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順龍卻擺手道:「我只是以普通遊客的身份,去賭場裡逛了一圈,當時沒有下注。」
大衛說:「下次萬總光臨,請一定通知一聲。不管你是否下注,我們都會為你提供第一流的服務。」
杜林祥明白過來,敢情這個美國鬼子大衛就是個高階皮條客,到處拉人去賭場賭博。席間,大衛向在座的河州企業家發出了邀請,他還說道:「來中國後,我聽說了一個詞叫圈子。不管你是否喜歡賭博,都應該嘗試加入更高的圈子。來到我們那裡,你便有機會接觸更多精英人士,與許多聲名在外的大企業家成為朋友。」
對於賭博,杜林祥談不上喜歡,也不到深惡痛絕的地步。他只覺得這個大衛的忽悠功夫,一點不比小品裡的本山叔差。
在座的好幾位企業家,卻對大衛能提供哪些具體的服務充滿興趣。大衛介紹說:「凡是今天在座的客人,都可以獲得3000萬港元的授信。去賭場時你不用帶一分錢,只需要出示身份證明,就能從賭場借走籌碼。另外,由於內地的政策管制,澳門的賭碼分作兩種。一種叫泥碼,可以參賭,但不可以從賭場兌換現金;另一種叫現金碼,顧名思義,可以兌換現金。將泥碼換成現金碼叫作洗碼,需要付出一定佣金。而我們願意幫助在座各位完成洗碼的工作,同時免除中間的佣金。」
「我們還會為各位提供安全可靠的轉賬渠道。」大衛說,「如果你們贏了錢,我們會把港幣換成人民幣打到一家深圳公司。再由這家深圳公司,將資金轉到國內你指定的任何一個賬戶。」
大衛侃侃而談時,萬順龍扭頭問杜林祥:「你怎麼認識這個人的?」
杜林祥說:「是一個朋友介紹來的。起初我還不知道他是做賭場生意的。」
萬順龍笑著說:「實不相瞞,這已經是我半年之內,第三次參加這類活動了。還有一次是在上海的一場地產峰會上,也是有個澳門賭場的高階客戶經理,在酒店設宴招待與會企業家。另外一次,新加坡賭場裡的一個客戶經理,經人介紹直接來我辦公室拜訪。」
杜林祥遞給萬順龍一支菸:「上個月,雲頂賭場的一名客戶經理,也來河州找過我。承諾的各項服務,跟這個美國鬼子今天說的差不多。另外還多了一條,贈送往返馬來西亞的頭等艙機票。」
萬順龍接過香菸後,杜林祥又拿起打火機,幫萬順龍點燃。萬順龍吸了一口煙:「中國的一些有錢人,簡直成了各家賭場的香餑餑。我聽一位朋友說,各大賭場的客戶經理,起碼有一百多號人常駐在中國,整天在各大城市間飛來飛去。不過他們這種精神,倒值得咱們學習。企業內部開會時我就講過,人家賭場都知道上門服務,咱們賣房子也不能光蹲在售樓部裡等客人。」
「有道理。」杜林祥笑起來。
整場晚宴,杜林祥都同萬順龍聊著,兩人還不時勾肩搭背,哈哈大笑。外人絲毫看不出他們曾鬥得你死我活,彼此間至今也存有化解不開的心結。
第二天一早,大衛就離開河州奔赴下一站。留在河州的趙筱雨,卻興致勃勃地提出要去河州市郊的一處曲流景觀。趙筱雨說自己在北京時就聽說,河州的這處曲流對於攝影愛好者是一大挑戰。許多「好攝之徒」扛著笨重的攝影器材,在曲流附近轉悠幾天時間,也不能拍下曲流的全貌。趁著來河州的機會,趙筱雨打算去一試身手。
趙筱雨的準備可謂充分,從酒店出發時,身穿一件深色攝影背心,胸前掛著相機。汽車後備箱裡還放著三個鏡頭筒。杜林祥為盡地主之誼,親自陪同趙筱雨去往曲流景區。
這還是杜林祥第一次長時間地和趙筱雨接觸,他將趙筱雨仔細打量一番後,又想起了在飛機上與高明勇、袁凱的玩笑話。高明勇、袁凱都說趙筱雨身上透著一股騷味,這種感覺,杜林祥也有。
趙筱雨身上的騷味或者說媚態是從哪裡散發出來的呢?高明勇、袁凱說了很多,比如纖細的腰、豐滿的胸、圓翹的臀,但杜林祥認為,他們都沒有說對!
