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群魔亂舞

莊碩漢談興頗濃,他說道:「我這本書裡,著重研究了曾國藩與左宗棠的關係。眾人知道,曾、左本為好友,曾國藩已然是朝廷重臣時,左宗棠還寄居於湖南巡撫門下當師爺。可後來短短幾年,左宗棠便一飛沖天,成為與曾國藩平起平坐的封疆大吏,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冷淡了下來。你們以為,這是為什麼?」1做生意講究現金為王在香港半島酒店的豪華套房內,杜林祥與徐浩成正在茶敘。徐浩成打算就收購細節與杜林祥磋商,杜林祥卻閒扯起風花雪月的話題。看著耐不住性子的徐浩成,杜林祥還寬慰道:「生意上的事,咱們緩一緩再聊。有個朋友一會兒要來,我先跟他見一面。」

時針指向下午三點,杜林祥扭頭對莊智奇與兒子杜庭宇說:「剛才明勇打了電話,說是在機場已經接到我那位朋友。估摸著時間,他們快到酒店了。智奇、庭宇,你們代我下去迎接一下貴客。」

緯通集團的辦公室主任高明勇親自去機場接機,到了酒店,杜林祥又派公司總裁與自己兒子親自下樓迎接,於公於私,可都給足了面子。徐浩成有些納悶,究竟是何方貴客,值得杜林祥如此興師動眾?

徐浩成欠身說道:「你這裡要接待客人,我先到外面去轉一會兒。」

「不用。」杜林祥說,「徐總多慮了,我和朋友談事情,不用避著你。」

大概十分鐘後,一行人走入套房。領頭的一個,人還在屋外就高聲吼道:「老杜,你大老遠把俺叫來香港,究竟什麼事?」

杜林祥微笑著起身,擺出迎客的架勢。坐在沙發上的徐浩成,下意識感覺門外男子的北方方言好生熟悉。再一回神,他猛然意識到,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仇家張貴明。

張貴明興沖沖地步入屋內,準備握手的雙臂剛要抬起,眼角的餘光也瞟到徐浩成。他當場愣在原地,臉色變得鐵青。

現在徐浩成出門,身邊至少帶著四名喀保鏢。今日跟著出來的四名保鏢,兩個站在身旁,還有兩個在屋外守候。保鏢認得張貴明,不待吩咐便搶在老闆身前,一隻手已按住隨身攜帶的鋼刀。門外的兩名保鏢,覺察出情勢不對,也衝進屋內。

張貴明心中大呼不妙。沒想到杜林祥今天會來這麼一齣,他的身邊只有一個隨從,傢伙更沒揣在身上。真要動起手來,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此時,杜林祥卻高聲吼道:「都別亂動!聽我說幾句話。」

杜林祥站到張貴明與徐浩成中間,說道:「今天是我邀請二位來的。目的也不是動刀動槍,而是心平氣和地談事情。知道二位跟我不一樣,都是腥風血雨中走過來的,論到火併動粗,兄弟甘拜下風。所以,我身邊一個保鏢也沒帶,只是在心裡,揣著對二位的深情厚誼。」

杜林祥又說:「今天我也撂下一句話,徐總若要動老張一根毫毛,先砍了我腦袋;老張若要對徐總不利,也得從我身上踩過去。」

徐浩成與張貴明,都不清楚杜林祥葫蘆裡在賣什麼藥。他們也不知道對方究竟帶了多少人馬,有沒有設下埋伏。兩邊都不敢造次,加上杜林祥站在中間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屋裡就這樣僵持下來。隔了好幾分鐘,徐浩成才冷冷地說:「杜總,你今天是什麼意思?」

杜林祥說:「既不是鴻門宴,也不是和事酒。要給二位擺鴻門宴,自問我還沒這膽量;弄一桌和事酒呢,我也知道自己分量太輕。真要說和,還輪不到我。今天請二位來,就是談生意。」

