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資產評估的黑幕

丁鴻薇趕緊說:「礦山資源上市前資產評估的業務,我們經手過好幾單。最後的結果,不僅客戶十分滿意,相關監管機構對於我們的評估結果也較為滿意。」

「當著丁總,我就開門見山了。」杜林祥說,「礦山是我的,如今請評估公司來做資產評估,也是我掏錢。站在我的立場,當然希望最後評估出來的資產越多越好。」

丁鴻薇點頭道:「這個自然。我收的是杜總的錢,讓杜總滿意,就是我們努力的方向。但是,評估行業也有它自身的特點。」

丁鴻薇繼續說:「在中國做資產評估,要說一點水分沒有的專案,反正我從業幾十年還沒遇見過。委託方是我們的客戶,人家要我們做多少,我們儘量完成,評估公司沒什麼話語權。但是,像我們這樣做到一定規模的評估企業,尤其是評估即將上市的資產,也不能做得太明目張膽,只能在合理的區間內進行。現在監管層管得嚴了,違規成本也相應提高了。」

丁鴻薇抿了一口茶:「礦產評估這塊因為牽扯的利益比較大,業內不規範的地方很多。去年內蒙古有個委託方要我們幫忙出一個評估,說他那個礦值十億元,結果我們團隊評估出來只有幾千萬,這個水分太大了。畢竟評估師要對報告負法律責任,現在監管層要求那麼嚴格,太離譜的誰敢弄啊。」

「我就喜歡你這樣直來直去的性格。有什麼話,大家儘可以攤開來講。」杜林祥哈哈笑起來,「大家都是生意人,自然知道所謂生意,就是找到相關各方的利益交集。比如礦山評估,我看就要滿足三個條件:首先是儘可能保證我的資產溢價;其次是保障評估公司的安全;最後嘛,監管方也要糊弄得過去。哪一個方面出了問題,最後都得雞飛蛋打。」

丁鴻薇也笑了:「杜總這話,一下說到點子上了。」

坐在一旁的莊智奇說:「想讓礦山資產評估時出現高溢價,具體怎麼操作?」

丁鴻薇不假思索地回答:「在我們的專業世界裡,有許多種不同的評估方法。每種評估方法,都對應各自的財務結構與數學模型。對於同一資產,做評估時會選取至少兩種評估方法進行。如何靈活選擇‘合適’的方法,無疑是順利完成委託方評估要求的關鍵。」提到「合適」兩字時,丁鴻薇特意加重了語氣。

「據我所知,」莊智奇緩緩說道,「對於礦業資產的評估,現在一般採用成本基礎法。」

「看來莊總也是專業人士。」丁鴻薇笑道,「礦山資產中最為核心的探礦權、採礦權等,概念很抽象,不好做同類對比。而且有些礦收購的時候就沒開採,以後也不知道要用多久實現效益。用一般評估時慣用的收益法很難達到委託方要求的價格,那麼就只能採用成本基礎法。」

莊智奇擺手道:「我只是知道些皮毛而已,不敢在丁總面前班門弄斧。我感興趣的是,在評估過程中,如丁總這樣的專家,究竟有哪些具體的調控手段?」

丁鴻薇說:「按說這些都是商業秘密,但當著杜總與莊總的面,我就破例一次。成本基礎法裡,其實計算方法是固定的,關鍵是通過現場查勘收集到合適的資料。之後,才是通過資料調整、會計資料包裝完成評估報告。我們評估公司是專業財務人員,卻不是礦業專家。對於委託方提供給我們的有關礦山儲藏量的各種資料,理論上我們的確有把關的責任,然而在現實中卻力不從心。」

「還有,」丁鴻薇說,「土地、存貨、廠房等固定資產的調控也是實現評估溢價的主要方式。這些固定資產在委託方提供的財務報表中會有體現,但評估公司一般說來不用負責財務報表的對錯。我們只核實評估申請表,至於評估申請表與財務報表之間的對應關係就負責不了。」

儘管莊智奇與丁鴻薇的交談中使用了許多專業術語,但杜林祥還是大致聽明白了。丁鴻薇會按照專業的會計方法,對於自己提供的各種資料進行整理、組合,但是這些資料的真實與否,丁鴻薇卻大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杜林祥看來,丁鴻薇就好比一個專業廚師,負責將食材烹調成菜餚。而自己,是負責採購食材的。丁鴻薇的廚藝沒的說,但是對於食材是否新鮮衛生,卻管不了那麼多。更要命的是,丁鴻薇這個廚師的工錢,也得杜林祥出。吃人嘴軟,真要丁鴻薇拿著杜林祥的錢,還對杜林祥提供的食材說三道四,估計夠嗆。

像評估公司這種生意,一面拿著委託人的錢,一面又要負起監督委託人的責任,無異於天方夜譚。丁鴻薇的公司,好歹在業界有點名氣,因此面對杜林祥,還特別說不能做得太明目張膽。杜林祥在河州本地接觸的評估公司,膽子就更大。他們直接說,只要杜林祥肯出錢,想評估出多高的溢價都有辦法。

雙方一直交流到下午四點過。分別時,杜林祥握住丁鴻薇的手說:「等我們回去,先把你講的東西消化一下,雙方便可以展開下一階段的接觸。另外,關於評估的價格,丁總也得優惠一點。」

丁鴻薇對於自己公司的實力頗有信心,她笑著說:「杜總是做大生意的人,就不要和我們這些小商小販砍價了。我認為,拿出一份精彩的評估報告,既能讓杜總的資產溢價,也能在相關方面那裡交代得過去,就是最大的優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