動,不太好呀!」他接著說,「索性這樣,讓市委辦公廳以我的名義擬一封賀信,到時讓市委秘書長專門去現場宣讀。」

杜林祥知道,徐萬里這已經算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他不再強求,只是笑著說:「太感謝徐書記了。」

眼看時間不早,徐萬里還要趕回中央黨校的宿舍,便起身告辭。臨別時,他握住杜林祥的手:「我說收購信豐集團的事,你怎麼磨蹭這麼久,原來心裡在謀劃一盤大棋!又是買下非洲銅礦,又是兼併德國企業,看得我眼花繚亂。我們河州就是需要多一點你這樣的企業家。」

杜林祥嘴上客氣,心中卻在冷笑——這的確是一盤大棋,可惜你徐萬里卻沒有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