譬如說今天吧,一件攝影背心與一條寬鬆的休閒褲,完全展示不出趙筱雨的傲人身材。但舉手投足間,這個女人依舊釋放出令人心蕩神搖的韻味。
杜林祥覺得,趙筱雨的媚態,更多是來自那雙迷人的雙眼。趙筱雨的眼頗長,眼尾略彎,眼睛四周略帶紅暈,眼形似若桃花,睫毛長,眼尾稍向上翹。眼睛時而眨動一下,好似含著一汪清水。
小時候村裡有個算命先生,也算當地見多識廣的人。杜林祥沒事時,老愛去算命先生家裡玩。杜林祥知道,趙筱雨這樣的眼睛,在面相上來說叫作桃花眼。讀書時背課文無比吃力的杜林祥,卻對算命先生吟誦的一首詩記憶猶新:男女桃花眼不宜,逢人微笑水光迷。眼皮溼潤輕佻色,自足歡情娛樂嬉。
桃花眼最厲害的殺器便是眼神似醉非醉,令人有點朦朧而奇妙的感覺,所謂回眸一笑或臨去秋波。眼睛含笑,眯成兩道彎彎的月牙,惹人勾魂。不笑的時候上眼皮彎曲弧度較大,內眼角尖而較內陷,眼尾細而略彎,眼神迷離,媚態畢現。
眼前的趙筱雨,不正是如此嗎?杜林祥心中暗笑:「宋紅軍的老婆也真是倒霉!攤上這麼一個妹妹,註定是家賊難防!」
不過算命先生也告訴過杜林祥,桃花眼的女人一生風流,卻難免淫蕩敗名,不得善終。對於這樣的女人,男人更要儘量遠離,因為睡之不祥。
到中午時分,原本興致勃勃的趙筱雨卻有些垂頭喪氣。上午一連跑了幾個山頭取景,卻始終無法拍下曲流的全貌。
杜林祥笑著說:「別灰心嘛!真要這麼容易拍攝,河州曲流就不會出名了。」杜林祥又看了看錶,「一會兒公司有個會議,我就不能陪你了。開完會我再趕過來,接趙小姐回市區。」
趙筱雨說:「晚上你就不用來接了。這裡有車,我們自己回去就行。」
杜林祥堅持道:「趙小姐是貴客,今天不能全程陪同已經失禮了。下午我開完會,就立馬趕過來。」杜林祥又轉頭對辦公室主任高明勇吩咐道,「你們下午留在這裡,一定要把趙小姐招呼好!」
高明勇心裡很清楚,下午杜林祥壓根沒什麼會議,找個藉口離開,更多是擺出一副架子。
緯通完成上市,杜林祥成為聲震洪西的大企業家後,身邊便有一幫人不斷向杜林祥進言,要他拿出應有的威嚴。比如與下屬或平級的人物握手時,只能伸出單手;又比如,對外地來的客人,除非情況極為特殊,否則絕不能全程陪同。
杜林祥顯然是接受了這些意見。他親自接送趙筱雨,已經拿出了十足的熱情。但在中途,也會找個藉口離開。堂堂上市公司老闆,整日陪著一個女人遊山玩水,成何體統!
下午五點過,杜林祥重新回到曲流景區。一番客套後,他將趙筱雨迎上了自己的座駕。趁著這個機會,杜林祥要把話題引向冶金廠的收購。雙方心知肚明,這件事,才是趙筱雨此行的重點。
汽車行進途中,杜林祥一臉憨厚地笑道:「收購冶金廠的事,多虧宋總與趙小姐的關照。」
趙筱雨淡淡一笑:「杜總客氣了。我們不過是順水人情,你真正要感謝的是徐總。」
「順水人情也不簡單。」杜林祥搓著手,「趙小姐放心,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規矩我還是懂的。」
「杜總說的規矩,是指什麼?」趙筱雨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杜林祥放低聲音:「事成之後,交易額的百分之十將作為佣金,轉到趙小姐指定的任何一個賬戶上。」
趙筱雨說:「杜總太客氣了。」
「理應如此。」見趙筱雨已經答應,杜林祥心中的巨石落地,便輕鬆地掏出一支菸點上。
「杜總抽菸的姿勢,很有男人味嘛!」趙筱雨語調溫婉,水汪汪的眼睛泛著光澤。
杜林祥立馬反應過來:「趙小姐要不要來一支?」
「悉聽尊便。」趙筱雨說。
杜林祥趕緊掏出一支遞上:「是我失禮了。以前不知道趙小姐要抽菸,萬望恕罪。」
趙筱雨優雅地點燃香菸:「我抽的不多,只是偶爾來一支。尤其姐夫不喜歡我抽菸,所以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不抽。」
杜林祥「哦」了一聲,心裡卻想起袁凱的話。袁凱說宋紅軍身體虛弱,而趙筱雨內火旺盛,因此一定憋得難受。現在看來,趙筱雨與宋紅軍相處時需要憋住的東西,還有很多!
正說著話,趙筱雨的手機響了。她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後,立刻換了一副表情:「徐書記,你好!」
莫非是徐萬里?杜林祥心中驚道。只聽趙筱雨說:「你可錯怪我了!徐書記這樣的大人物,我想忘也忘不了。主要是考慮到你工作太忙,所以來河州後不敢叨擾。」
掛掉電話,趙筱雨說:「河州的徐書記真是熱情。他聽說我來河州了,晚飯後一定要來賓館探望我一下。」
杜林祥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卻思忖著,這個趙筱雨的面子,當真不小呀!
如今河州大大小小的官員都知道,徐萬里是個不喜應酬的人。去下面視察,徐萬里從不出席各類宴會。他喜歡一個人回到房間,讓秘書打幾樣菜送進去。徐萬里還是個孝子,將八十多歲的老母親一直侍奉在身邊。沒有出差的時候,他堅持中午回家陪母親吃飯。能讓徐萬里破例坐上宴會桌的,只有上級領導來視察,或者出席各種外事接待活動。
今天,徐萬里雖沒說宴請趙筱雨,但能抽空來賓館看望一番,已是河州許多人不敢奢求的禮遇。
杜林祥設下的晚宴,就在酒店內的高檔包間,為了陪好趙筱雨,杜林祥還把陳錦兒也叫了過來。關於冶金廠收購佣金的事已經談妥,眾人的心情都很輕鬆,只是聊著些風花雪月的事情。
晚宴上,趙筱雨又提起徐萬里一會兒將來拜訪的事情,還說杜林祥與陳錦兒如果沒有其他事,就在酒店一起等候徐萬里。
能有與徐萬里見面的機會,杜林祥自然求之不得,他笑呵呵地答應下來。陳錦兒也沒推辭,點頭說了聲「好吧」。