「什麼生意?」徐浩成追問。

杜林祥說:「當然是礦山生意。之前在北京,我就和老張談過。昨晚在別墅,我也跟徐總提了。」

徐浩成不以為然:「昨晚我就跟你說過,礦山裡有我的股份,也有張貴明的股份。他賣他的股份,我賣我的股份,各做各的生意。」

「老杜,」張貴明也大聲說道,「收購礦山的事,俺們在北京不都談好了嗎?幹嘛還來香港走這一遭?」

劍拔弩張的兩邊都開了口,局勢眼看要緩和一些,杜林祥也鬆了口氣。他微笑著說:「以前談的是小生意,如今要談大生意。」

「什麼大生意?」張貴明問道。另一旁的徐浩成,也投來狐疑的目光。

「諸位,能否給兄弟一個薄面,咱們坐下來談?」杜林祥說,「屋裡就留下徐總、老張,還有我與智奇。其他兄弟,可否到屋外小憩?我讓犬子好好招待大夥。老是這般怒目相視,手裡揣著刀槍棍棒,生意也沒法談不是!」

徐浩成坐回沙發上,朝保鏢揮了揮手。四個保鏢全都退出屋子,像銅像一般佇立在門口。張貴明也把手下打發出去,一個人坐了下來。

杜林祥遞給張貴明一支菸,還幫他點燃。接著又親自起身,為徐浩成續了一杯茶。徐浩成有些不耐煩地問:「你所說的大生意是什麼?」

杜林祥自己摸出一支菸點上:「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收購礦山的事太冒進了。以緯通的實力,真要吃下礦山,無異於蛇吞象,弄不好要出大問題。所以,我想收購的事,恐怕進行不下去。」

徐浩成有些氣惱:「昨晚你跟我提出收購礦山,今天又說不收購,不是鬧著玩嗎?」

張貴明也坐不住了:「老張,這是狗屁大生意!你不想收購就直接說,幹嘛還讓俺跑一趟香港?」

杜林祥說:「收購是進行不下去了,但我卻想到一樁大生意。這樁生意做成了,二位的收益,雖說趕不上把礦高價賣給宋紅軍,卻比賤價賣給我,賺的多得多!」

徐浩成問:「什麼生意?」

杜林祥說:「我只能收購你們手裡一半的股份,剩下那一半,還請你們繼續留在手裡。如此一來,我成為礦山的大股東,二位手裡的股份,加在一起跟我差不多。」

「你入股以後,接下來又幹什麼?」徐浩成追問。

這時,杜林祥終於端出了自己的計劃——一邊拿下礦山,一邊兼併河州信豐集團,再通過資產置換借殼上市。

聽完整個計劃,徐浩成沉吟了半晌才說:「太冒險了,太冒險了!」

一向粗聲粗氣的張貴明,也難得地低聲嘀咕:「中間一旦出了差池,就不好收拾了。」

杜林祥說:「對於我來說,的確是一次冒險。不過對於你們,一點風險也沒有。」杜林祥接著說,「先說收購河州的信豐集團,錢是我來出,你們一點風險不用擔。再說收購礦山的事,礦山現在這副模樣,捏在手裡一分錢也收不回來,轉讓一半股權給我,還能套點現金。另外,你們手裡還有近一半股權,計劃真要成功,這些股份的價值可就難以估量了。」

「說的有些道理。」徐浩成說,「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向來精明的杜總,為何要做這種風險自己擔、好處分給別人的生意?」

「很簡單。」杜林祥說,「日後計劃成功了,你們知道我低價買走礦山,一番運作後卻賺取好幾倍的利潤,豈不恨死我?大家朋友一場,恐怕連見面聊天的緣份也沒有了。另一方面,一口氣吞下全部股權,資金壓力太大,留一半給你們,既是作為朋友的情誼,也減輕我的資金壓力。」

徐浩成與張貴明,都不相信杜林祥說的第一個理由,但對他說的第二個理由,倒是深信不疑。

徐浩成說:「杜總捨得如此慷慨,必然要有所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