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秘書長說:「準備把這些小號牌照分配給市裡各局來使用。」
「給他們坐什麼?」徐萬里加重了語氣。他頓了頓,接著說,「我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趁著這次省裡清理小號牌照,咱們市裡也要有所動作。我看可以把從‘洪a00001’到‘洪a00050’之間的牌照,全部拿出來,獎勵給企業家坐。」
徐萬里繼續說:「就說我吧,不管坐什麼牌照的車,都是市委書記。不會因為坐了其他牌照的車,就官降一級。但對於企業家來說,他們能坐上小號車,實在是一種榮譽與鼓勵。政府重商、親商,不能光喊口號,要拿出實際行動。我看就以企業納稅額劃槓槓,把小號牌照獎勵給企業家們。無論是國有企業還是民營企業,只要納稅額排進全市五十強,企業負責人就可以坐小號車。」
周敏健立刻附和:「徐書記這個主意好啊!小號牌照,在中國是有特殊含義的。用小號牌照獎勵企業家,體現出河州市委重視企業家的一種態度。其他城市還沒有這樣幹過,咱們河州做了,本身就是一件新聞。到時我把北京的媒體請來,好好宣傳報道一番。」
「只是要委屈你了,你得把自己的38號車牌貢獻出來。」徐萬里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他對自己的創意也很滿意,不花一分錢,卻等於給了企業家重獎,同時還能借此機會,大肆宣傳一番,營造出自己開明親商的形象。
「應該的,應該的。」周敏健笑了起來。剛才講葷段子,沒能討得徐萬里的歡心。所幸這一次的馬屁,總算拍到了點子上。
收斂住笑容,徐萬里淡淡地說:「這也只是我初步的想法,能不能通過,還得在常委會上看同志們的意見。」
周圍的人都沒有搭話。在他們看來,徐萬里這句話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誰不曉得徐萬里是出了名的「一言堂主」?別說車牌這點屁事,哪怕上百畝土地的拍賣、縣委書記的任命,常委會上也沒人敢跳出來反對徐萬里。
「光友。」徐萬里又叫到目前正主持市國資委日常工作的黨組書記劉光友。
給呂有順當了多年秘書,劉光友當然懂得官場禮儀。坐在後排的他不顧車高有限,立刻站起來,低著頭走到徐萬里面前:「書記,有什麼指示?」
徐萬里說:「信豐集團的事,杜林祥考慮得怎麼樣了?」
劉光友說:「他說還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這都考慮多久了!」徐萬里有些不悅,「時間不等人,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在徐萬里面前,劉光友永遠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我回頭就去催催他。」
「對杜林祥這種人,光催是沒有用的。」徐萬里說,「河州生態城的開發方案,下個月就拍板了,他再舉棋不定,我們這邊就只好另請高明。」
「好的,我一定落實書記的指示。」劉光友說。
徐萬里又說:「還有那個萬順龍,你也去催催。他也是一副瞻前顧後的樣子,看著就心煩。河州生態城是一個大商機,別人盼都盼不來,萬順龍倒好,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劉光友有些為難:「萬總那裡,是不是派個副市長去找他談?我怕自己級別不夠。」
劉光友畢竟曾是呂有順的秘書,與杜林祥更是私交甚篤,因此,他與萬順龍天然沒有親近感。另外,萬順龍自恃是個儒商,下海前又當過縣委副書記,因此對待官場中的人,遠不如杜林祥那般殷勤。在萬順龍看來,自己不過是修身養性,遠離一些不必要的喧囂。可在劉光友眼中,萬順龍就是仗著財大氣粗以及和省長姜菊人的關係,故意擺譜。
至於徐萬里,還在當常務副省長時就與省長姜菊人結下了樑子。主政河州後,姜、徐之間的芥蒂已是公開的秘密。
劉光友正是瞅準了這個機會,才決定給萬順龍上點眼藥。說到給人上眼藥,可是一門技術活。煽陰風、點鬼火,在背後說別人的壞話,那只是最低階的做法。真正的高手,往往能殺人於無形。
最近正在研讀《明史》的劉光友,便從古人的權鬥中汲取了不少營養。話說明朝天順年間,大臣石亨在朝中隻手遮天。恭順侯吳瑾早就看石亨不順眼,想著給石亨上點眼藥。這樣的機會,終於讓他等到了。一天,皇帝帶著吳瑾和幾個太監登上翔鳳樓,登高望遠,很是愜意,忽然皇帝指著皇宮附近的一處豪華院落問吳瑾:「你知道那是誰的房子嗎?」
吳瑾當然知道那就是石亨的房子。可他卻揣著明白裝糊塗,木訥地搖了搖頭。接下來,他又斬釘截鐵地說:「此必王府!」
從前,不知有多少人在皇帝身邊舉報石亨的種種不法行為,但加在一起,都沒有吳瑾這句話的殺傷力大!一個大臣的府邸如此豪奢,讓外人都以為那是王府,這還了得!這種人眼裡,還有皇上嗎?
「那不是王府,你猜錯了。」皇上當即冷笑道,一絲殺意卻掠過臉龐。此後不久,一代權臣石亨便走上黃泉路。
這是多麼高明的上眼藥!僅僅「此必王府」四個字,甚至連對手的名字都沒有提!
劉光友沒有古人的智慧,卻也學到了些皮毛。他做出一副為難樣子,說自己級別不夠,點燃的其實是徐萬里的怒火。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個萬順龍也太目中無人了,哪怕劉光友是條狗,但好歹是我徐萬里派出去的。
「混賬話!」徐萬里果真動怒了,「你堂堂一個正局級幹部,去找他萬順龍,還嫌自己級別不夠?說出去也不怕害臊!」
劉光友低垂著頭,心裡卻高興著呢。徐萬里哪裡是在罵我,分明是在罵萬順龍這王八蛋。果不其然,徐萬里很快就把怒火直接發洩給了萬順龍:「你去告訴萬順龍,企業再大也是企業,政府再小也是政府。他真是架子大,以後就別來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