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突生變局

袁凱心悅誠服地點頭,一旁的高明勇又趁機拍起馬屁:「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真要開一門政商交際學的課程,咱們杜總能當博導。」

「明勇就會說好話。」杜林祥舒心地笑起來。

「我可是有根據的。」高明勇一臉認真,「我還記得幾年前為了一塊地的手續,需要協調省國土廳的關係。當時我們找了省政府一位副秘書長,準備請他出面打招呼。杜總卻讓我們再掂量一下,看看這位副秘書長究竟能不能把事情搞定?如果不行,乾脆直接讓呂市長出面。我當時建議,先讓副秘書長試一試,不行再請呂市長出山,結果卻被杜總訓了一頓。」

「杜總訓得對。我雖然捱了罵,卻長了見識。」高明勇一臉幸福的表情,「杜總說,涉及託人幫忙這種事,務必一擊而中。假如省國土廳的領導拒絕了那位副秘書長,呂市長再去打招呼,國土廳的領導就會更加為難。答應呂市長吧,無異於得罪之前打招呼的副秘書長,犯了官場大忌。分明呂市長能搞定的事,也可能因為這些因素搞不定。」

杜林祥露出自鳴得意的笑容:「明勇是個有心人,也不枉我栽培你一番。」杜林祥又扭頭對袁凱說:「剛才在飛機上,謝奇峰還邀請我加入攝影協會。據說徐萬里經常和一幫攝影家朋友出去採風,我要是有機會同徐萬里多接觸,對於企業發展肯定有好處。就是我這攝影技術太差,擔心到時鬧笑話。」

袁凱明白了杜林祥的意思,立刻說:「回頭我就聯絡幾位攝影專家,讓他們專門輔導你一下。」

杜林祥盯著窗外:「好,這件事要抓緊辦。」

接下來的幾個週末,杜林祥都開車去郊外,苦練自己的攝影技術。謝奇峰那邊也傳來好訊息,說徐萬里對攝影協會里的那部哈蘇相機愛不釋手,隔三岔五就借出去練手。謝奇峰說下個月將組織幾位攝影家去洪西省的著名景區雲峰山採風,徐萬里很感興趣,表態要親自參加。

謝奇峰還邀請已成為河州市攝影家協會會員的杜林祥一起前往雲峰山。杜林祥一口答應下來,並說企業可以贊助此次採風活動。謝奇峰卻說:「贊助真不必了。徐書記有個規矩,但凡他參加的採風活動,不接受任何企業的贊助;而且出去這一趟的食住行,都得搞aa制。」

杜林祥不再堅持,只是對於攝影技術的學習愈發刻苦起來。雲峰山之行的前三天,他甚至推掉了所有公務,跟著幾名攝影老師去野外苦練。

一個禮拜六的清晨,杜林祥與袁凱各自揹著一包攝影器材,趕到謝奇峰居住的小區。杜林祥對於自己的攝影技術依舊缺乏信心,特意把袁凱帶在身邊,以便隨時提醒自己,免得鬧出笑話。

外出攝影採風時,徐萬里從不擺架子。他不會要求汽車專程去接他,只會自己準時趕到出發地點集合。從旅遊公司租用的中巴車已等候在小區門口,七點半左右,徐萬里乘坐一輛黑色奧迪趕了過來。下車後,徐萬里熱情地與眾人打招呼,與杜林祥握手時,他的笑容有所收斂,只淡淡說了句:「沒想到杜總也喜歡攝影,以後能互相切磋了。」

與調研視察時指點江山的模樣不同,今天坐在中巴車裡的徐萬里顯得十分謙虛。他對車裡的幾位攝影家都尊稱「老師」,還掏出u盤,說裡面是自己近期的照片,請各位老師點評。

以徐萬里的身份,哪怕自己再謙虛,也不能阻止周圍的人媚態盡顯。眾人看過徐萬里的攝影作品後,紛紛豎起大拇指,什麼「如詩如畫」「如夢如幻」的讚譽此起彼伏。

來到雲峰山後,徐萬里攝興大發。杜林祥也驚喜地發現,徐萬里從包裡掏出的,正是自己贊助給攝影協會的那部哈蘇相機。午飯時,眾人交流著攝影心得,徐萬里卻不無遺憾地說:「雲峰山的落日景色是最美的,可惜來了好幾次,拍攝的照片都不理想。」

謝奇峰趕緊說:「徐書記的攝影技術有目共睹。前幾次來的照片不理想,都是天公不作美。今天天氣不錯,很適合拍夕陽的景色。」

徐萬里頗為興奮:「今天要能拍出落日的美景,真就不虛此行了。」

下午,徐萬里繼續在山腰的森林公園拍攝,謝奇峰卻領著一幫人爬到山頂,為達成徐萬里拍攝雲峰夕照的夙願做著準備。幾位攝影師在山頂討論了好一陣,才確定了最理想的拍攝位置。支好三腳架、選好角度之後,他們又忙著除錯相機的光圈與速度。

傍晚六點過,滿頭大汗的徐萬里終於爬上山頂。他走近相機,看過取景框後又和身旁先到的攝影師交流了幾分鐘。之後,徐萬里按下快門連拍了幾十張照片。

徐萬里拍攝完雲峰夕照的美景後,一行人啟程返回河州。中巴車上,杜林祥也加入大合唱,與眾人一道讚揚徐萬里的攝影技術。離開中巴車,坐上自己的轎車後,杜林祥卻對袁凱說:「原本以為徐萬里的攝影技術起碼還過得去,今天一看,比我這個才入門的人也高不到哪兒去。」

「是啊。」袁凱也笑了,「河州隨便找幾個攝影發燒友,技術也比徐萬里高。就說拍雲峰夕照吧,別人選好角度,調好相機的各種引數,徐萬里只需按快門就行了。這種拍法,傻子也能成攝影家。」

杜林祥又問:「去雲峰山的路上,徐萬里拿出自己近期的作品讓大家點評。那些照片,你覺得怎麼樣?」

袁凱說:「就拿謝奇峰讚不絕口的那張風景照來說吧,從專業角度分析,這張照片根本不需要多麼高的攝影知識,只需要藉助一個濾光片選好角度,將曝光係數調好,稍微懂點攝影常識都可以做到。」

袁凱繼續說:「其中有幾張照片,看上去觀賞效果不錯。但一眼就能看出是通過製圖軟體進行了必要的調光處理,和拍攝水平沒有什麼關係。我都能看出來的東西,車上的攝影家們一定也能看出來。大家對徐萬里的作品讚賞有加,不過是一起睜眼說瞎話。」

杜林祥笑道:「像徐萬里這種人,真不該去喜歡什麼攝影。拍照時,有一大幫人在旁邊為他選角度、調機器。照片出來了,甭管好壞也有一大堆人溜鬚拍馬。長此以往,他的攝影技術怎麼提高?」

「難怪這麼多年來,他的攝影技術還停留在發燒友的水平。」袁凱笑著說。

杜林祥搖頭嘆息,又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徐萬里的攝影技術,大概就是發燒友級別。可他享受的待遇,卻是一般發燒友望塵莫及的。」

「沒錯!」自己就是攝影發燒友的袁凱感嘆,「就說他胸前掛的哈蘇相機吧,那可是好些人一輩子都實現不了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